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教谕,您怎可轻信这哥儿一人之言啊!”张志慌了,他着急说道,又被陶伦一个眼神吓住了,男人噤了声,脑中飞快思索着该怎么办。
但他什么也没做错啊,不过是说了两句,可哥儿本该相夫教子,他只是教哥儿这个道理罢了,最多是他上手不对,可也没怎么样就被人拦下了啊,张志拍着自己胸口,缓了缓那口下不去的气,无论如何,只能先在这听着了。
见这么多人看着自己,李小苗有些紧张,他睫毛扑簌簌地抖,深吸了口气后高声说了起来,这事他没错,该害怕的不是他。
众人都专心听着李小苗说话时,灶屋门的布帘被掀开,有一个身形高大结实,气质沉稳的男人从里头走出,他的脸还透着少年气,但外人一看就知道,这是能顶事的男人。
秦明渊脚步略有些急促,走的时候他大致扫了眼,脚步稳健许多,男人站定在许归然身后,先是对着陶伦拱手无声说道:“陶教谕。”见人颔首应下,这才去看许归然。
只见哥儿面色发白,盯着李小苗自顾出着神,连秦明渊过来了都没发现。
秦明渊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他大手抚上哥儿的后背,一边用只有他两人能听见的声叫道:“归然。”
他声音一出,许归然浑身一颤,这才转过身,哥儿看着男人面上明晃晃的担忧,他鼻头一酸,竟是差点落下泪来。
秦明渊捏了捏哥儿的手,他偏头轻声问道:“怎么了?”
话音刚落,李小苗也说完了,他们耳边传来一阵窃窃私语,有妇人的声:“哥儿买个纸墨而已,这都要管。”
有人应和:“就是啊。”
“纸墨那般金贵?难道我们的手就摸不成了?”陌生哥儿反问道,眼里满是不爽。
也有声音说着:“那秀才有一点没说错嘛,哥儿女子本就该相夫教子,莫名其买纸墨还说是自己用的,也不怪秀才想岔。”
陶伦儿子开声说道:“那也不能动手啊,他花自己的钱买东西还买错了不成!”
紧接着,一道压着怒火的声音响起:“为官之道,以民为本,张志,你多年苦读难道不知这道理?”
被点到的张志喏喏点头,他不明白陶伦的意思,但也不敢说,男人偷瞄着教谕的面色,眼底满是疑惑。
陶伦一看就知道张志没明白,男人摇着头叹了口气,无奈说道:“你如今只是秀才就自认高人一等,无关对错就大言不惭要人听你的。这般霸道,若真让你为官做宰,怕是要成前朝那般的奸宦了。”
这说的根本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想到的,食肆里的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想到:是啊,这样的人做了官,他们还有好日子过吗?
“我…我没有,我没有啊。”张志闭了闭眼,抖着声否认道。
陶伦哼了声,不咸不淡地说道:“你若是没有今日还要来纠缠这哥儿?”他叹了口气:“罢了,你这样的学子官学留不了,明日就来辞别吧。”
品行不端的学子官学是不要的,陶伦只是按了官学的规矩做事。
这样的结果是张志完全没料到的,他失魂落魄地跌倒在地,被官学开除他就没有资格接着往下考了,完了全都完了,他十多年的苦读全白费了,男人抬起头想求陶伦,但周围全是人,他做不出这样不顾脸面的事。
张志垂头丧气地离开了,他一门心思全在自己身上,没注意到和陶伦说起话的秦明渊。
两人不是同一场考试的秀才,根本也不认识对方,秦明渊还穿着短打,看起来也不像秀才的打扮。
等秦明渊和陶伦简单介绍完许归然,两人互相说了句话陶伦回到座位后,店门边的食客好奇问道:“店家,这位也是秀才公吗?”
