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斟听得一头雾水。
到底是什么?
这是,一个男生搂着他的肩膀,嬉皮笑脸的说:“你放心,绝对打开你的新世界!好东西!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的。”
投影仪内部机器高速转动,嘎吱转动,嗡嗡作响。
“到底能不能放?别折腾半天看不了。”身后有人压低声音催促。
男生们立刻比出噤声的手势。
下一秒,投影仪投出一道光在墙上,画面闪烁了一番,白墙上成功跳出有色彩的画面。
投影画面一闪一闪的,但剧情和画面的内容直白到让人头皮发麻。
这下他总算明白,这群人为什么总要鬼鬼祟祟躲起来。
是成人影像。
诧异过后陆怀斟抱着好奇心看了好一会,越看他眉头拧得越厉害。
紧随而来的,是一阵恐慌。
眼前这些刺激的画面落在眼里,他心底竟然掀不起半分躁动,和生理书讲的不一样,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陆怀斟移开视线,余光扫过身旁挤在一起的同学。
有的整张脸涨得通红,双目圆睁,不受控制的喘着粗气。
有的局促的拉扯着裤腰,手不自然的遮着。
所有人的身体都顺着画面给出了统一的回应。
一屋子人,唯独他是例外。
只有他,没有反应。
这天陆怀斟魂不守舍地晃回教室,往日雷打不动要给向安宁捎的矿泉水,今天完完全全抛在了脑后。
往后连着好几天,他都是这副浑浑噩噩的模样。
上课走神,下课发呆,旁人跟他搭话也常常半天反应不过来。
入夜,陆怀斟独自靠坐在床上,眼神空茫茫看着卧室里空白的墙。
门锁传来轻微转动的声响,向安宁用钥匙开门进来,熟门熟路走向他的卧室。
身旁床垫猛地往下沉了一小块,陆怀斟吓得骤然回神,慌慌张张扭过头:“谁?”
看清来人是向安宁,紧绷的脊背才松下来,低声嘟囔一句:“吓我一跳。”
房间里静得只剩窗外巷子里微弱的猫叫声。
两人各怀心事,沉默僵持了许久。
半晌,向安宁率先打破死寂:“你这两天怎么了?”
陆怀斟呃了一声,挠头。
向安宁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对方手臂:“说话。”
陆怀斟被这个动作整绷不住的笑了下。
随后抿嘴,视线飘忽,满脸怕被对方笑话的迟疑:“安宁,我问你个事,你不许笑我。”
“你有没有看过男生私下偷偷传的那种东西?”
向安宁眉骨动了下:“什么东西?”
陆怀斟喉结上下一滚,耳尖突然就红了起来,含糊含糊:“就是......黄/片,你应该懂吧。”
向安宁沉默的收回手。
淡淡应声:“看过。”
陆怀斟一口气悬在了嗓子眼,急着追问:“那你看的时候,有没有那个?”
“有什么?”
“有那种反应。”
向安宁依旧平静:“哪种反应?”
陆怀斟对这件事的倾诉欲憋得快要炸开,双手在空中比划,窘迫的说:“就是该有的反应啊!正常人看了不都会有吗?可我看完一点动静都没有!你说我是不是该和家里人说一下,找个医生看看?”
说完,陆怀斟又蔫了回去:“你不会笑话我吧?”
屋内静悄悄的。
“哦,你说这个。”向安宁平静的说,“我还以为什么事呢。”
闻言,陆怀斟眼睛手掌缝隙里看对方:“这不是什么事吗?”
“我看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反应。”
陆怀斟愣愣的把脸从手掌心里抬起来。
“你也没有?!”
他的声音骤然扬起,瞳孔似乎要把屋内所有的灯都照进去,像深夜突升的烟花,轰然炸开漫天细碎星火,惊喜铺天盖的涌上来,“原来咱俩一样!我就说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不对劲,我还以为是我发育太慢——”
“我不是发育慢。”
陆怀斟刚炸了一半的烟花陡然而止。
向安宁长睫垂落,掩去大半眼底情绪,语气温和,却裹着沉甸甸的郑重。
“我是同性恋。”
陆怀斟整个人瞬间僵住,半天回不过神,怔愣半晌,茫然开口:“同星恋?是什么意思,你难道是只喜欢同星座的人?”
