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出去的话,会有人问他的另一半是什么人,他会像大大方方承认唐文礼是自己的伴侣一样承认自己吗?
特别是在傅斯杰的面前。
想到傅斯杰,秦见书磨了下后槽牙,夏寂野不戴也得戴,他送给自己一幅画,自己不管是住仓库还是搬多少次家,都带在身边,自己送给他的戒指,他凭什么不戴,不戴就关在家里,免得出去招人惦记。
挑好戒指后让店员打包,翻了下手机,夏寂野还是没回消息。
秦见书觉得有些不对劲,就给他打了一个电话,无人接听。
正准备拨第二个电话去时,杨思恩给自己打了一个电话过来,真是难得,每次接自己的电话跟接诈骗电话一样,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给自己打电话过来。
“你夏老师……”
“小秦总……”还不等秦见书说话,杨思恩在电话那边哽着嗓子说:“夏老师好像出事了,他刚刚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让我跟你联系,美术馆以后就交给你了,他其余的东西都留给张豆豆,他说让律师来跟我对接,说完后夏老师的电话就没人接了。”
秦见书的太阳穴跳了跳,“张豆豆是谁?”
“张豆豆是夏老师姐姐的孩子,夏老师的姐姐是植物人,这些年夏老师一直都在和他姐夫争夺张豆豆的抚养权,他一直都觉得,是他害了他姐姐成了植物人,所以这些年一直都在找各种医疗团队给他姐姐治疗,还要承担张豆豆的各种开销,甚至还要被他姐夫家的人冷嘲热讽,他妈妈也不见他……夏老师一直都很可怜,没有人理解他,现在美术馆又出了事,夏老师的前途也毁了,小秦总,夏老师会不会想不开……”
很多事就解释得过去了。
秦见书疾步往停车场走去,“我去找夏老师,夏老师什么时候离开美术馆的?”
杨思恩像是哭了,“上午11点多。”
秦见书说:“知道了。”
他坐在驾驶座上,打开了手机的位置共享,一般他不会特意查看夏寂野的下落,这是为了以防自己找不到夏寂野的时候才会用到,定位显示夏寂野正在三环道上,这是准备去哪里?
铅灰色的云层越压越低,闷雷声一阵一阵,车厢内开了空调,秦见书依然觉得压抑燥热。
所以那么骄傲要强的一个人,当初是为了给自己的姐姐筹医疗费才跟了唐文礼吗?一直给各种医疗机构捐赠提供研究资金扶持,主要还是瘫痪和植物人的研究机构,看来不止为了唐文礼,也为了他姐姐。
秦见书想起来,当时在意大利时,夏寂野说自己也没有家了,是因为他姐姐出了事后,他跟了唐文礼不被家里人理解接受吗?所以他才一直拒绝自己,反复说喜欢同性是不对的。
这些年就是因为这些事,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吗?
秦见书突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怕夏寂野反感他,所以一直没有对他展开过多的调查,只想着,日子久了,等他走进夏寂野的心,让夏寂野知道,自己才是他唯一的依靠,他迟早会把那些他不愿意和外人说的事说给自己听。
一场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落下来,空气闷着燥热、情绪,好像在等待一场酣畅淋漓地爆发。
第52章 无尽可能性
医院打电话过来,说在注射抗生素时,夏寂月的血氧饱和度突然急剧下降,心率飙升,出现休克的症状,应该是长期卧床和反复的肺部感染,让她的肺部像破旧的抹布一样脆弱,再加上十年反复吸痰操作,可能在她的气管上造成了一个微小的创口,这次肺炎导致肺里的空气无法排出体外,在体内越积越多,造成了纵隔移位,随时都有可能心脏骤停。
夏寂野听完,头皮瞬间炸开,护士说还在抢救,希望夏寂野尽快赶到医院,以防有什么意外情况。
无论是国内这方面的权威专家还是从海外请来的医疗团队,他们都告诉夏寂野,一个躺了近十年的植物人,苏醒的可能性极低,甚至可以说,夏寂月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这当然得益于夏寂野每年在夏寂月的医疗护理费用上的巨额支出。
无论谁告诉夏寂野说夏寂月醒不过来,夏寂野都不相信不接受,这些年他一直持续关注国内外这方面的医学研究,他从来没有放弃过一丝可能。
医生不止一次委婉地劝过夏寂野,这样长期的卧床治疗,对夏寂月的身体来说也是一种负担,而且很有可能最后人财两空。
可如果就这样放弃的话,那夏寂月这一生也太苦了,以为嫁给了所谓的爱情,结果后来发现爱情变了质,还没来得及逃离,就昏迷不醒,生了孩子,却从来没有亲眼看到自己的孩子一眼,张豆豆至今都不知道自己有妈妈。