许归然点了点头,笑着道:“对,他是我夫君。”
虽然知道官学旁住了不少秀才,这儿先前开的胡饼铺子家就有一个,但没想到这新开的食肆也有一个啊,食客点了点头,咧开嘴道:“那我也是尝上秀才夫郎的手艺,不错不错。”
“合您口味就好。”许归然面上挂着笑,温和地应声说道。说完,他转头看向食肆里的众人,高声道:“今日有人上门闹事,耽搁各位时间实在是不好意思,本店再给在座大家都送一份小菜。”
“没事没事,这又不是你们的能料想到。”食客们乐呵呵地说道。
许归然摆了摆手,客客气气地说道:“只是一份小菜,各位不嫌就好。”说完,他对着李小苗他们使了个眼色,无声道:“都去忙吧。”这才和秦明渊一块回了灶屋。
食肆又恢复了方才的忙碌,食客们小声谈论着方才的事。陶家人也在说着话,不过是夸许归然他们手艺好的。
刚才孩子忍不住饿,陶伦夫人便给孩子夹了块排骨,孩子一吃便忍不住夸好吃,他们便也吃了几口,确实是味美。
外头客人们在说着,灶屋里头许归然也和许安安说了几句。
秦明渊若有所思地盯了许归然一会,如今太忙了,等今晚他再和许归然问个清楚好了,男人缓缓地眨了下眼,在许归然的催促下回了堂屋接着吃饭。
第104章 高林县73
临近未时正, 秦明渊早就离开家去了官学,食肆外边终是没有等着进来吃饭的食客了。
江含雪放下手中的算盘往外头看了看,又转回头看向食肆里仅剩的两桌快吃完的客人,他面上不自觉流露出“太好了”的神情, 哥儿抬手捶了下有些僵痛的肩膀, 突然有些想念宋舒阳。
这活就该让那整日说个没完的傻大个来干, 江含雪偏了偏头,眼见其中一桌的客人走来要结账, 哥儿伸手将早就算好的账单拿出, 张嘴重复着不知道今日第多少遍的话, 把客人点的菜一一说出,见客人点头后,江含雪接着道:“一共一百五十文。”
何青走到正收拾碗筷的李小苗身边, 轻声道:“小苗, 你拿了碗筷进去后就去歇会吧,这一桌我来等着就好。”他轻拍了李小苗的后背, 面上挂着和蔼的笑, 像在看自家孩子般。
“啊?”李小苗下意识说道, 他转头看向何青, 在人透着慈爱的目光下愣愣地点点头,擦过桌子后端着一手的碗碟进了灶屋,里头许归然他们见没有新客人来, 便在煮自家吃的饭菜。
许安安往热好油的铁锅依次里加入鸡蛋、剥好壳的虾仁和切丁的鱿鱼, 大火猛炒直到锅里这些都半熟了, 再往里倒入剩的半锅杂粮饭, 放酱油和盐调味,铁铲翻炒, 直到每一粒米饭都泛着油光。
“好香啊。”站在一旁的许归然边一手摸着咕噜叫的肚子,边侧头盯着炒饭感叹道,他面前的铁锅正开着盖大火收汁,里头是土豆炖排骨,还加了豇豆和玉米,咕嘟嘟冒着热气的一大锅,浓郁的香气弥漫在灶屋。
恰在此时,李小苗走进灶屋,哥儿刚一进来就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好香,他好饿啊。
许归然听见脚步声转头看去,见人径直走到灶屋外的大水缸边要洗碗,哥儿连忙开口说道:“小苗,碗筷先放着,等吃完饭我们再一块洗了,你拿碗来装饭吧。”
“好的,归然哥。”李小苗乖乖应道,他起身走到放碗筷的柜子前,略微思索了下,取了五个碗洗净后甩干水,哥儿捧着陶碗走到许安安身边。
炒饭好了,许安安蹲下身熄灭了柴火,站起身时李小苗刚好走过来,年长的哥儿目露心疼的看向李小苗,他怜爱地摸了摸圆脸哥儿的头,温声道:“小苗这次做的好,就该这般大胆说出来。”
发生在书店的事早在白砚珩初次来家中吃饭时,李小苗和白砚珩两人就说了。
本以为事情就那样结束了,没成想李小苗只是在自家的食肆干活都被人找上门纠缠了番,刚刚食肆里还有说书生没做错的,这些都是许归然方才说的。
回想起这一切,许安安又气愤又心疼,幸好那书生得了报应,官学不要他那般的学子。方才许归然连那书生懊悔的神情都学了三分给他看,许安安心里一阵畅快,他不觉陶伦小题大做只觉那书生活该。
闻言,李小苗眨了下眼,他嘴角不受控地往上翘,眼底悄悄蓄满了眼泪,心里那股藏了多年的委屈,似乎都因为这一次而消散了不少。
从前他被爹打,娘总叫他忍,说他爹还是爱他的,爷爷奶奶总说定是他先做错了什么,要不他爹怎么只打他不打弟弟,村里其他人有可怜他的,可总也说一句棍棒底下出孝子,他爹是在教他。
久而久之,李小苗就不说了,就算他什么都没做,身边大部分人都说他也有错,哥儿咬牙吞下委屈,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可今天不一样,他身边站了许多人,他们说:他什么也没做错,是那个欺负他的人做错了,那个人也为此付出了代价。就算有零星几人冒出头来说他也有错,但这声远不及许归然他们的声。
李小苗笑的双眼都弯成了月牙,他重重点头,哭腔中都透着高兴:“嗯,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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