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寂野觉得有些奇怪,随手给杨思恩回了一条消息:【我今天来美术馆。】
书房的门没关,里面也没有人,夏寂野走进去看到自己前两天画的画还在画板上,画板被安置在沙发的角落,唐文礼的那双眼睛正默默地注视着自己,温柔又慈悲。
那天混乱不堪的书桌已经恢复了原样,夏寂野站在书桌前,想起那天秦见书蹲在浴缸前和自己接的那个吻。
夏寂野恍了恍神,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雨后的静谧感染着室内每一处的空气,夏寂野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一直收拾好下楼,夏寂野都没有看到秦见书,阿姨的围裙还没摘刚准备上楼喊夏寂野吃早饭,见他下来,笑着说:“夏先生,早饭刚做好了,吃点再出门吧。”
夏寂野“嗯”了一声,“秦见书出去了吗?”
阿姨说:“好像半夜就出去了,我是早上醒来看到他昨晚给我留言,让我给夏先生每天做好饭。”
夏寂野在厨房岛台旁的小餐桌坐了下来,阿姨给他端来小米南瓜粥和鲜肉包子,“包子是现做的,很新鲜。”
夏寂野说:“辛苦阿姨了,一起坐下来吃点吧。”
阿姨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外头响起了知了的叫声,阿姨说:“半夜那么大的雨,也不知道见书有什么急事,非要那个点出去。”
早上手机弹出来的新闻说,昨晚受强对流的影响,江城下了入夏以来最大的一场雨,风力大,市区主干道不少才长了新叶的树干都被刮断,凌晨环卫就在四处清理。
阿姨说:“那些合欢花掉得都差不多了,院子乱成一团,晚点我去清理出来。”
昨晚夏寂野病着,睡得沉,倒是没有受到狂风暴雨的影响。
吃完早饭去地下车库把车子开出来,看到一些住宅的院子围墙外的树木断枝,还有一户人家院子围栏上原本爬满一面墙的粉色月季,现在地面全是成堆的花瓣。
夏寂野难免有些担心秦见书。
他给秦见书打了一个电话。
没接。
夏寂野的眼皮猛地跳了下。
他把车停在路边,继续给秦见书打电话,自从唐文礼去世自己被秦见书带到这里后,除非他出国,否则他晚上不可能不陪自己睡觉,哪怕强迫。
“秦见书,”夏寂野一连拨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听,“快接电话。”
秦见书不可能不接自己的电话,他虽然和秦见书打的电话并不多,但夏寂野知道,秦见书把他的来电还有微信消息都设置了特别的提示音,只要夏寂野打电话发消息,秦见书都是秒回。
地下车库里,秦见书那辆大G不在,应该是自己开车出去的,今早新闻里有昨夜狂风暴雨的视频,整个天地都模糊一片。
到底会是什么样的急事,让秦见书在这样的雨夜独自开车出去?
夏寂野翻出唐欣怡的手机号,正准备拨过去的时候,手机响了,来电显示:秦见书。
夏寂野按下了接听键,“小书,你在哪?你昨晚去哪里了?你……”
电话那边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他说:“见书现在的状态很不好,你是夏寂野,是见书喜欢的人对吗?”
夏寂野问:“你是谁?”
昨晚秦见书半夜冒着大雨开车上了山,当时洛医生都准备休息了,听到前台的护士说秦见书来了,洛医生听着外面的雷雨声都心有余悸,这样的天气半夜开车上山没有发生意外,简直要烧高香。
洛医生匆忙下楼,在大厅看到浑身湿透了的秦见书,他红着一双眼,颤声问:“我妈妈呢?”
