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王婶老早听见许家吵吵嚷嚷的,见一堆人聚在院门口,便也过来瞧瞧,如今听见许安安这一说,大家在旁质疑。


    女人站出来,帮着说了两句:“是真的,就是我娘家二伯的二儿子,那孩子生出来就是个傻的,前些日子许婶去找人说了亲,我也是听我嫂子说的。”


    大家多年邻里邻居,关系不错,自家孩子还在许归然那讨了不少吃的,王婶看不下去两人被这般欺负,也是想和许安安卖个好,她还想找许安安做席呢,这十里八乡再没许安安手艺好的了,这才帮着说了几句。


    人群间的话语瞬间转了风向,纷纷声讨着许阿奶,那傻子家里想必也是农户,许归然齐齐整整一个人还有手艺,怎么想的,找这么一门婚事,也难怪许安安委屈,果然不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就不知道疼。


    许阿奶被说的有些慌,想说没有不是,却没人听,她转头看向儿子,想让人出来说话。没成想,许建也一副嫌弃的模样,显然觉得许阿奶傻了不成,怎么也得找个大户人家的傻子啊,找个农户家的算什么。


    站在许安安身后的李小苗滴溜着眼睛,快哭出来了,归然哥他阿奶真坏,怎么能给找个傻子。哥儿转念想到自己夜里偷听到的事,又有些羡慕地看着窝在许安安怀里的许归然,真好,归然哥阿爹会护着他。


    哥儿抹抹眼睛,再抬眼时看到什么,他表弟在外头干啥呢,看上去很着急,李小苗有些疑惑,走到角落对人招招手。


    李田见着李小苗眼睛一亮,他爹是李小苗爹的表弟,他是见过这个表哥的。男孩连忙跑到表哥身边,想让李小苗帮他说说。男孩跑来许家,见众人都在说话,他插不进嘴,正着急不知怎么办呢。


    “你咋来这啦。”李小苗小声问着表弟。李田在家里吃的好,虽然才十岁却没有比十四岁的李小苗矮多少,男孩凑到李小苗耳边说了什么,话毕还祈求地双手合十拜了拜李小苗。


    李小苗那见过这架势,被人一求也着急了,只觉背了事要尽快解决。哥儿望前看了看,两人说话的功夫,众人都安静下来了,正围着看许安安在纸上写着什么,李小苗往前走,拉了拉站在人群外的许归然。


    “归然哥,我表弟李田说他阿奶去世了,家里人叫他来找许阿叔,问接不接白事席面。”李小苗抬头看向许归然,声量不大,但院里实在安静,大家伙都听到了,里头的许安安也不例外。


    人群里传来夏禾的声音:“咋了这是,怎么手突然抖了,安安哥你别怕,我们都在呢。”


    许安安正在写断亲书,听见李小苗的话,他手一抖,在纸上留下一个粗黑的墨迹,幸而已经写完了,这墨迹不碍事。哥儿摇摇头示意没事,强装镇定地将纸递给王里正,男人识字。


    “许安安与许建和离,所生哥儿许归然,因父家不容,自愿随阿爹生活,日后婚嫁,生死福祸皆与父家各不相干。”王里正将纸上所写念了一遍,心中不由叹道,这字迹端正秀丽,许安安落难前定是大户人家的哥儿。


    男人将纸递给许建,示意人签下名姓,了结这一桩事。


    人群中有人夸着许安安字写的好,村里人就是男子都没多少识字的,许安安一个哥儿不仅识字,还写的这般好,众人眼中凝结了一层崇拜,暗中猜着许安安的家世。


    当年许安安来了,露了一手厨艺后再没多提过别的,只说他爹是厨子,他跟着学了。厨子赚的有那么多吗,能请人来教哥儿读书识字,外头的书塾是不收哥儿女子的。


    想来是许安安没有说全,众人心想。


    “阿爹。”许归然突然叫到,众人转头一看,这才想起刚刚听到的话,赶忙让路给李田。


    李田阿奶他们知道,快七十了还很硬朗,在村里算是很长寿的老人了,怎地突然走了,不过没人出声,问这个事不是惹小孩伤心吗。


    “许阿叔,我爹叫我来问你两日后有没有空,我阿奶走了,想请你来做席。”李田仰着头,大声问道。爹说许阿叔手艺好,做的菜色好多都是他们听都没听过的,有许阿叔做席,阿奶能体体面面地走。


    许安安眼睫发颤,脸色很难看,但还是温声回着好,小男孩终于得到许安安回应,说了句要回去跟爹说便急忙忙走了。


    大家伙看着都有些同情,以为许安安在村里没有娘家,和离了没地方去才难受。王里正显然也这么想,咳了声说道:“村中有废弃荒屋,你们二人可先来我屋头住些时日,将荒屋打理好再搬过去。”


