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一声拉开阳台的拉门,裴汇朗几乎飞到褚兆身边。
那黑影似乎随着他带进来的流动气流,在空中晃动了一下。
裴汇朗无瑕细想,直接抓住了厄住褚兆咽喉的那截影子。
影子有实体的触感,裴汇朗竟觉得有点奇怪,因为他原以为手感会很轻……就像是纱。
可实际上并非如此。
黑影像是一把卷刃的刀子,力量极大,裴汇朗将那东西攥在手心时,立即就感受到压迫感——反正那东西是硬的。
裴汇朗用一只手扯着黑影,大力拉扯之下,他感到那东西松了些力。
于是他两只手分别握住黑影环状的两端,双手同时发力,往外一拉,硬生生将掐住褚兆的黑影给扯断了!
褚兆整个人摔在地上,不停地咳嗽。
裴汇朗则睨着他。
他了解那种感觉,就像是肺部和气管被挤压了许久,然后突然之间涌入了大量空气的感觉。
劫后余生的感觉。
“怎么样?能呼吸吗?用不用去医院?”裴汇朗问。
“没……咳咳……没事,我咳……”褚兆还是不能说太多话,“裴哥……咳咳,谢谢你。”
“别客气。”裴汇朗看似轻松地说道,掩盖了自己其实不想过来帮他的事实:“你也救过我,我这也算是礼尚往来了。”
裴汇朗本想好人当到底,给他去倒杯水,可抬头一看,褚兆家里的景象属实让他震惊。
他家里面都是鬼。
男女老少,不一而足,大大小小的鬼怪挤满了褚兆逼仄的房间,让整间屋子显得更加没有下脚的地方了。
“我靠。”裴汇朗笑道:“我服了。你天天就和这些……”
他本想说“这些东西”,可又惊觉他现在是能“看到”的状态,他说的话这些鬼都能听见。
“东西”这个词未免过于不礼貌了。
万一他们小心眼,晚上到他家过夜呢?
于是话到嘴边转了个弯,裴汇朗收起惊讶的表情,说:“你就跟这些朋友住在一起啊?你家够热闹的。”
既然褚兆已经知道他的眼睛有时候能看见,裴汇朗也就不用再隐藏了。
他对着这些阿飘笑了笑:“请问家里有水吗?褚兆现在可能需要喝点水。”
一位老婆婆从鬼群中挤了出来,手里拿着水杯,递到裴汇朗手里,但是没有说话。
裴汇朗对她说了句“谢谢”,把水递给褚兆。
他没有喂他喝,也没有扶他。
是因为裴汇朗发现自己左手上粘着一个东西……
就是他刚才费力从褚兆身上扯下来的那团黑影。
可它现在根本不是什么黑影,而是一只小狗……
他惊奇地看着手上巴掌大的小东西,不理解地问:“这……你们的世界我不是很懂,鬼能随意变大变小吗?能变成任何形状?”
褚兆缓过来了一些,站起身来,说:“不是的,它本来就是小体比熊,长不大。只是它最近怨气太充足了,随时有可能睡着,只要他睡了,形成诡梦的可能性相当高。”
小狗鬼很亲裴汇朗,黏在他的手上不肯下来。
仔细一看,它还在舔舐裴汇朗左手伤口的血迹。
褚兆眼睛一亮:“裴哥,你的血……好像有用。”
“有什么用有用,我的血当然有用,人没血就死了。”裴汇朗笑眯眯地说道。
他故意曲解褚兆的意思,但他看着手心里那只小体比熊,突然感觉这小东西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在哪里呢……
时间绝不会间隔太久,不然他就没印象了。
他一向对尸体以外的事情不怎么关心。
无意间瞥到了褚兆客厅里的电脑,裴汇朗想起来了。
金项圈,粉色蝴蝶结,这不是那位地产大鳄家的二公主吗?
它不只是失踪,是……死了?
第13章 疯人院
这……这倒是让裴汇朗有点意外。
看来那让人眼红的十万块奖金,是不会有人得到了。
想到这里,裴汇朗心里又划过一丝幸灾乐祸的暗爽。
最好大家都一样穷得可悲,他的心态才能平和起来。
“哥,我是说你的血好像有写特殊用途。”褚兆扒着裴汇朗的手指,认认真真研究起来。
他的手指很凉,但手心却有点发热。
裴汇朗没有被任何一个变态这么端详过,新鲜之余,也有点别扭。
他把手从褚兆的掌心抽出来:“你干什么?”
