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茶的嘴角明显放松下来,眼里那丝不易察觉的狠意散了。


    “那我先走了,晚点再来。”他转身,快步离开巷子。


    便利店里,陆怀斟进退两难。


    他在货架之间绕了好几圈,从零食区走到饮料区,又从饮料区走回收银台,愣是没拿一样东西。


    店员用狐疑的眼神打量他,这人该不会只是来蹭空调的吧?


    陆怀斟顾不上凉快。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向安宁凑到他耳边说话时,气息形成旋转气流,像风一样扫在他脸上。


    他明明说好了要盯着向安宁戒烟的。


    怎么对方一句话,自己就屁颠屁颠跑便利店里来了?


    他站在冰柜前,盯着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脑子里天人交战。


    买?


    不买?


    买?


    不买?


    还没等他想出个结果,在外面等半天不见他人影的向安宁来寻他,在他背后拍了一下肩膀:“在这儿拉磨呢?”


    听到声音,故意磨蹭了半天的陆怀斟回头,“你来了?那个烟就不买了吧。”


    陆怀斟心虚的移开视线,“我钱没带够。”


    向安宁鼻腔里挤出一个疑惑的音节,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丢过去,语气随意,完全没放在心上:“不买了,走吧,去我家。你上次有好几件衣服没带走。”


    陆怀斟手忙脚乱接住那半包烟,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拆了,烟盒里少了两根。


    他抬头看向安宁。


    不是?


    你不是说要戒烟吗?这玩意儿是啥?


    不等他发问,对方已经直径往外走,陆怀斟犹豫了会,把烟揣进兜里,急忙跟上去。


    向安宁家恢复了以前的布置。


    客厅里那台老电视还在,茶几上摆着余城泡的茶,墙角那盆快死的绿萝居然活了,冒了两片新叶子出来。


    那间厕所改造的小房间依旧保留着,门虚掩着。


    余城不在家。


    向安宁说他交了一笔费用,压着余城去上老年大学,不让他在家里闲着。


    “还是你有治你爸的办法。”陆怀斟在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感叹把垃圾清出去干净多了,“他要是在家里待着,你那些亲戚指不定又上门来闹。”


    向安宁还没接话,门被人响了。


    楼下小卖铺的老板站在门口,爬楼梯爬的浑身冒汗,他手里拎着两打啤酒,冰镇过的:“安宁,你要的啤酒,冰好了。”


    “麻烦叔了。”向安宁接过来说了声谢,关上门。


    不明所以的陆怀斟看着那两打啤酒,眼皮跳了一下。


    “难道是因为酒吧没开门,所以你打算自己在家里喝?”陆怀斟震惊。不是?这酒非喝不可?


    没想到对方关注点竟然是喝酒,向安宁他还以为陆怀斟会追问刚才在酒吧附近的事情。


    他正愁怎么解释沈茶的事,那些话他自己听了都一头雾水,似懂非懂。什么系统,bug,谭朔。


    这个沈茶,到底是什么人?


    他在图什么?


    他目前只搞清楚一件事:沈茶下一步是进K大。


    至于为什么,他不知道。


    在发小沉思的时候,陆怀斟拉开了两瓶酒,递给对方一瓶,自己抬手就灌了一大口,满足的长叹一声:“爽!”


    炎炎夏日来一罐冰镇啤酒,简直不要太美!就是这个喝啤酒的时间有点奇怪,大白天的。


    “不对啊!”又喝了两口,陆怀斟突然想到什么。


    他抹了把嘴,“你到底哪来的钱?上次你给你爸塞那几百块就够我震惊了,这回又是报名又是啤酒的,你家教那点钱都快花完了吧?你不是说那笔钱要拿来交大学学费吗?”


    学费?


    向安宁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没事。”他灌了口酒,满不在乎地说,“钱还可以再赚。”


    陆怀斟拿啤酒的手顿在半空,略微震惊地看向安宁,像第一天认识这个人。


    怎么能那么松弛地说出来“钱可以再赚”?


    轻描淡写的,压根没把钱放在眼里的无所谓,哪里有平时那个穷得叮当响、一块钱掰成两半花的样子。


    好奇怪。


    陆怀斟沉默了好一会儿,把酒灌进嘴里。


    算了,这人也不是第一天这么奇怪了。


    “你学费还没着落吧?过两天带你赚点钱。”向安宁冷不丁的开口。


    这话题转得太快,陆怀斟差点被就呛着。


    “什么?”


