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听见了夏禾的笑声,还没回头就被哥儿按着头揉,夏禾戏谑道:“哎哟,我家明渊这是想当然哥儿的夫君呢。”
许安安在旁笑了下,他张开手接住扑过来的许归然,顺手拍了拍人屁股上的灰,嘴上回答着许归然问他怎么过来了:“要吃饭了,我出来找你刚好碰上夏禾,你俩一块不见人影,就猜你们来这了。”
这块是先前发现猫的地方,没什么人来,他们能自在的玩,所以秦明渊和许归然常跑过来,李小苗有空也会来。
四人说说笑笑地往家里走,听着夏禾问他愿不愿意嫁来秦家,许归然一点不害臊,坦然问着夏禾:“那哥哥能不能当官啊,当官我才嫁哦。”
“哈哈哈哈哈,秦明渊听见没,得努力了啊。”夏禾听的一乐,笑呵呵地逗着自己儿子。
男孩一脸严肃地点头:“我会努力的,阿爹。”
“说笑呢,哪能看这个啊。”许安安轻轻捏了下秦明渊的脸,温声道。
八岁的许归然一蹦一跳地走着,歪头问道:“那看什么啊,阿爹?”
许安安低头看向许归然,眼中呈满了爱意,他轻轻说道:“要看你的心。”
夏禾也正色说道:“是啊,得是你们俩自己心悦的才行。”
两个小孩懵懵懂懂地看了对方一眼,秦明渊率先移开视线,不知为何,他脸烧的慌。
夕阳下,四人影子拖的长长的。
思绪回笼,在夏禾犹豫时,秦明渊走向算命摊子,他垂眸看向道士,简短道:“好。”男人听着道士的话伸出手。
道士说了些秦明渊以前的事,最后他叹了口气,说道:“小友是个极聪慧的,我瞧着本是有位极人臣的命数。可慧极必伤,想的多了也就愁的多了,听老道一句劝,斯人已逝,放下吧。”
“这,你这是怎么知道的?”夏禾听到最后一句,不可置信地问道,他们到这可是一句关于自家的话都没说。
秦明渊盯着道士,默了会,确认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人,他垂眸沉声道:“放不下。”
男人往日只是没甚表情的平静,如今却是低沉着,平静之下藏着化不开的悲痛,他脊背微弯,除去呼吸他再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道士摸了摸胡子,沉吟片刻后说道:“这样吧,我为你做个法,你多做善事,可为那人攒下功德,佑他来世安康。”
“……多少钱?”秦明渊皱了下眉,出声问道。
道士比了个二的手势。
“二两银子?”夏禾试探道,他已经完全信了这道士说的,甚至觉得这二两银子不算贵。许归然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在他心里和自己亲生的无甚差别了,这二两银子算什么。
夏禾心里悲痛欲绝,如果他当时留在村里就好了。
他那时一心想着秦明渊初次去云州城参加乡试,从村里光是过去都要驱车走上两天一夜的。而且人生地不熟,只有秦云跟着去不稳妥,秦云也不放心他一人留在村里或是他独自陪着秦明渊去。
临走前,夏禾还去找了许归然,跟人交代了,要许归然好好照顾自己,等他们回来,给他带好吃的。
许归然面上板着脸拒绝了,可夏禾看到了许归然泛红的双眼,自从许安安走后,这孩子许是怕连累他们,整日都是避着他和秦云走的,要不是听到他说要离开一段时日,怕是这次也不会停下来听他讲话了。
那时夏禾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盼望着真如秦明渊所说的,他有办法能劝服许归然。可没想到,那日一别,他再也见不到笑着唤他夏阿叔的许归然了。
夏禾吸了吸鼻子,忍不住追问道:“我和他爹的都拿来,行吗?”秦云这次没来,而是留在了村里,一半是为了打铁一半是怕许建再作妖。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许建回到家知道这事,不知那得的路子说要给许归然配冥婚,嚷嚷他是许归然的亲爹,要将人从土里挖出来,榨干人最后一丝价值,被他们知道后拦下了,最后用二十两银子买断了许建的念头。
只见那道士摇了摇头,温声说道:“此事过犹不及。”他接着道:“二十文便好,得各取一件那人和你穿过的衣物来。”
他们应下,约好三日后过来。
而后夏禾陪着秦明渊去拜访了陶伦,这惜才的官学教谕听完秦明渊说的话勃然大怒,什么叫不再科举了所以要离开官学,这次是来拜别他的。
陶伦叹了口气,这三年相处他也是知晓秦明渊性子的,此人做下的决定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陶伦瞥见秦明渊的白发,眼中闪过痛心,他捏了捏额心沉声问道:“若是你此处中举了呢?”
