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衣摆被扯了扯,许归然扭头看去,秦明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静静地凝视着他,从未变过,无论他是乡野哥儿,还是孤魂野鬼,或是现在的侯府少爷。


    他的家人、爱人和至交一如既往就好,许归然扯了下嘴角,转头又恢复了元气,对着沈无虞问道:“爹,你说有要事,啥事呀?没事的话我就去找小苗他们了。”


    许归然是个称职的老大,心里挂念着所有“小弟们”,而且他能一下适应也是因为沈无虞是他亲爹,这是他家,旁人一时适应不了才正常。


    “没什么,就是明天会有圣旨来,我们都有,得打扮齐整了,到时要跪着谢恩。”沈无虞随口说道。


    不止是许归然被吓到了,许安安也是一脸震惊,父子俩不约而同地问道:“什么叫我们都有?!”只是一个语气高昂,另一个要略平静一些。


    唯秦明渊,泰山崩于前不动声色,颔首淡淡道:“知道了,爹。”


    沈无虞笑了两声,大手拍了拍许归然的脑袋瓜,对着许安安却是温柔地牵起了哥儿的手,趁许归然撒泼嚎痛前,连忙说道:“圣上论功打赏,你是我夫郎,你我一体,自是都有赏赐的。”


    见许归然还是满脸疑惑,秦明渊在旁解释道:“因是为嘉奖我们发现谋反。”


    沈无虞点头,他微垂下眼,从前他孤家寡人一个,背后没有世家宗族,是皇帝手里最好用的刀,如今找回了夫郎,唯一的孩子还是出嫁的哥儿,他又自断了繁衍子嗣的可能。因着这些,圣上并不怕他功高盖主,也愿意多给他些体面。


    可能是为着让他更加忠心耿耿地做事,也可能是有一点愧疚,因为当年的事,沈无虞心想。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一下前面,就是会客的地方变了


    第193章 樊京5


    说完了事, 许归然见爹连甲胄都没换下,面上还有几分疲色,他贴心地说道:“爹,阿爹, 你们好好休息, 我们去找小苗他们了。”他顿了下, “这事要和小苗他们说吗?”


    许安安露出个温和的笑,摇了摇头, 温声道:“晚上你爹会说, 你们待会慢慢走, 别着急。”


    沈无虞点头,又摆摆手,朗声说道:“快去吧, 待会用晚膳了我再让人去叫你们。”


    在高林县相处了这么几个月, 沈无虞没了一开始的小心翼翼,许归然也敢撒泼打滚了, 一家人仿佛从来没分开过。


    听见沈无虞这话, 许归然挤眉弄眼, 打趣道:“知道了爹, 我们这就走,不打扰你和阿爹甜蜜蜜。”最后一句尾音都往上飘,话落, 他拍拍秦明渊的手, 两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沈无虞笑了两声, 赞同地点了下头, 笑呵呵地遥遥喊道:“走慢些,爹又不追你。”


    已出了门的许归然闻言, 回头应道:“知道了知道了,秦明渊扶着我呢。”


    “嗯。”秦明渊默默说道。


    “这孩子。”许安安半是好笑半是羞涩,他扭头去看沈无虞,嗔了男人一眼,“二哥,孩子们面前收敛些。”他都还没和男人算刚才直接牵他手的账呢。


    沈无虞转过头,定定地看着许安安,眼神缠绵,他牵起许安安两只手,软声道:“好安安,我骑了一整日的马,一会都没歇又进宫复命,现下真是累的不行了,你疼疼我。”


    这般夹着嗓子向夫郎撒娇的模样若是让沈无虞手下将士瞧见了,怕是得觉着他们将军中邪了。


    许安安却是见怪不怪了,或者说,他很吃这一套。


    一如他们少年时,沈无虞练完武一身伤痛地回来,软声同哥儿说累说痛,他承认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要安安满心满眼都是他。


    沈无虞确实如愿以偿,可看着许安安给他药油,说做好吃的给他,他又不满足了。许安安人好对谁都如此,他想成为许安安心中的唯一,他要同旁人不一样。


    后来某一日,沈无虞真受了重伤反倒不愿让许安安知晓了,可他甚至没法自己走回家,自然也瞒不过家里人。


    那是沈无虞第一次看见许安安哭。


    许安安向来是温柔的、内敛的、冷静包容的,可那日哥儿不管不顾地抱着他,哭骂着要将害了沈无虞的人绳之以法,还说不要去武馆了,他能养的了他。许安安的眼泪像流不尽般,一滴接着一滴,滚烫的,像石子一样砸到沈无虞心上。


