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许安安说饭菜煮多了,就让他们打包拿去吃吧,秦家那三人才敢接下,而后马不停蹄地跑去了王里正家。
第166章 高林县135
天色昏黄, 只余几丝霞光,院子中一张圆桌,上头除了香喷喷的饭菜还放了盏油灯,七人借着这点光吃饭。
大陶盆装的土豆炒鸡, 梅干菜炖肉、酸菜鱼、酿豆腐和凉拌茄子, 菜量都很大, 就是分了给帮工和秦家爷奶也还有不少,够许归然他们七人放开肚子吃。
因着方才的争吵, 秦云和夏禾面色都有些不好, 看向许归然一家的目光中都带着歉意, 桌上一时有些安静。许归然左右看了看,心里有些着急但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安静吃饭, 他们也确实是饿的不行了。
没一会, 许归然咽下嘴里的土豆,眯着眼笑吟吟地说道:“阿爹, 这土豆面面焦焦的真好吃。”一边还夹了一筷子给身旁没怎么吃的夏禾, 又向对面的秦明渊使了个眼神。
秦明渊缓缓地眨了下眼, 给闷头只吃饭的秦云舀了一勺酸菜和鱼肉, 他爹爱酸口。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许安安露出一个笑,他温声道:“好吃多吃些。”又转头看向夏禾,“小禾, 这土豆我炒之前用油煎过, 很简单的, 之后你在家想吃了可以这么做。”
夏禾愣了下才点点头应道:“好, 我记下了。”
话音落下,饭桌又陷入了安静, 往日夏禾跟许归然那是一样的话多,一个说着村里发生的事,一个说着高林县的,除了秦云和秦明渊是安静地听着,其余几人也是跟着说起话。
今日,许归然和夏禾一个在想自己是不是做的太过了,一个心里有愧,是话都少了些。
许归然悄悄看了看秦云和夏禾,心底直打鼓,是在生气自己那样对秦天他们吗?他说的话确实不太好听,还开口就是那么多银子,可他只是想吓退他们。
忆起方才夏禾听见秦奶奶说一百两银子时面上错愕的神情,还有秦云黑沉的面色,许归然抿了抿唇,正想开口解释时,就听见夏禾说道:“然哥儿方才说的好,早知道还能这样,今日就不会让你和安安哥听到那么多糟心话了。”
夏禾一个村里哥儿,真不知专教一个人的夫子是收那么多银子的。
话虽是这么说,但夏禾为人儿媳的,真说这样的话定是得被秦奶奶好一顿骂了,秦奶奶会说当大嫂的怎好跟弟弟要这么多银子,一家人就该互相帮衬。
还得是许归然辈分小,不管怎么说,做小叔的这样占侄子便宜总归是落人口舌的,许归然又有娘家在背后撑腰,秦奶奶他们才没再掰扯,灰溜溜的走了。
许归然毫不在意地挥了下手,乐呵呵地说道:“没事,这么多年村里人说的还少吗,我和阿爹自己日子过得好就好了。“
“是这么个道理,小禾,别为这个忧心了。”许安安转头笑着看向夏禾,温声说道。
话都说到这了,许归然不是个爱把话憋在心里的,他戳了下碗里的饭,有些扭捏地说道:“我还以为阿爹和爹你们刚才生气了,觉得我说话太不尊敬长辈……”
“怎会?!”