洛医生扶着他颤抖的身子,“见书,你先冷静下来,冷静下来,我带你去看你妈妈。”
秦见书呼吸急促,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他暴躁不安地说:“不行,我现在就要见到我妈妈……”
洛医生试图让他先冷静下来,他怕秦见书这样的状态看到秦霓的遗体,可能会更崩溃,“见书,听话,你先冷静一下。”
秦见书不管不顾地要上楼去秦霓的病房,他力气大,洛医生和护士都拦不住他,上楼梯的时候,洛医生脚下的拖鞋打滑摔了一跤,秦见书本准备继续上楼,看洛医生坐在原地起不来,这才蹲下来准备把洛医生扶起来。
洛医生握着他的小臂,“见书,冷静一点,好不好。”
秦见书忍不住把脸埋在洛医生的肩膀上怆哭起来。
秦霓是下午去世的,毫无征兆,午睡到点后,护士去喊她起床,怎么喊都没有反应,才发现已经没了呼吸,洛医生还进行了急救,但依然于事无补。
后面洛医生一直给秦见书打电话,都是关机的状态,无奈之下,联系殡仪馆送来了冰棺,把秦霓的遗体放了进去,安置在空病房里。
洛医生带秦见书进去后,秦见书看着躺在冰棺里的秦霓,双腿再也站不住,一下子跪在了地上,悲痛大哭。
后面秦见书席地坐在病房的角落,不流泪也不说话,眼睛又红又肿地看着冰棺,洛医生劝了许久,秦见书始终一声不吭,就和15岁那年他刚来这里时一样。
洛医生在电话里面说了自己的身份,上次秦见书来看望秦霓,在秦霓面前提起一个人,笑着说,妈妈,我真的很喜欢夏寂野,你知道的,他人很好的。
洛医生当时站在一旁,现在看到来电显示后,才想起来原来这就是秦见书一直喜欢的人。
竟然是个男人。
洛医生说:“他妈妈去世了,见书一下子接受不了刺激,双相发作了。”
“你说什么?”夏寂野的脑子“嗡”地响了下,秦霓去世已经是事实,夏寂野问:“你说小书有双相是什么意思?”
洛医生说:“见书15岁那年确诊了双相,当时和他妈妈一起在疗养院住了一个月。”
下过雨,环山公路路面上有不少黄泥,路边随处可见断枝,应该是路障一早来清理过,夏寂野开着车,不由头皮一阵发麻,他不敢想昨晚秦见书独自一人冒着暴雨开车赶到这里有多危险。
秦见书从来没有和自己说过他有双相,洛医生在电话里说,秦见书17岁那年,以为自己的双相好了,擅自停了药,结果在18岁生日那天,双相发作,割腕自杀未遂。
夏寂野想起秦见书18岁生日那天的事,那天秦见书的确有些不正常,情绪突然激动,而且无论怎么和他讲道理他都不听。
夏寂野以为是他偏执无理取闹,现在想起来,不止18岁,还有13岁,还有后面他不理秦见书的那五年里,秦见书每一次对上他,情绪都不太正常。
他不是偏执,而是一直都在生病,可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关心过他。
他手腕上那道伤疤,大概就是18岁那天留下的。
第37章 心死
暴雨过后,山中的空气清新潮湿,云层厚,一处裂开了一个圆形的口子,日光从那处倾洒下来,落在疗养院的墙体玻璃上,折射出比日光还要刺眼的光芒。
夏寂野赶到疗养院,看到不少护士正陪着病患在中庭散步,前台的护士询问了他的信息后给洛医生打了电话,夏寂野看到一个戴着银框眼镜穿着白大褂看上去约摸40多岁的医生朝自己走过来。
他朝夏寂野伸出手,“夏先生是吗?我是不久前和你通话的洛医生。”
夏寂野着急地问:“小书呢?他现在在哪里?”
洛医生带着他往楼上走,“他现在情况很不好,从昨晚到现在没睡过觉,也不肯说话。”
电梯里的冷气让夏寂野的后背发凉,“洛医生,双相可以治好吗?”
洛医生说:“一般来说,是无法彻底治愈的,只能通过长期的药物、心理、生活习惯等方式来干预。”
夏寂野无言。
洛医生接着说:“15岁那年,见书在这里接受治疗的过程中,很多次都有轻生的念头,他跟我说,他想要去找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我告诉他,那就要让自己快点好起来,这样才能去找到那个人,见书他后面非常积极地配合治疗,在这里待了一个月就要出院,我告诉他一定要和我保持电话治疗,不要擅自停药,后面他跟我说,他找到那个人了,他现在不需要依赖药物了,于是擅自停了药,双相的病发的平均年纪在18岁左右,见书18岁生日那天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总之应该是是情绪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才导致他想不开割腕自杀了。”
疗养院的装修都是暖色调,空旷的走道里,夏寂野和洛医生的脚步声清晰,一声一声,像是踩在了夏寂野的心口上,他停下脚步,突然不敢去见秦见书了。
他说:“小书18岁生日那天和我说,他说他喜欢我,我拒绝了,还把他独自扔下了。”
洛医生看着夏寂野那张陡然变得苍白瘆人的脸,不得不说,这还是洛医生第一次见到长得这么漂亮的男人,清冷矜贵,往那一站,朗朗如天上月。
洛医生看着他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他虽然不知道秦见书是怎么爱上夏寂野的,可从秦见书的只言片语中,知道夏寂野以前是有过爱人的,而他的爱人去世没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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