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梁秋半点异议没有,毫不犹豫地高声应道。


    李小苗也点点头。


    这样的天就算在日头照不到的地方也是热的, 三人脸蛋都红扑扑的, 额上是细密的汗珠,发丝黏在脸上, 衣衫后背处也被汗打湿了些, 面上却都带着笑。


    秦明渊和白砚珩走到后院时看到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白砚珩双眼微颤, 霎时往后退了两步,回到了拐角的墙后。


    “阿…秦明渊,你回来啦!”瞧清来人, 许归然将要出口的阿爹一下变成了秦明渊, 他蹦哒了两下, 对着秦明渊挥了挥手, 见男人头往后示意了下,许归然探出身子, 这才瞧见拐角处的白砚珩。


    许归然眯了眯眼,怎么白砚珩看起来怪怪的,他扭头想问李小苗有没瞧见,却看见圆脸哥儿扯着自己的衣摆,面露窘迫,似嫌自己此刻不够得体,脸颊通红地低下了头。


    从前在村里农忙时日日下地干活,免不了出汗,身边都是同样劳作的男人,也没见小苗这般…许归然眨了下眼,脑中浮现出一个词:自惭形秽。


    许归然往前一步,将李小苗挡到自己身后,对着隔了一段距离的两人高声问道:“秦明渊,是要吃饭了吗?”


    “要吃饭了吗?”梁秋跟着问道,他咯咯笑着,似是觉得这样远远地传话好玩。


    秦明渊半垂着眼,目光一直落在许归然身上,听见一大一小两个哥儿的问询后,他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边往前走了两步边说道:“我给你们打水过来,擦把脸。”


    他身后的白砚珩没再跟着,只是遥遥地看了眼只露出个胳膊的李小苗,男人双眼微眯,似在沉思些什么。


    许归然摇了摇头,他抬手示意秦明渊站在原地,开声说道:“你和白砚珩去前头坐着吧,我们自己打水就好。”


    见秦明渊蹙了下眉,哥儿咧嘴一笑,毫不客气地指使道:“这样吧,你去帮我拿件干净的衣裳过来,再多找件小一点的,快去快去。”


    他想和许归然待在一块,最好能帮人擦身换衣,见哥儿目露不耐地眯了眯眼,秦明渊不太情愿地点头应道:“嗯。”转过身瞥见白砚珩时,他语气淡淡地说道:“走吧。”


    白砚珩慢了下才说道:“好。”


    他们迈步离开,白砚珩回过头看了眼从许归然身后冒出来的李小苗。日光的照耀下,李小苗像个熟透的桃子,肉乎的脸蛋泛着红,好像一戳就会软趴趴的凹下去,男人双唇微抿,只觉嘴里发干。


    “小苗,咱们身上都是汗,我们去你房里擦身换个衣衫吧。”许归然转身说道。


    听见声,李小苗抬起头,双眼空空地在发愣,心里一直想着方才的事,他刚才都玩疯了肯定很难看,白砚珩都看到了,哥儿抿着唇,眉头纠成了一团。


    许归然伸出手在李小苗面前晃了晃,叫道:“小苗,小苗。”


    见人终于反应过来了,许归然轻舒了口气,孩子还在旁边他也不好多说什么,许归然扯着人的脸说道:“好了好了,别愁眉不展了。”哥儿眯了眯眼回想着,小声嘟囔道:“他方才看着不像是嫌弃的样呀。”真要说更像是看呆了。


    站在两人腿边的梁秋高高抬着头,小脸上满是疑惑,归然阿哥和小苗阿哥在说啥呀。


    这个“他”不用多说,李小苗也知道许归然说的是谁,他眉头舒展,呆呆地张着嘴,看着傻乎乎的,但好歹没再忧愁了,许归然对着人扬了扬下巴,示意李小苗别傻站着了。


    而后许归然弯腰摸了摸梁秋的后背,孩子出汗厉害,衣衫已经湿透了,这样穿着容易着凉。


    许归然先前已想到了,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是蹲下身平视着梁秋,说道:“秋儿,待会你穿我的干净衣衫成不,你现在这身湿透了穿着不舒服还容易着凉。”


    梁秋呆呆地眨了下眼,他没立马答应而是说道:“归然阿哥,我得问问阿爹,阿爹说在家外面不能脱衣服。”说话声慢慢的,小手跟着摇了摇,一双大眼睛怯怯地看着许归然,怕自己的拒绝会让许归然不高兴。


    “对对,应该跟你阿爹说先的,秋儿做的好,我一下忘了这回事了。”许归然连连点头说道,他抬手摸了摸梁秋的头,面上满是对小哥儿的赞扬。


    梁秋缓缓瞪大了眼,面上一下扬起灿烂的笑,他点头道:“嗯!”双眼都因为开心弯成了月牙。


    说完话,许归然牵着梁秋往前边走。


    李小苗从屋子里拿出个陶盆装水,自周平平暂住在这后,他就搬到了后边院子,自己的衣物什么的都拿了过来,方便换洗,是以他到自己屋里头简单擦了擦汗,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不大的屋子里东西倒是齐全,李小苗拿起桌上的小圆铜镜照了照,镜子里的自己黄黄的,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肉乎乎的脸。