    “赚点钱。”向安宁靠在沙发上,语气像在说要带他去逛个街,“你身份证带着就行。”


    “赚什么钱?”


    向安宁瞥他一眼,嘴角勾了一下,故意吊着对方胃口,他把剩下的啤酒喝了。


    这到底什么声音?陆怀斟盯着他看了半天,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


    传销?诈骗?网贷?


    总不能是带他去卖银饰吧?


    “你那个表情。”向安宁又开了一罐酒瓶,力推给对方:“像我要把你卖了。”


    “那你倒是说清楚啊!”


    向安宁站起来,去冰箱拿卤味,路过陆怀斟身边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信我就行了。”


    口气大得很。


    两人喝了一个多小时,中途陆怀斟去上厕所,路过虚掩着门的房间,他鬼使神差的推开了,那间厕所改造的小房间的门。


    里面竟然还和以前一样。


    陆怀斟站在门口,有点恍惚。


    这间屋子以前是向安宁的卧室。李桂金他们住进来之后,向安宁就被挤到了这里,幸好高中三年他都在住宿不用常回来住。


    现在余家的人走了,这间屋子也空出来了。为什么不恢复原样?


    身后传来脚步声。


    “哦,对了。”向安宁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听啤酒,靠在门框上往里看了一眼:“这间房以后就留给你了。”


    陆怀斟僵滞在原地,他转过头看向安宁,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开玩笑的意思。


    “先说好,”向安宁补了一句,“这里不准带男人回来,余城还不知道我是gay的事情。”


    陆怀斟失语了。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抓不住的画面,像天空的燕尾,划过却没有留下痕迹,只留下内心的一片激荡。


    向安宁在这个世界给他留了一个去处。


    陆怀斟盯着那张窄床,想说点什么,但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他仰头把手里的酒灌完,瓶子往桌上一放,声音有点哑:“都在酒里了。干了,好兄弟。”


    年轻人急头白脸一顿喝的下场就是脑子发沉,意识涣散,很多人喝到这种状态,醒来后对自己说什么做过什么完全不记得。


    陆怀斟现在就是这样,已经醉到忘记自己为什么会在向安宁家喝酒,脸上的表情木木的。


    其实这种状态的陆怀斟看起来特别像未来的他,没什么情绪,只有遇到烦心事是偶尔动一下怒。


    向安宁以为他醉死过去,正想把对方啤酒收起来,不料他突然开口:“那天早上......你说,亲嘴是什么感觉?”


    “就那样。”向安宁脑子跟着糊涂,接了话茬:“舌头搅来搅去,不是特别喜欢的我都不会亲。”


    对方又沉默了。


    察觉到这个话题不太健康,向安宁还没来得及转换走,陆怀斟就站了起来。


    晃了一下,没站稳,整个人往向安宁身上倒。向安宁急忙站起来伸手扶他,被他带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墙。


    陆怀斟挂在他身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呼吸很重,带着浓烈的酒气。


    “你想试一下?”向安宁本来是想逗他。


    陆怀斟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红红的,瞳孔涣散,但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点了点头。


    没等向安宁反应过来,陆怀斟就贴上来了。


    嘴唇差点接触上的那一刻,向安宁偏头躲开了。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家伙真喝多了。


    第16章


    九月初,大学开学了。


    向安宁签完到,还没看清是哪栋宿舍楼,手里的行李箱就被陆怀斟接过去了。


    “签完到了,403。”陆怀斟垂头丧气的埋上台阶,心有不甘:“真不能调宿舍吗?”


    “403?那你在我隔壁,很近。”


    “可是不能一起开黑。”


    愤愤不平的陆怀斟拎着两个箱子往上走,绕开送孩子的家长,一口气把行李搬上去。他把行李放在402门口,转头又下楼去宿管那里取水卡。


    向安宁推开402的门,四张床,上下铺,靠窗的下铺已经提前被人铺好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屋内两人闻声看过来。


    来人背着光,四肢修长,身高堪堪擦着门框进来。眉眼间拢着一层淡淡的郁色,肤白,只有嘴唇还带着点血色,微微抿着。


    抢到靠窗床位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他正在慢条斯理的擦桌子,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收起惊讶的眼神,推了推眼镜:“你好,你也是402的?我叫宋晓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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