    一个赌鬼,当初仗着他爹是村里唯一的大夫,王里正和乡亲给几分薄面,许建来问时,大家伙就借了钱,不过都去里正家写了欠条,怕人不认。


    另一个虽说是和离的哥儿,但许安安手艺那般好,为人也和善,就是里正家有喜事,首选都是许安安。况且那些借债,在许建爹死后都是许安安还的。


    两厢对比,村里人自是更支持许安安,那还管什么和离的哥儿名声不好,许归然跟着阿爹走不讲规矩,大家都是选有利可图那方。


    现下听见里正这番话,众人都出声应和着。


    许建脸色发黑,也不能说什么,他害怕许安安真将他不行这事说出去,只能捏着鼻子签好断亲书,嘴上骂道:“还不快滚,和离断亲了还要赖在这不成。”


    “不行啊,建儿,许归然是你的孩子,怎么能签断亲书呢。”许阿奶在一旁说道。女人拦不住儿子,见许建真签了,心里头着急,没了许归然,等她死了,建儿怎么办啊。


    “一个赔钱货哥儿,走了就走了。”许建不耐地甩开许阿奶的手,转身回了房,他得想想法子,赌场的人可不会等他。


    那先前说父债子还天经地义的男子,听见许建这么一说也叹了口气,也难怪许归然要走,有这样的爹他也不想管。


    许安安没理会许建,他脑中一片混乱,连王里正的话都顾不上应,然哥儿前些日子说的话真的应验了,李田阿奶真的死了,许安安呆愣地看向走过来撑着自己的许归然。


    “阿爹,别怕。”许归然目光清澈,轻声却坚定的安抚道。


    第17章 青鱼村17


    “然哥儿…”许安安呐呐叫道,心中波澜起伏,目光虚浮落在许建房门前,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还是手中的温度拉回了他。


    许安安看向宽慰着自己的许归然,抿了下唇,他做阿爹,不能再让然哥儿去操心了。


    见两人如此,王里正不禁目露同情,显然是误会许安安是因许建讲话难听而难过,也没计较许安安半天没应话。


    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的许安安深吸了两口气,略有些虚弱地说道:“多谢里正好意,我已同夏禾商量好了,租借了他家的房屋,就不叨扰您了。”


    闻言,王里正颔首,既是这般,那也好。男人目光扫过面前几人,心下有了几分了然,看来秦家很快要有喜事了,难怪他们这般热切地帮许安安,是不想要许建这样的亲家公吧。


    要是让夏禾知晓王里正的想法,定要恼了,竟质疑他和许安安的情谊。早在许安安说要和离前,他就有问过许安安愿不愿意结为亲家,现在这般努力,也只是想帮好友脱离苦海。


    不过王里正面上并未显露,他将手上的两张纸递给许安安,说道:“你得空记得去府县的官府登记。”见许安安了然地点头,男人也没再多解释,只抛下句:“事情都解决了,那我走了。”


    “今日的事多谢里正了,等我安顿下来再登门拜访您。”许安安看着男人,真心实意地感谢道。


    要不是方才王里正明面上看起来是劝说,其实是给许建施压,此事不会如此好解决。怕还真的要赔上手里头全部银钱,才能让许建心甘情愿签下断亲书。


    男人点了点头,淡声道:“无妨,马上要农忙了,此事不急。”话毕,大步离开了。


    见里正走了,聚集的村民也三三两两的离开了,有相熟地凑在一块说着闲话,妇人小声跟同伴问道:“怎么还要去官府?”


    同伴:“我咋知道,你去问问里正。”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许安安,哥儿刚刚直接点头说好,应是知道原因。比起严肃的里正,两人还是觉得许安安和善些,遂没有走,想问一问。


    许安安收回视线,转头在许归然耳边低声说:“阿爹没事了,等回去再说,你去看看明渊怎么样了。”他松开手,轻轻拍了两下许归然的背,秦明渊是替他孩子挨的这一拳。


    许归然抬眼看向阿爹,确认许安安真的没事后,有些焦急地去找秦明渊,刚刚情况紧急人又多,他没能确认秦明渊如何了,许建那一拳是使了吃奶的力,秦明渊都被打退了几步。


    两妇人凑在夏禾身边,看许安安得空了,拉着夏禾就去和许安安闲聊了。


    夫妻和离之后,女子哥儿按律要去官府登记,此后才能再婚嫁,若是有前夫家找上门,再解决也会方便许多,这都是登记在册的东西,不怕人胡搅蛮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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