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褚兆身边,裴汇朗很故意地撞了他一下——
那分明是一个经常锻炼的人才能拥有的结实胸膛,底下能感受到几块硬硬的东西,大概是腹肌。
裴汇朗钻进副驾驶,对褚兆假笑了一下,“嘭”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烦,太烦了,一见到褚兆那张无忧无虑的脸他就烦。
别人说什么他都信,别人把他卖了他还得帮人家数钱。
关键是他身材还那么好……
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凭什么有腹肌?
褚兆开车,裴汇朗竟然有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他冷不丁地来了一句:“难不成你在健身吗?”
褚兆老实答道:“我是有锻炼,毕竟在诡梦里,要是打不过,咱至少还能跑嘛。”
裴汇朗又问:“你是一直都这么天真吗?”
“哈哈,王子也经常这么说,可能我这个人就是有点傻。”褚兆的长刘海在眼前晃动了一下,他耐心地将它别到耳后。
自从褚兆说过她俩后,焱焱和淼淼两个人就真的乖乖在后面坐着,毫不插嘴他俩聊天。
炮仗一样的淼淼从后视镜里看还是那么不好惹,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脏话,脸都憋红了。
“她们俩成年了吗?”褚兆意有所指地看了两个女孩一眼。
褚兆心领神会:“放心,她们两个早就成年了,我们是正规的组织,准入年龄是18周岁,不会诱导未成年人做这些的。”
裴汇朗挑起一边眉毛,表示不信任:“要是以心理年龄作为准入标准的话,你应该第一个不合格。”
边焱焱停了他的话,嗤地笑出声来,淼淼在一边担忧地看着姐姐,生怕裴汇朗再生气和她吵起来。
“对了,你听说过本市最大的连环凶杀案吗?”裴汇朗一点也不觉得话题转得僵硬。
他昨晚就想说了。
他要撕破褚兆这张天真的羊羔皮,让他看看这个血淋淋的、已经腐烂的世界。
“听说过吗?我看你应该没听过。正好我们有半个小时的车程,我来给你讲讲吧,阿褚。”
也不管褚兆是不是想听,裴汇朗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市最大的连环凶杀案,又被称为绣鞋案,第一起案子发生在1993年。
“被害人只有十岁,被发现的时候是在花山区的高粱地里,全身共有四十三处刀伤,头部和颈部被一刀一刀砍断,只剩下一点点皮肉相连。”
裴汇朗抬手,食指和拇指捏起,比划了一个非常小的距离,让人更能联想到连接被害人头颈之间的皮肉是多么的脆弱稀薄。
淼淼在后面蜷成了一团,抱着自己的膝盖,焱焱则倒吸了一口凉气,听得更起劲儿了。
“不止如此,被害人的衣服被掀至胸口上方,会||阴||部缺失大块组织,尸体简直残破得不成样子。
“然而现场没有留下犯罪嫌疑人的一丝痕迹,他唯一做的,就是把女孩的一只绣鞋拿走了,因此这个案子以这只丢失的绣鞋为名。”
“然后呢?”焱焱把头伸到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之间,问。
裴汇朗的语调张弛有度,跟随着案情的发展而变化:“然后,以当时警方的技术,没能破案。犯罪嫌疑人开始猖獗起来,第二年做下三起案子,第三年做下两起,每次都把痕迹擦得一干二净,十年间一共残杀了十五名女性。
“她们每一个都是花一样的年纪,可每个人在死前都遭受了非人的虐待,有的被扯掉乳|房,有的被切掉双手,有的没了双腿……她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每个被害者都丢了一只鞋。
“这个案子在当时是世纪悬案,有很多老警察因为这个案子,一辈子都没走出来。后来条件好了,我们才掌握了犯罪嫌疑人的DNA。”裴汇朗说:“2014年,警方在破获一起聚||众某yin某乱案的时候,竟然发现有组织卖yin者与绣鞋案的嫌疑人DNA相似,时隔多年,这个时候才找到凶手的蛛丝马迹。”
“你们猜猜看,凶手和这个组织卖yin者是什么关系?”
第44章 请人入梦
褚兆面色铁青,不发一言,边焱焱火急火燎地问道:“什么关系?”