如果夏寂月真的就此去世了,愧疚感和负罪感会像无形的枷锁,在夏寂野余生的无数个漫长的晚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夏寂野赶到医院时,在急救室的门口,看到坐在长椅上的母亲,神情麻木呆滞,脸上满是泪痕,她的身形越来越佝偻了,这些年夏寂野虽然也没有和家里的亲戚来往,可他多少也能猜到母亲独自忍受了多少流言蜚语。
昏迷不醒的女儿,出柜的儿子,见不到的外孙,每一样都足以压垮一个老人。
她至今不原谅自己。
自己也的确不值得原谅,一切本来都是他的错。
夏寂野慢慢走到母亲的面前,他记得母亲以前话很多的,自从家里接二连三出事后,她就越来越沉默,或许有时候会和夏寂月说很多话吧,夏寂野不知道。
“妈。”他半蹲在母亲的面前,“姐姐会没事的。”
夏母抬手抹了下眼泪,她别过脸,不看夏寂野,“小野,如果你姐姐醒不过来,就算了吧,这些年,她一直这样下去,其实也很辛苦,你……你做得也够多了……”
“不可以!”大颗的眼泪从夏寂野的眼睛滑出来,他以前没有觉得自己爱哭,应该是自从夏寂月出事后,他的眼泪就变多了,“我不会放弃的,无论如何,我也要姐姐醒过来,她还没有见过她豆豆,至少,至少也应该让她见一见豆豆……”
“小野,”夏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不放弃,是想要你心里好过一些对吗?”
夏寂野睁大了眼睛跌坐在地上,他听到夏母继续说:“你心里其实也清楚,小月醒过来的可能性很小,你不放弃,是因为你觉得小月是为了给你攒学费才生病的,你们姐弟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小时候小月因为长得漂亮,在中学被班级里的男孩子骚扰,你还在读小学,拿着砖头就去她学校门口候着,看到那几个缠着她的男孩子,拿着砖头冲上去,哪怕自己最后也被打了也要护着你姐姐,我相信,小月她也不会后悔为你做的一切……她如果知道你为了她这样,她哪怕活着也会难受的。”
“不是的……”夏寂野摇着头,“我不是为了让我自己心里好过点,我就是想要她醒过来,她才30多岁……”
同样的,眼泪大颗地从夏母的眼眶掉出来,今天医院打电话通知她,说夏寂月病危,她来的路上几次差点站不稳,40多分钟的车程,她想了很多,每次看到医生给夏寂月做治疗的时候,都能看到夏寂月平静的脸上露出不适的表情,整整十年,夏寂月需要依靠各种插管,作为人的尊严在病床上体现不出来丝毫。
人有时候是需要保留一些尊严体面地死去的,这样长期地治疗,对夏寂月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在听到医生说夏寂月病危的消息,夏母来的路上又想起自己另外一个孩子,她的确怪了夏寂野十年,可他本来就是一个善良的孩子,背负愧疚,或许还在做着自己不不愿意做的事,这十年他又会好过到哪里去?
想到可能会彻底失去一个孩子,十年的不理解、埋怨顷刻烟消云散,她是夏寂野的母亲,又怎么可能不懂自己的儿子。
夏母正过脸,有些粗糙的手放在夏寂野的脸上,双目红肿得不像话,“小野,你做的真的够多了,以后,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吧。”
“我不要。”夏寂野低着头,用脸蹭着母亲的手掌,“我不要,我就要姐姐醒过来……我就要她醒过来……等她醒来了,我会帮她和张超离婚,我会帮她把豆豆的抚养权争取到手,我们,我们再一起生活好不好?”
滚烫的泪湿了夏母的手掌,她一时无言。
急救室的门打开后,夏寂月被推了出来,躺在病床上的她脸色发白,口鼻胸口插着各种管子,像是感受不到痛苦。
主治医生说,体内的高压气体已经顺利排出,目前已经转危为安。
夏母俯身抚摸着夏寂月的脸,夏寂野在听到“转危为安”四个字后,悬着的心终于下来了,但医生顿了顿,又追加一句,其实病人的身体也算是负荷运转了,如果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不一定能救得回来。
进了病房,护士把夏寂月抬到病床上,夏母又忍不住背过身抹眼泪,她看着夏寂野说:“小野,算了吧,就这样吧,你姐姐她不会怪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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