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渊手脚利索,三两下铺好了床褥子,听见两人说话的声,他抿了下唇,默默走了过来,一面拿起许归然手中的东西,一面沉声说道:“阿爹,早些休息吧。”


    “好。”夏禾笑着说道,抬手拍了拍秦明渊的肩,又和两人道别后便离去了,还不忘带上门。


    屋子里唯余许归然和秦明渊,有些话这时才能说。


    许归然边脱下外衣边小声问着身旁的男人:“秦明渊,是不是你小叔那一家又来烦人了。”要不夏禾好端端地怎会说要到高林县过年,定是有不想见的人,许归然努了努嘴,面上有些愤慨。


    这档子事在前世秦明渊刚考中秀才就发生过了,秦天那一家子就是个吸血虫,往日都没来往的,一见到能占便宜就巴巴地贴上来,还义正言辞说肥水不流外人田,硬要把自家儿子也送到府县和秦明渊一起住说要耳濡目染,还要秦明渊下官学后日日传授课业。


    这些都是前世许归然从旁人嘴里听来的,那时秦爷爷秦奶奶跑回村里就为了这事,夏禾怎么都不愿,他们便满村里说秦云夏禾不孝,目光短浅,说秦天儿子日后出息了肯定会记着秦云他们恩情什么的。


    最后闹下去,秦明渊只说官学放年假时会去教一教,听说后来是秦天儿子自己怎么都不愿意学了,这才罢休,之后秦明渊娶了个牌位回家也没当官,秦天一家也没再来过了。


    秦明渊接过许归然的外衣挂在椅子上,他缓缓眨了眨眼,说道:“应该是。”


    “那可不能再让他们得逞了,凭啥要你白白地去教那个秦,秦什么来着。”许归然蹙了下眉,满心不忿地说道。


    秦明渊嘴角微勾,“秦书。”


    提起这名字,许归然气得不行,接连说着秦天那一家人的所作所为,“对,秦书!那人可讨厌了,小时候他来村里过年嫌这嫌那的,他娘还说你不讲话是不是傻子,可不能教他!”


    “还有还有,你考中童生那年,他们上门来第一件事就是来讨要你学习的书,还话里话外怀疑你是不是舞弊了。”


    这些都是他前世在许安安和夏禾在溪边洗衣聊天时听到的,许归然愤愤地往床上一坐,比秦明渊本人还要为此生气。


    久没听见人应声,许归然抬头看去,不可置信地说道:“你咋还笑的出来呢?”


    秦明渊将自己脱的只剩一件亵裤在身,他眉宇间都带着笑意,缓步向许归然走去。


    男人小麦色的高大身躯健硕有力,每一块肌肉都透着力量感,这可是打铁下地练出来的,不是空有外表的绣花枕头。


    许归然张了张嘴,心头那点火气变成了旁的,他抬起腿放到床上,又往里挪了挪,但嘴里还念叨着:“秦明渊,我知道阿爹他是不想因这事让我们烦恼才不愿说,但是我们得想个法子让你小叔一家死心。”


    “好。”秦明渊低声应道。他已坐到了许归然身旁,说着话的同时抬手抚过哥儿脸侧的发丝,话落,他俯身亲了亲许归然的嘴角。


    两人的唇缠绵地磨蹭着对方的唇,不带情/欲的,只是想这样贴近对方,这世上唯他们从一处来,带着旁人不为所知的记忆,也唯有在对方面前才能无所顾忌。


    渐渐的,这吻越发深入,许归然环住秦明渊的脖颈,双腿也攀上了男人的腰间。


    夜深了。


    次日清晨,许归然睡了个饱,他睁开双眼,人还没彻底清醒过来,耳边就传来了两人争执的声,其中一个很耳熟,应是李小苗。


    怎么回事,许归然皱了下眉,他没再赖床,一下起了身穿上衣服,匆匆地用木簪挽起头发,推开门往出走。


    秦家院子里却没看见人,许归然循声转过头,只见隔壁院子里站着李小苗和李大壮两人。男人似是被李小苗驳的说不出话,此刻涨红着个脸抬起手就要往李小苗脸上去。


    李大壮是做惯了这样的事,他身形壮实,日日下地劳作是一身的力气,在家里好吃好喝地也全是紧着他,家里女人小哥儿瘦弱,儿子年纪尚小,没人能制的住他。


    直到他的手掌就要落到李小苗脸上的前一刻,李大壮也这么认为。


    重重的砰一声,尘土飞扬,仰面倒地的是李大壮。


    李小苗看了眼在地上直呼痛的李大壮,有些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两步,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一滴泪水从眼眶滑落。


    十多年的噩梦,终是在今日结束了。


    许归然一下从不高的篱笆院墙迈过去,趁机踹了地上烂泥一样的男人一脚,他站在李小苗身前扫视了眼四周,恶狠狠地盯着地上的人说道:“李大壮,趁只有我和小苗在家才敢找上门来欺负人,你还是不是男人!”


