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汇朗根本不管他的眼神，继续说下去：“人的命是长，就是不知道你死了之后会不会像破布一样被人拖来拖去。”
这话是对老头说的，他手上的动作没停，但明显是听进去了。
他的拖把巧妙地略过那只金毛的尸体，只是清理地上的血痕。
可似乎是觉得不甘心，老头眼神凶狠地瞪了一眼那只小萨摩，又开始谩骂起来：“吗的，你也是个狗|杂za|种，天天随地大小便，狗屎都是我捡。”
裴汇朗知道，这是老头在指桑骂槐地说自己呢，不过他并不生气，反倒是……这位在嘴上日天艹地的老大爷让他生出几分好感来。
好像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这种脏话对于裴汇朗来说格外亲切似的……
“我们还是快去找找其他流浪狗吧，好吗？我实在是很担心，再晚一点，要是变态杀了更多的狗怎么办……”站在门口的男生提议道。
褚兆低声对裴汇朗说：“哥，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裴汇朗爽朗一笑：“来都来了，跟上去看看。”
第18章 夕阳染红的泳池
褚兆看向裴汇朗的眼神里充满了赞许，他转头对体育生说：“好，那我们一起吧。”
三人一狗离开了女厕所。
裴汇朗临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还在骂骂咧咧埋头收拾的环卫大爷。
只见他脸上的五官逆时针扭曲成一个旋涡，但是嘴还是在笑的，有一种非常刺鼻的味道从他身体上散发出来。
裴汇朗认出，那是84消毒液的味道。
环卫大爷挣开手里的蛇皮袋子，把金毛的尸体塞进去。
蛇皮袋耷拉在地上，裴汇朗本想收回目光，可那蛇皮袋的开口处分明有一个人形的东西在往上爬。
裴汇朗根本移不开眼……
那东西感受到裴汇朗的目光，迅速回过头来，和裴汇朗对视了！
裴汇朗僵硬地扭过脸，不敢再看。
麻了，他已经被吓麻了。
体育生介绍自己：“我叫周其，是这附近大学的学生，今天刚好出来打球，你们呢，出来过周末？”
褚兆笑了一下：“嗯，出来转转，带小狗玩一会。”
他们往前走着，可是裴汇朗突然感觉到了周围空间的动荡。
好像有人用吸墨器一下吸走了夕阳的颜色，天一下变得很蓝，而他们也不在公园了。
“这包里的装备看起来挺重的。”褚兆说道。“你打什么球？”
周其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篮球，我打的也不好，可能是差生文具多吧。”
他指着前面的露天泳池说：“我记得那边有存包的地方。我先去找个地方把东西放一下，这个泳池是专门为小狗准备的，可以让毛孩子在里面游泳，你们先带它玩会水。”
褚兆点头，表示同意。
周其蹲了下来，揉了揉萨摩耶的头：“你好好玩，水里很舒服。”
萨摩耶的尾巴往下垂了垂，很听话的样子。
见到水池，刚才还哼哼唧唧为同类的死亡而感到哀伤的耶耶，好像只有三秒钟的记忆，现在又开始摇着尾巴，用头顶蹭裴汇朗的手心了。
“这是又想让人陪它玩？”裴汇朗问道。
“应该是。”褚兆说。
裴汇朗拿过那个小球，看着小狗的傻样，不知怎的就起了坏心眼：“那……如果我们不陪它玩会怎样？”
褚兆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可以试试。”
裴汇朗也眯起眼睛，他从褚兆的语气中嗅到一股调戏的味道。
怎么说呢，是裴汇朗经常做的那种，引诱别人犯错的语气。
恶魔的低语。
不过裴汇朗不在意，他微笑一下，本着中国人“来都来了”的优良传统，从shan如流地遵从了褚兆的建议：“试试就试试。”
他不仅没和小狗玩球，反而当那小狗不存在，将那小球在手中把玩，不断抛入空中，又接住。
小狗眼巴巴地等着小球，却在它抛起来的一次次回落中变得失望。
裴汇朗的体感大概过去了三分钟左右，他再低头看那小狗时，却发现它浑身上下所有的毛都炸起来了！
它好像在一点点地变大，面部表情也越来越狰狞，犬牙愈发尖锐，双眼血红。
它口中发出嘶吼，裴汇朗来不及反应，它就扑了过来！
“小心。”褚兆早有准备。
他一只手拉过裴汇朗，让他躲开了恶犬的撕咬——那东西现在已经不是恶犬，现在已经变成一个成年人那么高的怪物——另一只手接过空中那只小球，“嗖”地一下丢了出去。
