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给我看看。”许归然猛地转回身看向店小二,面上露出一个浅笑,他方才一下没想起来问问。
店小二顿了下,他没料到这两人穿着不算华贵,竟然识字,是以怕人尴尬,没有将茶单子拿出。见客人们都看着一时没作声的他,店小二连忙从腰间抽出茶单子递给哥儿,一边笑着道:“您看看。”
这茶楼应该也是在白家书店定的本子,和他家食肆的很像,就是少了几页,没那么长。许归然展开单子,凝眸看着上面的字,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一副有些苦恼的样子。
秦明渊也不急,就这么静静凝望着许归然,他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一旁站着的店小二却感觉,这人盯着自家夫郎的眼神要柔和许多,店小二不自觉地动了动脚,他怎么觉得自己不应该站这呢。
片刻后,许归然抬头看向店小二利索地点好了单,秦明渊的口味他自是再了解不过的。店小二不动声色地瞄了眼秦明渊,男人面色半点没变,似是一点不觉得夫郎问都不问就自己做主有什么不对。
店小二收回茶单,说着:“客人们稍等,茶水茶点马上就来。”话音落下,他便缓步离开了包间。
包间屏风错落着摆放,一前一后形成个供人出入的通道,将这包成个不大的隐蔽地方,外边人是半点都瞧不着里面。哥儿将竹帘放下,扭头看向秦明渊,他双眼亮亮地说道:“你坐过来我这边。”
秦明渊嘴角微勾,半点犹豫都无,起身坐到许归然身边,男人透过竹帘空隙扫了眼外边,下头的人都聚精会神盯着前方,不过就是抬头也看不见他们在干嘛。
他俯过身,轻轻地亲了许归然的嘴角一口。
这突如其来地一下让许归然瞪大了双眼,哥儿抬手锤了下秦明渊的肩头,有些着急地小声说道:“这还在外面呢,你干嘛呀?”
秦明渊看向许归然的双眼,语气平稳地说道:“他们看不见。”男人说完又亲了下许归然鼓起的腮帮,在人耳边低声道:“我听话的奖励。”这才直起身,可他的手不知何时捏住了许归然的衣角。
“……哪有你这样的。”哥儿默了下,他转开头小声抱怨着,嘴角却是翘起的。
怎么一下变得这么黏人,在外面都要亲,哥儿在心里嘀咕着,不过他喜欢,许归然无声地笑弯了眼。
楼下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吓的许归然浑身一抖,紧接着传来了说书人高昂粗犷的声:“话说这前朝景安帝啊,那可真是个昏庸无能的!”
前朝国号为景,三代而亡。
开国皇帝景太祖打下江山,一生征战沙场,将屡次骚扰国土的突阙人打的落花流水,甘愿臣服于大景朝的统治之下,临死前景太祖传位于太子。
第二代皇帝名号景太宗,在景太祖出征之际,他便代父治理朝政。继位后景太宗以民生为本,兴农业科举,他严惩贪腐,勤勉持政,最后开创盛世,可惜英年早逝,死前传位于皇后生的嫡子。
那成想虎父犬子,景太宗儿子景安帝连守成都不成,满心只沉溺于贪图享乐,剥削百姓,听任奸佞,致忠臣于不顾。
这样一个草包,只因他占了个嫡子的名头,便得以继承皇位。
景朝末年,突阙来犯,景安帝一退再退,割让城池,奉上大把的金银财宝,只为求和。
可这些突阙人不罢休,他们胃口大的很,铁骑踏上景朝国土,战火所至,生灵涂炭。大越朝的开国皇帝出身武将世家,为着万千百姓,他不惜违抗圣命,私自出兵将突阙人打回西域。
最后推翻昏庸的景安帝,改朝换代,定国号为越,年号靖安。
讲到此处,那说书人突然话锋一转:“说到这景太宗啊,他其实有个文武双全的长子,听闻六岁启蒙时,一篇文章读三遍便能记住,这骑马射箭啊,也是样样在行。”
讲到这,人突然停下了,他端起手边的茶杯慢慢地喝了口。
许归然听的正是兴起,下意识脱口而出:“然后呢?”一楼的客人们也是此起彼伏地发问着,这人却摆着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让他润润嗓子先。
哥儿被吊着胃口,有些心焦地鼓了鼓嘴,他转过头看着秦明渊:“秦明渊,你知不知道景太宗这个长子。”
见男人点头,许归然凑到秦明渊面前,杏眼扑闪着催促道:“那你快跟我说说。”
恰在此时,店小二的脚步声和话音从屏风外传来:“茶水来啦!”刚说完,他两手端着个大托盘走了进来。