    许归然和梁秋就干脆到前边许归然的屋子里换了,王小果见许归然来问他时还愣了下。


    王小果本不愿麻烦许归然穿人的衣服的,是看梁秋身上都是汗才不好意思地应下了。问过许归然后,王小果牵着孩子的手往许归然屋子里去,给梁秋用温水擦了身,换上有些大的衣服。


    见王小果和梁秋一前一后地从屋子里出来,许归然赶走黏在自己身旁的秦明渊,而后走上前拉了下王小果的手,气声说了句:“等下,我有话和你说。”


    话落,许归然两手捏了捏梁秋的肩头,哄道:“秋儿,你能和小苗阿哥一起去大灶屋帮看看我中午吃什么菜吗?”同时,他抬手对着走来的李小苗招了招手。


    听见这话,梁秋高兴地几乎快蹦哒起来了,他刚才闻见可香可馋了,能去看看太好了,小哥儿毫不犹豫地应道:“可以可以!”


    “那你去找小苗阿哥吧。”许归然笑着摸了下梁秋热热的脸蛋,说道。


    瞧着梁秋一蹦一跳跑去牵李小苗手的背影,王小果笑了笑,面上神情很复杂,既有高兴也有懊悔,许归然在旁看了看,才开声道:“小果哥,我们到里边说吧。”


    “诶诶,好。”王小果连忙转过头应道,他跟着许归然往屋子里去,悄悄看了看许归然的脸色,是有什么事吗,归然的表情好像不太好,莫不是突然不要荔枝木了,王小果咬了咬唇。


    不要也没事,许家人帮了他们这么多,买卖不成仁义在,他王小果不是那样胡搅蛮缠的人,哥儿吸了口气,面上神情坚定了许多,好整以暇地等着许归然说话。


    许归然轻轻将屋门虚掩上,面上有些纠结,他宁愿做个恶人在背地嚼人家舌根也不愿秋哥儿受欺负,想到这,许归然正了正色,直白道:“小果哥,你还是别把秋哥儿放到他阿奶家了。”


    说完这句,见王小果愣住了,许归然暗叹了口气,他知道王小果他们忙于生计没法带着梁秋,可放到那样的人家,哥儿皱了下眉,将方才梁秋和他们玩时说的话告诉了王小果。


    “小果哥,这样的小事梁阿奶都如此斤斤计较,更何况旁的,还是少些把秋哥儿送到他阿奶家吧。”许归然轻声说道。


    许归然没将话说绝,说到底这是人家家里的事,各家有各家的难处,不是他轻飘飘说两句,王小果他们便能腾出手不干活专心照看梁秋的。


    思及此,许归然皱着眉轻叹了口气,他小时候也曾伤心过许安安总跑去接席面,有时候一天到头只有夜里能见到阿爹,就连凫水也是夏禾教他的,旁人都是阿爹阿娘带着,是大了些才明白许安安是为了他能过的好才这般拼命。


    那时许阿爷死了,许建烂赌成性,许阿奶年岁已大下不了地只有些缝手帕子的手艺,整个家的生计几乎全压在许安安身上。


    世事难两全,许归然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了,可梁秋身患咳疾,前些日子的发病听王小果说还是因为在阿奶家被梁实大哥的孩子带出去玩才成了那样,把梁秋放在梁秋阿奶家很有可能会害了梁秋的。


    见王小果久不应声,许归然有些心急,按捺不住地说道:“小果哥,我知我是多管闲事了,可我很喜爱秋哥儿,实在不想见他被那样对待,这才多嘴多舌了,你,你…”


    见状,王小果也急了,他连连摆手说道:“不是不是,我不是嫌你,我就是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话落,两人都安静了,王小果轻叹了口气,缓缓道:“我原以为秋儿怎么说都是梁家的骨血,我和梁实又塞了银钱给他阿娘,看在这些份上他们能好好待秋儿的,可是……”


    那日梁秋被梁大哥孩子带出去玩落了水,梁阿奶他们半点风声没透露,还吓梁秋说是梁秋自己贪玩才落了水,被阿爹和爹知道的话阿爹他们就不要他了,是夜里梁秋烧起来了,迷迷茫茫说胡话时王小果他们才知道真相。


    说到这,王小果哽咽了下,他抬手抹了抹眼泪,轻声自言自语般说了句:“难道梁实是捡来的吗?”


    他这句话太轻,许归然没听清,没等许归然问,王小果接着道:“还有之前梁实阿娘总让秋儿干活,秋儿那样小身子又不好,能干的了什么?”他觉得梁实阿娘就是看不惯秋儿闲着,王小果暗呸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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