    这一声说完,李大壮才终于从疼痛和不可置信中回过神来,他狼狈地爬起身,看向李小苗的眼中闪过几丝害怕,转眼又变成了凶狠的模样。李大壮正要开口骂李小苗和许归然时,耳后传来了男人的声:


    “你谁啊,在我家做甚!?”


    许归然探头看去,高声喊道:“爹,阿爹,他欺负小苗!”他横眉倒竖,理直气壮地跟沈无虞和许安安告状。


    要不是李大壮找上门来还要打小苗,小苗怎么会还手把人撂倒在地,还有之前那样打小苗,要把小苗卖给一个能当小苗爹的男人,说来说去都是李大壮的错,莫名其妙地找上门做甚。


    沈无虞皱了下眉,背着筐气势汹汹地就往院子里冲,他身形高大,不是院子里的李大壮能比的,手上还拿着把镰刀,可把李大壮吓了一跳。


    “我没有我没有,我就是来找苗哥儿说说话,啥都没干。”李大壮连忙摆了摆手,粗声粗气地说道。


    许归然哼了声,气呼呼地说道:“说话就说话怎的还要对小苗动手,我可都看到了,从前小苗在李家时你就对他下黑手,现在小苗是我家的人了,你别想再打他!”


    “你们没事吧?”许安安就迟了沈无虞一步,他走到两个哥儿身边,仔细瞧了瞧,有些着急地问道,是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一旁被沈无虞擒住的李大壮。


    李小苗抹掉眼泪,摇了摇头说道:“没事没事。”


    许归然也说:“没事,阿爹别担心。”


    闻言,李大壮站不住脚了,他直嚷嚷道:“他能有什么事,刚才还把他老子撂倒了。李小苗,就是你现在去了别人家,我还是你老子,你这是不孝!”


    这可把许归然气到了,他叉着腰骂道:“不孝不孝,你这样打孩子媳妇的人根本不配当爹,你要真觉得自己有理就上衙门告小苗去,看县老爷怎么说!”话落,他抚了抚自己胸口,为这么个人动气不值当。


    李小苗往前走了一步,离开李家好几月了,他已不是先前那个怯懦的哥儿,就是在食肆里他都能大大方方地招待客人,怎还会怕这虚张声势的男人。


    “我早已说过了我现在是许家的人,一分钱也不可能给你的,你自己造的孽你自己承担,和我没关系!”李小苗掷地有声地说道。


    被沈无虞钳制住的李大壮本就在气势上低人一等,面对李小苗这话,他气的不行又没办法,无能狂怒地嚎道:“我是你爹,你竟然敢这样对我说话!”


    见李小苗不为所动,李大壮深吸了口气,强压下怒火,好声好气地说道:“小苗,是我错了,之前因为酒喝多了对你动过手,这点是我对不住你,可我也没短你吃喝啊,你不是好端端地长这么大了,你难道真要见你爹被人逼死吗?”


    “别绕来绕去地说话了,你找小苗到底要干嘛?”许归然眉头紧皱,他往前一步,不耐地问道。


    第161章 高林县130


    青鱼村人都忙着抢收, 没人有闲工夫在村里闲逛听热闹,许家院子这边离打谷场要远些,除了对峙的五人说话声再没旁的声。


    李大壮双手被许归然的爹紧紧抓着,又被许归然那样直白地问, 男人垂下头咬了咬牙, 再抬起头时面上已是一副窝囊可怜的样, 他吸了吸鼻子,对着李小苗卖可怜道:“苗哥儿, 爹真是被人冤了, 他们凭着在镇上势大要讹爹二十两银子, 今日再不给上就要抓爹去见官啊!”


    这般样子倒真像一老实人被恶霸欺的走投无路了。


    许归然冷笑了声,“那和我家小苗有什么关系。”


    闻言,李大壮恨恨地瞪了眼许归然, “我和我的孩子说话, 有你什么…”话还没说完,一阵剧痛从手腕处传来, 男人一下怂了, 呼了声痛后没敢多说, 只巴巴地盯着李小苗。


    要不是郑春花被他打的现在还下不了床, 怎么可能要他上门,哪有老子求小子的。李大壮面上装的可怜,心底却全是在骂郑春花不经打, 骂李小苗不孝顺, 骂那讹他的贱蹄子, 骂来骂去反正他是没有错的。


    李小苗深吸了口气, 他定定地看着李大壮,缓缓说道:“六岁生辰那日, 娘给我煮了碗糖水鸡蛋,我拿着舍不得吃,又见你回来就黑着个脸想让你甜甜嘴能开心一些,你说我笑成这恶心样是不是故意找你不痛快,然后揍了我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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