向安宁难得浅浅弯了下唇角,摇头,和对方解释:“不是星座,同性恋的意思是,我喜欢男人。”
这话砸得陆怀斟震惊不已,他懵懂的眨眨眼,下意识反问:“男生跟男生,也能在一起?”
“国外可以。”向安宁抿唇,“还能结婚。”
陆怀斟第一次知道这个冷知识,倒吸一口凉气,“我天!还能这样!”
紧接着凑上去焦灼的追问:“那我呢?你看得出来吗?我是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向安宁无奈失笑:“这又不是星座和生肖,怎么看?”
陆怀斟自顾自陷入焦虑,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小声碎碎念:“那我怎么办啊?我看那些片子一点反应都没有,难不成我是太监?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现在考公务员人家都不收太监了。”
见他又变回往日喋喋不休胡思乱想的模样,向安宁悄悄松了口气,后背紧绷的力道卸下,没人留意到他额角早已沁出一层薄汗。
他深吸一口气:“行了,你自己想吧,我要回去了。”
“别啊!我爸妈又上晚班不回来,你陪我睡吧!”陆怀斟突然拉住他的手,“再陪我说说话吧,和你聊完,我感觉自己好多了。”
“不聊了吧,我怕再聊下去你要告诉我决定当太监。”向安宁礼貌婉拒。
第二天,陆怀斟盯着两个黑眼圈,趴在向安宁的教室窗台上喊他过来。
他捂着嘴,神神秘秘的说:“安宁,我想了一个晚上终于想明白了,我应该和你一样!”
“肯定也是个同性恋!”
第123章
自从步入高中,家里没人管的陆怀斟直接沉迷起电脑游戏,翘课对他来说早已不是新鲜事。
高二下学期期中考试排名公布那天,陆怀斟人都不来,数学老师气得当众骂他脑子不如猪,一人拉低全班的平均分。
这天陆怀斟又翘课了,还是班主任的语文课。
下课后,向安宁在座位上安静的写文言文阅读。桌子被班主任老杨轻敲了两下:“来办公室一趟。”
到了办公室。
“陆怀斟今天没来。”老杨开门见山。
“嗯。”
“你知道他去哪了?”
向安宁摇头:“不知道。”
老杨静静打量他。
对方站姿不卑不亢,自带一种远超同龄人的沉稳。
教书多年,这样心性的学生他只见过几个,最后这些人无一例外都获得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沉默片刻,老杨率先开口。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好,我之前了解过。”老杨放缓语速,“老师接下来的话可能不太好听,但没有恶意,你听完心里不舒服就别往心里去。”
“你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操场的哨声响起。
老杨深吸一口气,没给向安宁喘息的时间:“陆怀斟这人呢,本性不坏,他仗义待人真诚,这些我都清楚。但你们差距摆在这,你稳居年级前列,稳冲重点,而他自从来到这个班就开始常年垫底,不出意外高考大概率勉强上个二本。
“再过几年,你读研读博或者是出去留学,而他得步入社会打工谋生。你们的人生轨迹注定要错开。”
“就算是相爱的一家人,也不可能一直待在一起。何况你们只是朋友。”
“我不希望你被拖累,被对方影响。你要守住你自己的路,别被旁人打乱节奏。”
末了,老杨拿给他一大叠卷子,挥挥手:“回去榜帮老师把卷子发下去,我下节课要精讲。”
向安宁沉着脸回到教室。
他和陆怀斟的中考成绩排名差不多,这回两个人幸运的分到了K中同一个班里。
每次到了课间时间,这个班的同学便埋头做题,笔尖刷刷的响。
从办公室回来后的向安宁一直静静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入定了般一动不动。
他足足沉默了三分钟,直到上课预备铃响了。
就在全班同学拿出这节课的课本时,向安宁忽然起身离开教室。
课代表慌忙抬头:“哎!上课了,向安宁你去哪?”
他脚步未停,没有回头。
办公室里,班主任老杨正接热水。
他透过玻璃窗看向自己班的教室,喃喃:“全校也就向安宁的话,陆怀斟能听得进去几句。希望我这个坏人没白做,不然和小孩说这种话也太造孽了。”
K市中学校门口的门卫正在昏昏欲睡。
向安宁快步拐到保安亭后面,拨开干枯的树枝,钻进铁栅栏的缺口,眨眼间人就来到了校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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