他们当然猜不出凶手和组织卖yin者之间有什么关系,毕竟这件事情太过离奇,电视剧和小说都很难写出这种剧情。
“凶手在逃亡的十年间,已经成为一个地方企业家。他的犯罪行为多年未被发现,他已经变得狂妄了。
“他不仅办企业,而且还捐赠了造血干细胞,并与一个白血病患者成功配对——这个曾经的白血病患者,就是落网的组织卖yin者。救人的和被救的,都是人渣。”裴汇朗说道:“然而当时,这件企业家救助白血病病患的感人故事甚至还上了地方新闻,为人称颂了好久。”
全车一片愕然,边焱焱发出一声谩骂:“他爹的!最后怎么样?他俩被判死|刑了吗?”
“绣鞋案的凶手被判死|刑。他也没上诉。”裴汇朗轻描淡写地说道:“可是有什么用呢?他杀了十几个小女孩。可是在审讯的时候,你知道他对自己的犯罪行为怎么说?”
裴汇朗讽刺地笑了一下。
他的目光扫视过车里的每一个人,主要是看褚兆的表情。
褚兆的脸显然是白了,嘴唇紧紧抿着,没人说话,但裴汇朗清楚,每个人都在等他的故事。
“他没有任何悔改之意,面对镜头的时候甚至是笑着的,他把每个小女孩的特征都记得很清楚,讲起来头头是道,连被害人的哭声他都模仿得绘声绘色,可却不记得捅了被害人几刀,他只记得捅了很多刀,像是割一块块没有生命的猪肉。”
“这种人在古代就应该浸猪笼!”边焱焱愤怒道。
她身边的边淼淼或是因为这个案子过于血腥,一张瓜子脸白到几乎透明,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到了。”褚兆停好车,像松了一口气一样说道。
“哦,好,就是这家吗?”裴汇朗往外看去,他们不知不觉开进了一个别墅区。
外头风光正好,昨夜刚刚经过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现下树叶上坠满雨滴,阳光照射之下晶莹剔透。
边淼淼被裴汇朗所说的案子吓到了,赶紧从车里跑了下来,边焱焱垮着一张小圆脸,瞪了裴汇朗一眼,也下车了。
“这就受不了了?”裴汇朗看似自言自语,实则是在给褚兆话听:“这个世界还是坏人多,哪有那么多春光明媚的好事。”
褚兆的脸色也不好,他小声说道:“裴哥,别说了,怪吓人的。”
褚兆的反应,裴汇朗很是满意。
他就是要让他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
这世上没有什么童话,没有什么好人,能活着的全他妈是王八蛋,谁又能比谁好呢?
他褚兆也别总把自己当什么高洁圣母,动不动就拯救这个拯救那个,装货。
他谁也救不了。
“好,不说了,下次再说。”裴汇朗从shan如流地闭了嘴,从车里下来,表现得像从来没有分享过什么案子。
别墅门口有人在等,褚兆见了那男人之后脸色好了一些。
他又开始介绍:“裴哥,这是沈涯,沈老师,在大学任教,你们都是体制内工作,应该会聊得来。”
沈涯是一个温润如玉的男人,和褚兆一样,也穿着黑色衣服,基础款的衬衫和同色系西裤,穿在他身上就是少爷气质,穿在褚兆身上就是黑社会风格。
裴汇朗不得不在心里赞叹,果然时尚的完成度靠脸。
沈涯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乍看过去有些不苟言笑,可经过褚兆介绍,他却笑了一下,那笑容可真是让人如沐春风,一双藏在眼镜后面的桃花眼弯弯,开始散发魅力。
沈涯说起话来也是十分客气:“您好,裴法医,经常听褚兆和王子说起您。”
“您好,”裴汇朗也说场面话,“如果我上学的时候也能有您这么帅的老师,恐怕就算学秃了头也要考满分。”
褚兆问道:“王子呢?”
“他写论文呢。”沈涯无奈地摇摇头:“干什么都不专心,论文写得一塌糊涂,我真是担心他延毕,所以给他找了个课题,让他先写个小论文试试水。”
他抬手指向身边的一座独栋别墅,说:“是这家,女孩一周前从补习班回家了以后就一直高烧不退,后来演变成怎么叫都叫不醒,在医院也查不出什么病因,这才辗转联系到了我们。”
正在他们说话间,别墅的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衣着华贵的女人,一看就是女主人。
从面容上来看,她包|养得很好,看起来只有四十岁,可她颈间的皮肤已有明显的皱纹,裴汇朗推测她至少也有五十岁了。
她从上到下都是得体,唯一不得体的就是她的状态。
她看起来太焦虑、太紧绷了,脸色是那种掺杂了铁青色的灰白。
“你们是……”
她还没说完,褚兆就说道:“我们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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