不待秦明渊说话,陶伦盯着他的双眼,不容拒绝地说道:“我知你定不愿再往上考,若是你这次中了,我引荐你到官学教书,别浪费了你这身学问。”
最后一句:“你的家人还有你说的许归然,难道他们愿见你多年苦读都白费了吗?”说服了秦明渊。
在回村的路上,秦明渊突然说道:“阿爹,对不起。”
夏禾牵着缰绳,听见这句话忍不住红了眼眶,他摇了摇头,宽慰道:“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突然一声:“我想娶许归然。”秦明渊看着夏禾,神色认真。
夏禾捏紧了拳头,不敢去看秦明渊,泪珠从他的眼角滚落而出,两小无猜的两人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哥儿咬了下唇,强忍泣音:“嗯,阿爹应了。”
回到村里,秦明渊便借了道士的名头,说许归然和他命格合适,若是不成亲会有灾祸,名正言顺地将哥儿娶进家门。他想给许归然应该有的,便去选了合适的日子办婚宴
后来乡试结果在婚宴之前出来,他成了举人老爷,原本还觉得他疯了的村民们都围上来恭喜他,那婚宴也就热热闹闹地办起来了。
再后来,他在官学教书,午夜梦回之际,忍不住疑心那道士是不是编胡话,好让他有个好好活下去的由头。
直到方才见面的那一刻,秦明渊才相信了这道士确实是厉害,也因此他害怕这人看穿他和许归然是重活的,这般离奇之事,会不会被当作鬼邪让人收了。
而且他前世不算好人,秦明渊打量着道士的神情,前世许建的死有他的推波助澜。
可那句:“今生嘛?”让他顾不得其他了,总是得了解了才能知道如何去面对。无论此生命定如何,他都不会再让许归然和自己分离了。
第81章 高林县50(修)
“小友这命相…”道士眉头紧锁, 他摸着胡子一时没说话,突的,他抬头和气道:“劳烦将右手给小道看看。”
许归然眨了下眼,顺从地换了只手, 他被这道士的反应弄的有些不安, 下意识看向秦明渊, 小声道:“我觉得他不太准。”最后三个字没发出声,只是慢慢地用嘴型说了遍, 哥儿说完还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还没等秦明渊说话, 那道士先叫了声:“小友。”许归然匆匆转回头, 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下,他朗声道:“你说你说,我听着呢。”
道士摸了把长须, 他眉眼间浮起笑意, 虚指着许归然手上略有些凌乱的掌纹,说道:“小友这手相, 初看确有些不好, 是与亲人缘浅, 早年艰苦的命格。”
见面前的两人表情都有些难看了, 道士连忙道:“二位不必担心,人定胜天,命数虽由天注定, 但后天的努力是能改变的。”
道士枯瘦的指节轻点了下哥儿掌心的某处, 他开声道:“这一处就代表了改变, 若我没算错, 小友您的阿爹前段时日可曾遇过什么劫难?”他看了下许归然的面色,才接着道:“过了一遭, 接下来都会顺顺遂遂了。”
许归然惊讶地张大了嘴,杏眼瞪的圆溜溜,止不住地在秦明渊和道士身上来回转,似在说:秦明渊你听到了吗,他说的怎么这么准!
“古书有言凤凰涅火重生,小道今日这一看,小友经过两月前的热症之后,这命相也大有不同了。”道士双眼在两人身上巡视,他似乎看出了什么,却并未挑明,只是乐呵呵地说道。
道士点到即止,转而对着秦明渊说道:“还请这位小友伸出手来。”他们都是男人,倒不用避讳过多,道士直接托住了秦明渊的手,仔细看着。
见人注意力全在秦明渊的手上,许归然凑到秦明渊耳边,轻轻地:“他是不是看出什么了?”哥儿眼底满是担忧,心里甚至起了拉着秦明渊直接离开的念头。
秦明渊轻轻地摇了摇头,低声安抚着:“别怕。”这道士字里行间都没有一丝恶意,甚至是和善的,像是并不意外世上会有这样的事发生。男人侧眼看向道士,他唇瓣微抿,心里头没像他表现出来的平静。
两只手都看过后,道士说出了和前世相差无几的话:“小友是个极聪慧的,我瞧着是有位极人臣的命数。”他突然止了声,双眼直勾勾地看向秦明渊,缓缓地:“尽人事听天命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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