车子已经启动,裴汇朗往车外看去,豪宅别墅区的景色如同过眼云烟,有个慈祥的小瘦老头正在遛猫,猫走他走,猫停他停。
那肥猫注意到路过的汽车,竖着瞳孔看向车窗里面的裴汇朗,眼神挑衅,状似探监。
裴汇朗心里气恼没处撒,对正在撒尿的肥猫竖了个中指,把它尿吓没了。
然而转过头来,裴汇朗发现语气里带着自己都很难发现的小心:“你生气了?”
“我配生你的气吗?”褚兆刻薄起来,连裴汇朗都有些震惊。
他笑道:“你也会怼人?挺有意思的。”
褚兆被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整没招了,干脆把车停在了路边,苦口婆心地打开了话匣子:“哥,我和你说这么多次你就是不放在心上!
“梦里很危险,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受一点点伤都有可能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你怎么就是这么不爱惜自己呢!”
裴汇朗掏掏耳朵:“你唐僧啊?”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难教的徒弟。”褚兆借坡下驴地认了“师父”这身份,更加肆无忌惮地说起来:“众所周知,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可不可以多保护自己?不行,哥,你今天必须在这答应我,不论在什么时候,都要在诡梦里保护好自己,不能总这么消耗自己!”
他说到动情的地方,竟然牵起裴汇朗的手来。
裴汇朗隔着他的刘海,望进褚兆诚挚的眼睛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忘了拒绝本不该有的肢体接触。
半晌过去,裴汇朗开口,嘴巴里面有点干:“我……我没有痛觉,所以真的没事,不会疼,也不会觉得累。”
褚兆激动起来,比刚刚的闷气更多了一点气愤:“不觉得疼就要承受伤害吗?谁规定的?你要爱护自己啊!”
“谁在乎。”裴汇朗下意识说出了心里话:“最在乎我的人已经死了。”
“我在乎。”褚兆想也不想地回答,眼神、语气、动作无一不坚定。
如此简单的三个字,让裴汇朗产生一种极强的安全感,好像空空的躯壳瞬间被什么东西填满。
“所以答应我好吗?珍惜自己。”
裴汇朗像一个被教导的小孩子,点头道:“我答应你。”
褚兆露出一个笑容。
一点都不阴险,温暖极了,和他在诡梦里的形象看起来很像,让人看了如沐春风。
“那就好,我们回家吧。”褚兆气来的快,消得也快,他天真地相信所有承诺,就好像答应了,在他这里就相当于写在天书上一样,再也无法磨灭。
裴汇朗再一次为他的天真感到惊讶,但更惊讶的是他竟也没有想要打破这次的承诺。
“我答应你”四个字,犹如铁链拴疯狗,瞬间让裴汇朗从身到心都宁静下来。
回到家里,褚兆甚至有些依依不舍,他手攥着门把手,就是舍不得把门打开,和裴汇朗分开。
“裴哥,其实我家空间很大。”褚兆道。
“对,阴间空间大,阳间空间小。”裴汇朗指指他身后突然冒头的小喇叭。
褚兆回手就把小喇叭的头塞了回去:“所以……你能来吗?”
裴汇朗无奈极了,又不是生离死别,搞得这么苦情:“我感觉我还是需要一点私人空间。”
褚兆瞬间蔫儿了下去,臊眉耷眼的:“哦。”
看他这副可怜样,裴汇朗还是没忍心彻底拒绝:“那个,我后天要去参加一场婚礼,如果你也有时间的话……可以陪我去吗?”
“有啊有,我当然有时间!”褚兆一边高兴答应着,一边又把小喇叭的脑袋塞了进去。
“那我们后天一早见,我……”裴汇朗打量褚兆的模样,伸手捋了一下他的刘海,“我后天一早来找你吧,帮你剪一下头发。”
“真的可以吗?”
如果褚兆有尾巴,裴汇朗甚至能够预见那条尾巴在疯狂摇动。
“你再多问一句就不可以了。”裴汇朗说完对他笑了笑,开门进屋。
褚兆第三次把小喇叭的头塞回去,小喇叭终于抗|议了:“你就算把我塞回去,我也还是能听见,不就是看看嘛,你至于吗!”
