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张嗯嗯怕床,沈主便抱着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睡觉,张嗯嗯小小一坨哪里都能睡,团在沈主镰怀里睡得更香。


    可是沈主镰一米九八的大高个,又是大骨架,他在沙发上从天黑坐到天亮,中间睡过两三个小时,很快剧烈的腰酸背痛、四肢僵硬生生将他从睡梦里摇醒。


    他醒了,张嗯嗯还没醒,这样的酸痛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他睡不着,实在无聊,就只能凝视张嗯嗯,把面前的粉白团子脸上的一丝一毫全都看进眼睛里,每一根头发丝的长短参差也被他一一记住。


    沈主镰想起来,他们初见的时候,就是因为这张脸而驻足停留的。


    张嗯嗯很漂亮,他精致的就是一个洋娃娃,而非像是一个。


    因为疾病原因,白得失去了人类的感觉,再加上不谙世事的蠢笨,就更加非人类了。


    白色的头发油亮的趴在张嗯嗯的耳朵边,偶有几根碎发横过鼻梁,他虽然十九岁了,但没有十九岁青年该有的半熟感,他脸颊上的稚气甚至都还没脱落,稚气圆润丰盈的充实脸颊两侧。


    沈主镰捏住张嗯嗯鬓角的头发,像捏垂耳兔的耳朵似的,手指勾住前后摆弄了一番,又把兔耳攥成两个马尾辫安在张嗯嗯的脑袋两边,一高一低或全高全低,玩得起劲。


    张嗯嗯的眼睛惺忪眨动,胸膛高高隆起,从鼻子和嘴巴一齐哈出困倦的气儿,两颗兔子牙露出来,因为才睡醒的懵懂,一个哈欠打完了,兔牙却忘了缩回去。


    张嗯嗯睁眼,刚好和沈主镰对上视线。


    沈主镰的手还在那攥双马尾,这会子左右马尾一样高,说是马尾其实就是两个小啾啾,像脑袋上插了两根天线。


    第16章


    沈主镰心虚的收手,张嗯嗯的头发就跟被雷劈过一样乱。


    他赶紧把这些乱糟糟的头发顺好,一边摸张嗯嗯的脑袋,一边说:“现在还早,困的话可以继续睡。”


    张嗯嗯没有答话,而是径直从沈主镰怀里退出来。


    张嗯嗯是没有穿衣服的,他的衣服在前一天的夜里被他亲手脱下,他也没有鞋子,一双冻得通红的光脚丫踩在地板上,他迷茫的在屋子里荡来荡去,看看这扇门后,又翻翻那扇门后,急迫的想找一个出口,甚至于他都没有注意到这个房间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张嗯嗯最终停在公寓的大门前,有他两个身子高的防盗门威严的矗立面前,是他无法撼动的存在。


    张嗯嗯拧着眉目,他的手轻轻放在门上,在他身高范围内,从左边摸到右边,终于让他找到了门锁。


    他的手稳稳的捏在门把手上,一脸认真的扒拉出各种笨拙的动静。


    “怎么了?怎么要开门?”


    沈主镰跟到背后去,他蹲下来,好奇的注视着张嗯嗯忙碌的背影。


    张嗯嗯还是没有搭理人,这会子高冷的很,专心致志的捣鼓眼前事,两只笨拙的小手忙得飞起,执意要把面前跟他脑袋差不多大的门锁研究明白。


    手不行,那就上嘴,却不是咬,而是一个讨好的吻。


    他摸了摸门,又亲了亲门。


    好像在说:门呀,我亲亲你,你就放过我,好不好?


    张嗯嗯的两只手捏成拳头放在胸口位置,紧张的等待门神回应他的请求。


    门神没显灵,沈主镰显灵。


    在沈主镰的帮助下,张嗯嗯成功把门捣鼓出一条小缝。


    这条缝隙甚至才显露出一线微弱的日光,大概就跟纸上画的一条直线一样笔直细窄,张嗯嗯就什么都顾不上了,跟个小火箭似的,铆足了劲用脑袋往外爆冲。


    沈主镰赶紧勾住张嗯嗯的后脖衣领,把人直直勾回怀里,环腰抱住的同时,他的手臂擦过张嗯嗯耳边把门重新带上锁。


    “唔嗯……?”


