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所以的陆怀斟只好一直跟在他身后问,在从教室跟到走廊,又从从走廊跟到办公室门口,嘴里翻来覆去就是:


    你怎么了?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你说句话行不行?


    向安宁通通当耳旁风,脚步沉稳目光不偏。


    他一想起陆怀斟说全是精英男的时候,那副眉飞色舞的表情就烦。


    烦什么?


    可能是因为上辈子他们是最好的朋友,再怎么样也没有发展成现在这种关系,所以他一想到到时候和恢复记忆的陆怀斟解释这件事就很烦。


    到时候的陆怀斟一定会会错意的。


    向安宁在意对方恢复记忆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好多。


    他在意得过了头,没怎么看路,迎面走来的辅导员都没看见,差点撞上。


    孙辅导员好不容易抄近路赶上两人,气喘吁吁的拦住了他们:“你们两个走的也太快了!领导让你们去一趟办公室,马上。”


    两人面面相觑,到了办公室,系主任和老教授已经等了一会,桌上摊着几张打印好的文件,最上面一张抬头印着: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参赛须知


    老教授乐呵呵的示意两人坐下,目光在两个年轻人之间打转,他教了三十年书,看得出两人的气氛不对劲。一个面无表情,另一个坐立不安眼神老往旁边飘。


    “后天早上的火车。票已经买好了,是软卧。”他把两张火车票从文件夹里抽出来,推到桌面上,“来回车费、在北京的伙食费、住宿费,学校统一报销,你们到时候记得开发票回来。”


    “谢谢。”向安宁接过车票看了一眼,收起来。


    “还有一件事。”老教授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


    他从文件夹最底下抽出一份传真件。


    纸张边缘卷着,墨迹有点模糊,但抬头印着的红头字样清晰可见:全国大学生计算机竞赛组委会。


    “你们的事,已经传到首都。”


    陆怀斟原本还在偷偷瞄向安宁的侧脸,闻言一愣,转过头来:“什么事?”


    “所有事。省赛成绩,报纸上的风波,公安局的证明,公益基金会。还有人专门把K大贴吧那些帖子打印出来传真到了组委会办公室。”老教授把传真件翻过来。


    这份报告认为他俩的事容易会落人话柄,建议组委会慎重考虑进国家队的事情,操作不当很有可能给国家形象抹黑。


    “比赛不应该以成绩为准吗?”陆怀斟坐直了身子,“这事很麻烦?”


    “谈不上麻烦。”老教授摆了摆手,“你们省赛拿的是真本事,专访是正面报道,公益项目是实打实投了钱做了事的。别人想嚼舌头那是他们的事,不过——”


    他的停顿很短,不过还是让众人的心悬了起来。


    “你们到了首都以后,最好不要和其他队伍起冲突。”老教授拿镜布慢慢擦着眼睛,重新戴上,逐件分析利弊,“你们是去比赛的,不是去跟人吵架的。尤其是你陆怀斟,你性格容易和人起冲突,遇事要多想想后果。”


    陆怀斟应声,他上辈子参加比赛那都是计算机比较普及的年代了,他确实不太了解这个年代竞赛有什么坑要避开,“教授,你今天专门找我们来说这件事,是因为其他队伍很厉害?”


    “厉害的不是队伍。”老教授视线越过镜框上沿看着他们两个,语气压低了不少,带点恐吓的意思:“厉害的是队伍背后的人。咱们国家计算机竞赛这一摊子,前前后后几十所高校,每个省都有自己的一套关系网。有些学校的带队教练本身就是组委会的委员,有些赞助企业的大老板从前就是从那所学校出来的。”


    他目光转向向安宁:“咱们K大在附近几个省份是好学校,但放在全国那肯定是不够看的。不是你们不够好,恰恰是因为你们两个太好了。”


    两人心下了然,知道老教授肯定是之前吃过这方面的亏。


    “一个地方院校忽然出了两个传奇选手,还没拿到实际成绩就有人给你们写专访,搞公益活动。你们以为,那些人看了高兴?”


    “所以。”老教授把茶杯搁回桌上,声音恢复了平时上课的那种和气,“到了首都,你们两个正常比赛,正常发挥,其他事情不要掺和避免落人口实,明白吗?”