褚兆则立马把他的手抢了回去,开了灯仔细看:“我看一下。”
他一抬头,阴冷的眼神让裴汇朗的后背窜上来一片鸡皮疙瘩。
裴汇朗忘了,面前这人是缝合了上百具尸体的人,若说没有一点扭曲变态,裴汇朗是不信的。
这太好了,他终于找回了一点势均力敌的感觉。
那就让他看吧,裴汇朗心想。
五分钟之后,褚兆终于抬起头来,他一抬头就见裴汇朗盯着他,双眼中的情绪复杂。
“看完了?”裴汇朗问。
“抱……抱歉……”褚兆说。
他立马意识到,裴汇朗手上的伤口是新鲜的,虽然已经不在流血,但也还没有结痂。
“看出什么来了?”裴汇朗又问。
褚兆说:“嗯……还不是很清晰,我还真没碰到过这种情况,等过一段时间让秦文川来鉴定一下比较好。”
裴汇朗皮笑肉不笑地说:“谁要他鉴定。”
“这是怎么伤的?”褚兆看出裴汇朗有点不喜欢秦文川,索性换了个话题。
“没什么,就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裴汇朗答道。
他此番顺利地将手抽了回来,无所谓地在空中甩了一下。
“不行,要消毒。”褚兆说。
裴汇朗被他关心得更加不自在:“不用,这点小伤消什么毒,过一会就愈合了。”
“必须消毒。”褚兆重复道:“不然有破伤风的风险。哥,你是医生,这些病理知识你都懂的,还用我提醒吗?”
他话音刚落,刚才那送水的老婆婆提着药箱过来了。
她似乎是沉默寡言,但喜欢微笑。
她一笑,脸上时间刻下的痕迹就动一动,无比温柔和慈祥,让裴汇朗想起外婆。
即使她们除了脸上的褶子之外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裴汇朗仍然被褚兆拉着手,坐在沙发上。
而他光顾着看这位婆婆的脸,根本没注意到褚兆和自己正在手牵手。
“你家……人丁挺兴旺的。”裴汇朗意识到老是盯着一个鬼看,也不是那么礼貌。
于是他避开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褚兆聊起来。
褚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哈哈,是啊,我家‘人’有点多。”
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个姐姐在哄“莫须有”的小孩——她怀里明明什么也没有,但还是在左右悠着什么东西,嘴里唱着跑调的摇篮曲——就算她还活着,这场景也够吓人的。
那个曾见过的浓妆艳抹的鬼兄弟正在家里漫无目的地闲逛,一会儿照照镜子,一会儿修修眉毛,他哼的歌倒是不跑调,可他化的妆实在是太吓人了。
眼皮被他涂得铁青,两颊打着两坨三角形的腮红,反倒显得脸更长了。
他穿着一条无袖的淑女长裙,肌肉却横冲直撞地在袖口挤出来。
他整个人显出一种男不男女不女的迷人气质,简直让人刻骨铭心。
在更远的地方,刚才出现的老婆婆正在一声不响地做饭,她手法娴熟,手起刀落的姿势异常利落,分解一只鸡的状态犹如庖丁解牛。
裴汇朗的阴阳眼本来就不稳定,他觉得有那么一瞬间,他又恢复了“看不到”的状态。
于是他看到的画面就变成了——菜板上的刀自行飞舞,死鸡身上溅起的血沫子如同杀人一般恐怖。
而在这些吱哇乱叫的鬼屋前面,褚兆浑身散发着冷气,他拿着裴汇朗手的样子像是在对伤口下咒。
疯人院。
活脱脱是疯人院。
裴汇朗感觉到寒气顺着他的伤口侵入了身体。
裴大胆咽了口口水,比起这间充满鬼的房间,他喜欢解剖尸体的变态爱好就太小儿科了。
“你家……他们平时也是这个状态吗?”裴汇朗问。
褚兆点点头:“嗯,差不多吧。”
他似乎格外关心裴汇朗的伤势,怕他疼似的,一边涂上碘伏,一边给伤口吹风。
不过裴汇朗实在没有痛感,他客气道:“好了,谢谢。”
然后立马把手抽了回来。
“不客气。”褚兆腼腆地笑了一下。
他不笑倒也还好,一笑的样子实在是吓人,弄得裴汇朗完美的笑脸僵了一下。
“你可算来了,褚兆就等你呢。”浓妆艳抹的鬼说。
裴汇朗不解:“等我?等我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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