一个青瓷花茶壶并两个茶杯,一碗飘着果香的蜜饯金橙子泡茶,一碟咸香的猪肉脯,一盘晶莹剔透的荔枝果肉,一碟子栗子糕。还有两幅碗筷,无论客人用或不用,他们都会准备上。
“喝完了这壶茉莉香片您就摇绳,会有人来添水的。”店小二一边倒茶一边说道,他指了下角落里挂着的细绳,示意许归然他们看。
见两人点头,店小二留下句:“客人们请慢用。”便离开了。
许归然刚吃完午食,肚子倒是不饿只是嘴馋,哥儿伸手拿了片猪肉脯,咬了口,肉脯薄薄的,很有嚼劲,入口满是咸香,许归然看着秦明渊,含糊不清地说道:“边吃边说吧。”
“好。”秦明渊应道,他拿起筷子先给许归然夹了颗荔枝,自己却没吃,而是端起茶杯轻啜了口,入口清润微甜,男人嘴角微不可察地翘起来一点,他放下茶杯,沉声说道:
“史书记载,景太宗长子天资聪慧,年方十二便在排兵布阵上有自己一番见解,颇得圣心,他十六岁时,突阙来犯,景太宗授予他行军元帅的官职,让其带兵亲征,最后大获全胜。”
秦明渊边说着边伸手放在许归然面前,许归然自然地将嘴中的荔枝核吐到男人手中,终于吃上这心心念念的荔枝了,他小脸因为甜意乐滋滋的。
哥儿空出嘴,颇有些不解地问道:“那怎么不让他当皇帝?”
这个问题,底下的客人也在问着。秦明渊垂眸默了下,才缓声说道:“或是因为他生母乃是突阙公主。”
许归然长大了嘴,恍然地:“啊?!”他伸手抓住秦明渊的衣袖,着急追问道:“那他打的不就是他娘的家乡人?”见人点头,许归然蹙起眉头,叹了口气:“为什么突阙人还要打过来啊。”
明明都平稳相处有段时间了吧,而且还将公主送来和亲了,这么一打仗,公主有多难受。这长子处境也为难吧,一边是亲娘的家人,一边是他自小生活的景国,要他亲自领着兵去杀可能是他外公或是舅舅的人。
许归然咬了下唇,这不相当于他和秦明渊的孩子去杀沈无虞,哥儿猛地晃了晃头,这也太可怕了。
景太宗为何非要派长子去呢,没有别的人了吗?许归然挑起一边眉,满心都是疑惑,但只有景太宗自己才知道了吧,最优秀的儿子身上有一半突阙的血脉,想来是又爱又恨了。
许归然轻叹了口气,他张嘴咬了口秦明渊夹来的栗子糕,嘟囔着:“后来呢,这个长子去哪了,怎么景安帝贪图享乐时没再听到他的消息了?”
第79章 高林县48
一楼的说书人抚了下胡子, 娓娓道来:“那时大景朝可以说是四面为敌,海外的倭寇,西域的突阙,还有想来分一杯羹的波亚。”
二楼包间内, 许归然听着秦明渊说的话瘪了下嘴, 他打抱不平地:“这景安帝也太坏了。”
秦明渊拍着许归然的背给人顺气, 他眼中也闪过一丝可惜,是为前朝那位大皇子, 男人沉声说道:“是。”
景太宗离世前虽说将皇位传给了景安帝, 却是封了长子为摄政王, 让其手握兵权,应是存了让人从旁协助的心思。
可惜,景安帝只觉这个大哥挡了他的路, 在一次人外出打仗时, 故意断其粮草,还和突阙里应外合, 生生害死了摄政王。
至此, 再没人管束的景安帝彻底放开了手脚, 尽情去贪图享乐, 几乎是日日不早朝。
直到后来,越太祖推翻了景安帝的统治,创立了新的朝代。
而景安帝的所作所为都是越太祖查出来的, 他将结果昭告天下, 景朝的摄政王褚越恒不是一个以多敌少还失败了的蠢人, 他不该被天下人或是后人拿着这点去嘲笑。
后人猜测, 越太祖终其一生没有娶妻生子,而只是从旁支选了年龄合适的人传位, 或是与前朝的摄政王有关。
“怎么会这样…”许归然愣愣地说道,他瘪了瘪嘴,心里有些难过。
虽然不知这前朝的摄政王和越太祖之间究竟有过什么,可他们的情谊是真的,为了百姓的心是真的。
越太祖肖似景朝的景太祖,一生戎马沙场,将觊觎他们的外敌打的服服帖帖的,享年五十三。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意味不明地:“这历史的向来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说书人微垂着头,眼中情绪晦涩不明。
突然,他抬起头高声道:“今朝的大皇子肖似景朝的摄政王,大皇子十五岁开始,为大越朝打了多少胜仗,救了多少百姓,怎会叛国通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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