    “明白。”陆怀斟点头。


    向安宁也点了头。


    “行了,回去收拾行李吧。火车票别丢了。”老教授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到了北京以后你们俩应该是住一间宿舍,互相照看着点,把贵重物品放好。”


    两人走出办公楼,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


    校园里路灯依次亮起,树影在人行道上拉出长长的黑影。


    “教授说的那些事,你不担心吗。”陆怀斟试图找话题让向安宁理一理自己。


    果不其然,向安宁一时之间忘记了刚才还在‘冷战’,扭头看过来:“担心有用吗。”


    “那你打算怎么办。”


    “夹着尾巴做人啊。”向安宁语气淡淡,不以为然:“教授不是说了吗。”


    这个人嘴上说夹着尾巴,但是今天下午黑掉别人公司网站的时候,尾巴翘得比谁都高。


    话虽如此,陆怀斟还是第一时间立刻附和:“那我跟你一起夹。”


    “......谁要跟你一起。”向安宁转回头去,加快脚步离开学校。


    两人一起回到小区。


    向安宁不想带那么多东西,他打算有些东西到了首都再买,于是他草草装了几件衣服就收拾好了,坐在沙发上发呆。


    大脑放空后,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陆怀斟今天说漏嘴的那个词:Vibe Hag。


    这个词,不属于这个时代。


    它属于未来,属于那个他不想再经历一遍的世界。


    今天陆怀斟说他在想起来一些事情,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有冰面在慢慢裂开,今天裂的是Vibe Hag,明天可能是公司的事情,后天可能是......


    向安宁忽然有些恐惧起来。


    他给陆怀斟的宽容和容忍,全都建立在“他只是个刚成年的男生”这个前提上,控制力差,管不住自己,对很多事没有判断能力。


    可如果陆怀斟真的全想起来了呢?


    想起上辈子的陆怀斟,会怎么看待这辈子这些事?他会觉得现在的自己被耍了吗?


    向安宁低下头,掐着指头算了算。


    不算不知道,三天一小做,五天一大做。和谐到他压根没察觉频率竟然这么高。


    等下。


    陆怀斟会想起来那些画面,难道是因为最近刺激太频繁了?


    毕竟频率真的高得离谱。


    向安宁恍然大悟,竟无意识说出声:“要是慢一点就好了。”


    说完自己就愣住了。


    沉思许久,他暗暗决定。


    从今天起,拒绝对方的性邀请,至少频率得降低下来。


    陆怀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正准备过来帮向安宁一起收拾,意外看见向安宁竟然收拾好了一个人坐在客厅。


    今天的向安宁实在是太反常了。


    “你为什么不开心。”陆怀斟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直接挑明。


    向安宁正在想事情,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我没有不开心。”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陆怀斟直接走过来,一只脚压在沙发上,声音里的委屈压都压不住,“睬我。”


    为什么无缘无故的就要踩?


    向安宁看了下对方的裤子,皱眉移开视线:“不踩,没心情。”


    “为什么?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不睬?你都好久没睬我了!”


    “不踩!”向安宁的语气忽然冷下来,“以后也不踩。”


    陆怀斟怔住,天都快塌了。因为对方表情看起来格外认真,似乎打算长期执行的决定。


    “为什么?”陆怀斟不知所措,实在是想不明白今天哪里说错了话,“我要是做错什么你告诉我,我改。”


    改什么啊?干脆剁了吧。


    向安宁心一横,“就算你跪下来我也不会再踩了。”


    陆怀斟还是不懂,理睬他会犯了什么天条吗?


    几秒后,原本是半跪在沙发的陆怀斟,他把另外一只脚也抬上沙发,语气认真:“跪好了。”


    向安宁啧了一声,“别来这套。”


    “就来。”陆怀斟直挺挺的跪在沙发上。


    “起来。”


    “不起。”陆怀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委屈的,声音都粗了:“我会跪到你睬我为止。”


    向安宁沉默,这人到底还有没有做人的底线,为了爽说跪就跪了。


    他低头看着跪在前面的人,手攥成拳搁在大腿上,脸上挂着副豁出去的表情。


    说实话,真的有点可怜。


    向安宁烦躁的闭了一下眼睛。


    他和陆怀斟的关系一直以来就很复杂,从上辈子开始就得这样。


    他们即是很要好的朋友,也是并肩作战的伙伴。什么都沾一点,什么都不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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