小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那怪物的眼珠和身体随着小球运行的方向转动。
它立马放弃了裴汇朗，转而去追那小球了。
裴汇朗惊魂未定，可他又眼看着跟小牛一样大的怪物，又变回了那只天真无邪的萨摩耶，跑过去的背影都显得略有些天真的愚蠢。
“所以这个梦境的规则是陪小狗玩。”裴汇朗说：“这就是不遵守这个世界规则的下场。”
褚兆：“对。不遵守规则会死。”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裴汇朗笑着，笑意不达眼底。
他在心里骂褚兆是个没血没泪的死变态，竟然让他冒险尝试这么危险的东西。
萨摩耶很快咬着小球回来了，它跋山涉水，身上湿漉漉的。
裴汇朗这回学乖了，没有再不管小狗自顾自地玩球，他把那球丢得又高又远，小狗喜欢极了，“嗖”地一下跑出去追。
裴汇朗看着它的背影，说：“所以我们是要找到诡梦里的凶手吗？像这个诡梦里，凶手就是杀狗的人？”
“不，我们要躲开诡梦里面的凶手。”褚兆摇头。
他解释道：“为什么说诡梦像是捉迷藏，是因为有‘鬼’在捉，梦主人负责躲。梦魇就是捉梦主人的‘鬼’，也就是刚刚我们所说的凶手。我们的任务，就是在梦魇之前找到梦主人，找到梦主人，我们就能顺利破梦了。”
“找不到会怎么样。我们会死吗？”裴汇朗问。
褚兆沉思了一下，说：“如果是梦魇找到了梦主人，它就会把梦主人吃掉。诡梦会坍塌。
“诡梦坍塌是很严重的事情，运气好的话我们会出来，运气不好的话就可能被卷进时空的夹缝里再也回不到现世。可梦魇会拥有更强的力量，拥有实体，跑到现世当中去。”
“要是让他们跑出来，到时候倒霉的就不只是鬼了。”裴汇朗接道。
“没错，所以我们灵师的工作，和你们警察的工作，在某种程度上还挺像的吧？”褚兆笑着，眼睛弯起好看的弧度：“都是在维护世界的秩序。”
他话音刚落，一个白色的东西被从远处丢了回来，“啪嗒”一声落到泳池里。
定睛看去，是那只萨摩耶。
同样是心脏已被掏出来，红色的血迹在水里拉出长长的痕迹。
一种溶液溶解在另一种溶液中才会发生的现象，像是一杯纯净水里面掉入了一滴墨汁。
天空突然闪烁了一下，可怖的红色夕阳如期而至，像是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白昼和黑夜，只有清晨和傍晚。
裴汇朗听见远方的一声嚎叫，又长又惨，比他听见过的被犯罪嫌疑人折磨得最惨的人的声音还要惨。
随后，伴随着惨叫，小女孩的笑声在他们周围回荡。
她笑得太开心了，好像世界上就没有这么好玩的事。
裴汇朗突然感觉到有人拍了他一下。
他肩膀上的重量又突然消失了，那只手又抓住了他的手。
他往下看了一眼，刚才那吃棒棒糖的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身边，正笑嘻嘻地拉着他的手。
她指着泳池里面萨摩耶的尸体，咯咯笑道：“那是什么？是狗狗吗？”
裴汇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了。
经过多番惊吓，裴汇朗心里已经没有惊恐，只有麻木。
他没有理那小孩，反而转头看向褚兆：“我该和她说话吗？不会说了也会死吧？”
褚兆的表情却似乎是在说裴汇朗很可爱，他没有正面回答裴汇朗的问题，反而是蹲下来和女孩说话，算是对裴汇朗的回复。
褚兆对她意外地亲切：“是狗狗。”
“嘻嘻，”女孩咧嘴笑着，她口中的棒棒糖好像掉颜色，染得她的嘴唇比血还要红，“狗狗死了吗？”
褚兆说：“对，狗狗死了。”
小女孩的表情瞬间变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她的笑容吸走了一样，她变得相当呆板严肃。
“没意思。”
她甩开了裴汇朗的手，还恶狠狠地瞪了褚兆一眼。
随后，她拔腿就跑，很快就不见踪影了。
裴汇朗被她弄得莫名其妙，对褚兆说：“她没事儿吧？”
褚兆只是笑笑，没说话。
“你们在干什么！”老大爷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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