    是在那一刻,沈无虞确定了他在许安安心中是不同的,可他宁愿担忧害怕一世,也不愿见许安安哭到发抖。


    今时今日,回到住的院子,坐在浴桶里的沈无虞依恋地伏在许安安胸前,将人身上的衣衫沾湿了一片,他反应过来想直起身,却被许安安轻柔而坚定地抱住了。


    “二哥。”许安安温声唤道,他轻笑了声,捧着沈无虞的脸,“我来疼疼你。”话落,他俯下身亲了亲男人。


    一个接一个的吻落在沈无虞的眼睛、鼻子、双颊,最后才是温软的唇。


    水汽氤氲,透着暖意的澡间传来一阵水浪拍打的声,像是有人坐进了浴桶。沉寂了没一会,又响起接连不断的水声,并不激烈,温温柔柔,就像许安安这个人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累瘫了的许安安没好气地拍了下沈无虞胸口,“不是说累吗,二哥你这个大骗子。”


    沈无虞犹不满足,他喉间溢出几声笑,亲着许安安的面颊,沉声道:“我来,你歇着。”


    与此同时,许归然和秦明渊溜溜达达地到了李小苗住的院子。


    今日是个晴天,下午的日光柔和,半点不闷热,许归然坐了一个半月的马车,在外头多走走倒是更舒服,挺着个大肚子也不嫌累。


    院子里,李小苗用过了饭,活都有下人干,他正无聊着呢就听见下人说许归然来了,哥儿双眼一下瞪大了,兴高采烈地跑向院门口,边喊道:“归然哥,你来了!”他有分寸,离着许归然几步远就停下了脚。


    许归然也不往里进,他叫上李小苗,三人一块往夏禾那边去,他们边走边聊,说刚才吃了什么,说休整好了要上街逛逛,还说去看贡院在哪,去书铺买书,还有俩月就是会试了,秦明渊和白砚珩他们可得好好温书。


    到了夏禾和秦云住的院子,两人用过了饭没事干正在下象棋,秦云对这兴趣十足,夏禾便陪着人玩玩。


    见许归然他们来了,夏禾也顾不上棋局了,连忙站起身去接许归然,他们三个哥儿聊了起来,换成秦明渊陪秦云下。


    聊了一会,许归然便和秦明渊带着李小苗到前边客人住的院子去找周平平他们,还顺便叫上了白砚珩,让还未能成亲的李小苗和白砚珩能见个面说说话。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到了吃晚食的时候,下人们来通传,在侯府正式地吃了第一顿饭。


    这做饭厨子从前是沈无虞手底下的炊事兵,因为打仗伤到腿,治理不及时成了瘸子,被沈无虞招进府里。他手艺不错但不够精细,得知将军是要去接夫郎,连忙拜托钟叔给他找个师傅学两招。


    将军那是糙惯了,对吃食不讲究,厨子便也没多起心思,如今郎君和孩子回来了,侯爷府要热闹起来了,那他也不能拖了后腿。


    厨子是虚心好学的,知道岑水和柳晴是郎君买的帮厨,给侯爷一家做了一个来月的饭,是不耻下问,打听着郎君和少爷的喜好。


    是以现在满满一桌,顾及了客人们喜好的同时也全是许安安父子俩爱吃的。


    这一顿饭大家伙都很满意,饭后也没多聊,舟车劳顿,再怎么慢和周全也是累人的。沈无虞只说明日会有要事,发话让大家都回去早早休息,第二日梳洗休整好了再来此慢慢寒暄,一群人便散了,各回各住的院子。


    许安安拉着夏禾他们多说了两句,让人明日别怕,跟着跪下等人说完就好,几人有些不明所以,白砚珩和汪淮有些反应过来,到底是读了多年圣贤书的,对这事还是比别人敏感的。


    也是圣上恩赐,谅解许归然他们今日才赶路回来,也没见过这样的阵势,这才提前同沈无虞提了一嘴,让人回去准备好。


    次日,天还未亮,沈无虞已起身洗漱,他换上深紫色的官服,略用了两口早食,便要去上早朝了。


    许安安也跟着起身了,他为沈无虞抚平外袍褶皱,温声道:“你午食回来吃不,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这般平常的问话曾是沈无虞想都不敢想的,他闭了闭眼,压下那点泪意,扬起嘴角说道:“待会下了早朝我应该会和宣圣旨的太监一块回来,不过宣完我还得回宫做事,午食给我送来好不好,想吃你做的肘子了。”


    许安安抬眼看向沈无虞,知道男人这样说肯定就是能送的,他点点头,“好,我给你做。”


    “到时让老钟陪着你来,他知道该怎么做。”沈无虞低头亲了亲许安安的脸颊,“那我走了,你再回去睡会,不着急,我跟秋果交代过了,到了时辰会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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