“没有。”
夏禾和秦云同时说道,两人对视了眼。夏禾思索了下,说道:“我只是太惊讶了,然哥儿你方才说的好,秦天那家伙可不就是想让我们养自己儿子一样养秦书嘛,被你戳穿他自然是恼羞成怒了。”
“我是气秦天,竟然对你动手,算什么男人。”秦云接话道,他眉头紧锁,面上带着几分薄怒,对弟弟是又失望又生气。
许归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他都没碰到我,秦明渊都挡回去了。”而且,许归然瞄了眼沈无虞,爹好像还把秦天吓/尿了,说起来他是半点亏没吃。
“秦天他有这个心思就不对。”秦云毫不犹豫地说道,他叹了口气,“不说他们了,吃饭吧,明日我再去里正家找爹娘。”
夏禾点点头,说道:“总归是咱们爹娘,在面上还是要过得去,秦天一家就不管了,如今这样撕破脸也好,要不整日里净想着怎么赖上我们了。”他们还要在村里生活,被说不孝是会被村里人戳着脊梁骨骂的,也是因此许安安才说要打包了饭菜给秦家爷奶他们。
“好。”秦云说道。
一直安静听着的沈无虞唇角上扬,这一家人品性都是好的,再过个几月一切尘埃落定,便能将他的身份说出了,男人心底做了决定,拿起碗以水带酒敬了秦云一杯,话都在这碗水里了。
许安安和夏禾不让他两人喝太多酒,沈无虞和秦云自是听夫郎的话。
一直紧张着的李小苗松了口气,原来可以有话直说的,他圆眼眨了眨,好像明白了什么。
把话说开后,桌上又变回往日的其乐融融,听见许归然说是故意夸大吓秦天他们时,夏禾笑出了声说就该这样,秦云眉眼间也带了笑意,倒是许安安开声说是大差不差的,秦明渊学问好是能要上这个价的,就是门路不好找……
吃完饭,天已经彻底黑了,烧了水,点着油灯洗漱后,各回各的屋子。
光线昏暗的屋子里,许归然躺在床上看着秦明渊宽阔的背影,艾草条被灼烧而散发出的味道在他鼻间萦绕,他脑中发散着胡思乱想。
秦书都十四岁还没他高,有点胖,今日一直畏首畏尾地不说话,和小时候那刁蛮样子简直判若两人,还记得当年那小胖子抢他的糖吃……
那时许归然正在换牙,许安安怕孩子牙烂管的紧,一月只给人买一次糖瓜吃,不多只是甜甜嘴,许归然得之不易很是珍惜,他分了两颗给李小苗,便捧着剩下的五颗去找秦明渊。
没想到秦明渊不在家,夏禾在灶屋忙活听见声,探出头说秦明渊去地里叫秦云了,秦书当时就在院子里玩,许归然思索了下给了人一颗,结果秦书还想要,许归然不想给了,那小胖子竟然上手抢。
许归然那时没哭,结果秦书他娘和他奶听见秦书哭诉,冲过来把许归然说了一顿,说许归然小气一包糖而已,又说是哪家的小哥儿竟然这个时候过来,没爹娘教吗,夏禾拦都拦不及,生生把许归然说哭了。
那一日,秦明渊回到家时就看到许归然哭着跑走了,他着急想追,被夏禾拦了下。
然后秦明渊是拿着一油纸包的米糕找到许归然的,两个小萝卜头坐在田埂上,小哥儿抽抽嗒嗒地吃米糕。小男孩满心焦急不知如何是好,只笨嘴拙舌地说着别哭了。
其实吃到米糕时,许归然心情就好多了,只是有人关怀他忍不住眼泪而已,他跑走也是因为夏禾阿叔护着他被骂了,他不想夏禾阿叔被骂,明明他来之前都好好的,那他走了应该就会好好的了吧。
片刻后,小哥儿吃完了两片米糕,终于是没再哭了,他白嫩的脸蛋红扑扑的,有些不敢看身旁的小男孩,就听见秦明渊一板一眼地问道:“许归然,为什么哭?”
“…松子糖想给你吃的,你堂弟要,我都给了一颗了,他嫌不够要抢,我不想给,他阿奶和阿娘还骂我和夏禾阿叔。”许归然噘着嘴,闷闷不乐地说道。
秦明渊歪了歪头,黑漆漆的眼仁里全是许归然,他问道:“你吃了吗?”
说到这,许归然更委屈了,他一颗都没吃到,全让那小胖子抢走了,小哥儿摇了摇头。
后来发生了什么许归然不清楚,只听说那小胖子哭嚎着再也不来了,第二日秦明渊拿着一包新买的松子糖来找他。
想到这,许归然眯了眯眼,拍了拍屁/股下趴着的男人,问道:“秦明渊,秦书那天哭是不是因为你啊?”
秦明渊摇摇头又点点头,随口说道:“是因为他失足掉进粪堆。”他转过头有些费劲地往后看,许归然正在帮他按肩。
闻言,许归然哼笑了声,“活该。”话落,他突然瞪大了眼,俯下身凑到男人耳边轻声问道:“你做的?”
秦明渊用手撑起身子,亲了近在咫尺的许归然一口,说道:“带他玩,他自己不小心。”
“你真是瞧着闷,其实蔫坏。”许归然笑着说道,他早就不气了,但听到秦明渊这样做,心里就跟吃了松子糖一样甜。
秦明渊不置可否。
许归然直起身将秦明渊的头摆回去,手下使劲按着男人结实的脊背,他闲不住,边按着脑子又想到了别的,“那你阿奶和小婶呢,你做了什么?”
“晚上亲戚都来家里吃饭时,我问了她们是不是不给秦书吃饭,要来抢你的东西。”秦明渊侧过头,沉声说道。
许归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那两人这么要面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问这个定是难受得不行。不过,许归然顿了下,“那你没被怎么样吧,她们那么坏。”
看着许归然面上不加掩饰的担忧,秦明渊嘴角微翘,侧身抬起一边手摸了摸许归然的头,说道:“阿爹说我是小孩子不懂事,大人别跟我一般计较。”
“阿爹说的对。”许归然乐呵呵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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