“就不想让你看。”褚兆急忙走到厕所里面,对着镜子,上下打量自己的形象,还摸了摸刚才裴汇朗摸过的地方。
“他剪就行,我们剪就不行。”小喇叭靠在门框上,扁扁嘴。
掀起刘海,褚兆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眼睛。
他不是因为没时间才不理发的,上次说小喇叭他们碰不到他的头发也是借口。
根本就是因为他不想理。
那双眼睛,其实褚兆自己也很久没见了,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
因为长时间和鬼怪接触,他整个人疲惫不堪,从内而外散发出一种阴冷。
褚兆实在看不下去这张脸,于是用冷水抹了把脸,走出了卫生间。
阿飘们闹作一团,把一个女鬼围在中间。
那女孩二十出头的年纪,十分漂亮,她正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似乎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江倒海一样。
褚兆担忧地看着女孩,取出小瓶装的柳树汁给她喝下去,她立刻就好了许多,脸色苍白地合眼休息。
“她这样多久了?”褚兆问小喇叭。
小喇叭虽然八卦,但在传达消息这一块是非常权威的。
他严肃道:“这两天越来越频繁了,一天要有好几次,这次最重。她是不是也快形成诡梦了?”
“或许吧,”裴汇朗俯视将她抱起来,抱到沙发上,“能拖一时是一时吧。”
女孩微弱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褚兆哥……我,是不是快死了……最近我总是梦到我妹妹,其实我更想梦到妈妈,但她就是不露脸,好可惜。”
“思思,你别多想,好好在这休息一下,就算真的有诡梦,我也会把你救出来的,相信我。”褚兆摸着她的头发,像是摸一只小猫:“我会把你们都救出来的。”
陈思思一开始还有点抗拒他的触碰,可听到他说的话,整个人窝在沙发上变得柔软起来。
“你说我要不要告诉她妈妈,其实她已经过世了?”褚兆关上阳台门,把双眼望向远方,这个距离,陈思思听不到他说话的声音。
小喇叭立马道:“你可别……你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跳大神的男人,你说的话人家能信吗?别再报案把你当骗子抓起来。”
褚兆扭头看向裴汇朗家,只看到他家的阳台,和卧室里面微弱的灯光。
他又说:“那我要不要告诉裴哥,其实本市有一件还未发现的凶杀案?”
小喇叭这次没有说话。
滚滚黑云挟着一阵强风袭来,吹得褚兆的黑色衬衫猎猎作响,砂石吹在阳台窗玻璃上,发出令人担忧的噼噼、啪啪声。
“最近的雨未免也太勤了些。”
第48章 剪头发
其实婚礼,就是裴汇朗的好同事,刘奕杉的婚礼。
因为裴汇朗被停职,他也犹豫到底要不要过去。
出于人道主义关怀,他理应去看一看,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能看上刘奕杉那个五大三粗的人。
裴汇朗老早就敲响了褚兆家的门。
他抱着一种捣乱的心态,很早就敲响了褚兆家的门。
没想到褚兆已经醒了,他根本没看到褚兆睡成鸡窝头的可笑样子,在心里可惜了一大通。
褚兆不止醒了,他已经做了半小时的有氧运动,汗水顺着额角流淌到下巴上,他用手随意一抹:“裴哥,早,我以为你会过一会才……我都还没冲澡。”
“没事,我不介意等一会。”裴汇朗从他身边挤了过去,看到了地上两排硕大的哑铃。
他不甘地咬了咬后槽牙,在心里掂量这两个家伙事儿到底能有多重,自己能不能举得动。
“那你先坐一会,我去把汗洗洗。”褚兆钻进了浴室里面,裴汇朗留在客厅。
听到水声,意味着褚兆开始洗澡了。
裴汇朗这才站起身来,走到那两排哑铃面前,用惯用手试着拿了一下。
一开始姿势不对,该死的哑铃竟然纹丝未动。
一旁传来嬉笑声,裴汇朗一抬头,以小喇叭为首的一群小阿飘,偷偷在裴汇朗卧室探出头来,一起看他的笑话。
“很好笑吗?”裴汇朗微笑道。
可他笑意不打眼底,如果遮住嘴巴,他的双眼是相当冰冷的,就像如果他想,下一秒就能刀了小喇叭他们。
阿飘们被吓得四散而逃,只有小喇叭还在原地捧腹大笑,他不怕裴汇朗:“哈哈哈……好笑啊,哈哈哈,你明明办不到,还这么逞能,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裴汇朗咬牙切齿地过去,想给他点颜色看看,可就这几句话的功夫,褚兆洗好澡出来了。
他身上的水珠还没有擦干,锁骨中间的水珠不断流下来,钻进衣服里面。
因为身上潮湿的缘故,褚兆身上那件T恤的袖子掀到肩膀上去了,恰好露出他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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