    张嗯嗯搞不清楚情况,他低下头,怔怔的注视着自己腰上莫名其妙突然出现的手,他两只手宕机的悬在半空,愣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是被抱住了。


    于是张嗯嗯调转方向朝下,又忙着把抱住自己的手弄开。忙活好一阵后,他见自己弄不开腰上这双手,就只能继续去捣鼓门锁。


    他竟笨到不知道手是谁,也分不清手是哪里来的,只知道一低头自己腰上就多了这么一圈。


    至于几秒钟前才打开的门,几秒钟以后他就全忘了。


    他又跟初见时那样,在身高范围内左右左右滑动,找到凸起以后便扣着那一处反复推弄。


    只是这一次张嗯嗯的运气没那么好,任他怎么抠弄,就算是把好好的一双手,弄得充血、破皮,指甲上全是划痕,这扇门也纹丝不动。


    因为张嗯嗯这一次摸到的是猫眼凸起,而非门锁凸起。


    “AAA开锁嗯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沈主镰的脑袋垫在张嗯嗯的肩膀上,他把张嗯嗯的两只手收进自己的掌心里合拢。


    张嗯嗯乖乖的“嗯嗯”一下。


    沈主镰顺势按住张嗯嗯的肩膀,把人在怀里转了个圈,从背对变成正对,两人四目相对。


    沈主镰拢着张嗯嗯受伤的手,放在唇上心疼地亲了一下。


    沈主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你的客人,你做完了你该做的事情就该离开了?”


    在沈主镰的注视下,张嗯嗯第一次主动回答了问题。


    张嗯嗯把脑袋肯定的点了一下,并一手指着沈主镰,一手指着自己回答道:“嗯嗯,嗯嗯。”


    沈主镰哄小孩似的拉长了声音:“哦……原来是这样的。”


    张嗯嗯又“嗯嗯”一下。


    沈主镰的双臂仍环在张嗯嗯的腰上,手掌贴在张嗯嗯后腰上,往自己怀里轻轻推了一把。


    张嗯嗯是个软骨头,碰一下就朝沈主镰的方向倒去,两只细瘦的胳膊无用的撑在沈主镰的肩膀上,既不是推开也不是抱住,只是找个落脚地,供他这软骨头撑着而已。


    “那我们以后不做客人,做朋友。”


    沈主镰那么喜欢问张嗯嗯的一个人,这会倒是反常的用了肯定句,他肯定张嗯嗯会回以他“嗯嗯”两声。


    只可惜沈主镰的小心思落了空。


    张嗯嗯呆呆的望着沈主镰的嘴唇,在他的世界里,沈主镰的嘴唇张开发出声音,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


    张嗯嗯圆睁着眼睛。


    他听不懂“朋友”,就像听不懂“可怜”和“回家”是一样的。


    张嗯嗯见抱着他的手放松了力气,他转身又继续扒拉紧闭的门,手指扣在门锁上来回的比划。


    他想开门,却怎么也打不开,但他不着急,只是认认真真的做着眼前的事情。


    “我给你钱,再买你一天。”沈主镰从钱包里拿了几张纸钞,递到张嗯嗯的手边。


    张嗯嗯的动作戛然而止,他的眼睛一亮,注意力全在钞票上。


    他急忙忙用双手捧住这几张钞票,低下头,不是用眼睛去看,而是放在鼻子下,鼻尖抽动,挤出皱纹,闻得用力,鼻子耸动,发出哧哧的抽气声。


    是钱的味道。


    张嗯嗯点点头,把纸钞攥在手里,重新投入沈主镰的怀抱。


    拿钱办事。


    张嗯嗯柔软白净的胳膊环住男人的脖子,手臂的嫩肉压在对方肩膀上,呼吸时上身微微起伏,肌肤相触的地方,会传来阵阵摩擦的细腻感,捂住的地方温度渐渐高于三十六度,热得明显,像一团逐渐融合的热奶油。


    突然的,装在沈主镰口袋的手机猛猛震铃。


    张嗯嗯胆子小,这一瞬间被吓得跟触电似的,浑身用力哆嗦一下后,全身都在使劲往沈主镰怀里爬,恨不得把沈主镰的肚子剖开,这样他就能顺理成章的躲进“浴缸爸爸”的肚子里,藏起来,谁也伤害不到他。


    “沈大少爷,早上的网络会议大家已经等了你一个小时了,电话不也不接,飞书也不在线,这个班咱还上吗?”


    是总部的人打来的电话,对方那伙人是跟了沈主镰团队四、五年的嫡系团队,面对沈主镰已经是十分放松的态度。


    沈主镰轻拍张嗯嗯的后背,把人情绪安抚稳定。


    转头,沈主镰去卧室拿了笔记本出来,他坐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进入飞书的会议室。


    张嗯嗯是很懂拿钱办事的,他全程做个跟屁虫,沈主镰去哪,他就去哪,赤着脚,踩着沈主镰的影子走得哒哒作响。


    “少爷,你去分公司这么多天,就交了一天的日报,到底是在忙什么?总得跟我们汇报一下吧,我们也好跟你下一步动作。”


    对方举起一根手指,怼在摄像头前,使劲的比划了三五下。网络会议室里还有其他几人,他们纷纷冲镜头点头,控诉沈主镰玩物丧志的恶劣行径。


    张嗯嗯攥着钱,手脚并用的爬上沙发,结果重心不稳,脑袋是最先砸进沙发里的。


    在沈主镰的帮扶下,他翻身一屁股跨坐在沈主镰的腿上,下意识的用沈主镰的肩膀当自己的脑袋托盘,鼻子里哼哼唧唧一阵,身体左扭右扭找个舒服的姿势,最后从鼻子里重重的长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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