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出身吴郡陆氏,当初科考,可是考中了探花的。真正是高门才子啊。”


    方丈说完,周回‘噌’一下站了起来。


    只见他朝和尚拱手一拜,“不知大师以前是家父的先生,晚辈无理了。”


    坐在边上疯狂挠眉毛的简阳,默默地给这人,调整了下方向。


    俩和尚凑一堆,周回那微弱的视力,真的很难分得清谁是谁。


    就听方丈‘呵呵’一笑,“算不得是正经先生,不过我记得,陆淮当初是进了六部的,怎么会跑去北宁军做了守备呢?!”


    “因为家父当初在和北夷交涉的事情上......所持观点,与皇上相悖,故而皇上便让家父去了军中磨练。”


    周回如此解释道。


    “哦~~~被发配了。”和尚说话很是直接。


    但是,后头他的猜想,就更直接了,“然后北宁军战败,林将军殉职,你爹也被拉出去做了垫背的?”


    “不仅仅是我爹,我们全家皆.......”周回说道此处,只觉喉咙发紧,后头的话,是一点说不下去了。


    可和尚却还要问:“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他不是逃出来的,”三爷替周回回答:“他本就在外头求学,上头压根就没抓到他人。


    不过得到消息之后,这小子还想跑去劫囚。


    还好我眼疾手快,把人给拦了下来,要不然老陆家这会儿可真死绝了。”


    “咱聊天能不能不这么直接?”简阳还是人好,“别老死死死的,听着让人怪难受的。”


    “不说死说啥?”和尚抬杠道。


    简阳脱口而出,“说噶。”


    “......完蛋玩意儿,”和尚忍不住吐槽道:“听着更不像话了。”


    “行了!”简洪涛决定结束这场不像话的谈话,“有事儿咱明天到了衙门再说,今天先都歇了吧,再不歇,天都快亮了!”


    说完,简洪涛又想起个事儿来。


    他问石二贵,“石兄,我想问个事儿~~”


    “大人您说。”石二贵很是客气道。


    “那个.......”简洪涛组织了下语言道:“我作为知府,能把你调任到知府衙门去办事儿吗?”


    “咋不行?!”石二贵‘腾’一下站起来,然后激动地转身往后走了两步,再一个转身,又往简洪涛方向走了三步。


    他凑在简洪涛面前道:“咋不行嘛!您可是知府大人,咱这儿的老大,想要调我一个小小的守卫去衙门,那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儿?


    这样吧!我看现在也不算很晚,我去找了我的上峰来,这事儿您可以亲口问他。”


    石二贵如今在这地方,说是说做上了队长。


    可他这队长手底下,统共就五个人,每月俸禄不过两吊钱。


    关键是,守着这岗哨,每天闲来不是吹牛打屁,就是唠嗑打蚊子,晋升的希望,那是一点都没有。


    更关键的是,他石二贵今年都三十有五了,按照这西林人口的平均寿命来算,他离死估摸着也没几年了。


    可他还没娶婆娘呢!


    之前他倒也成过亲,可成亲不到两年,婆娘就生孩子死了。


    一尸两命。


    石二贵在万念俱灭之下,这才参了军。


    之后,他便一直混迹在北宁军中。


    北宁军当初在林老将军手里的时候,治军是出了名的严格。


    他们军中,别说女人了,连带着鸡鸭鹅猪,都按照将军的要求,养的都是公的。


    石二贵那个时候,看到条母狗都觉得狗子眉清目秀。


    之后林将军战败,他被发配来了西林之后,那就更没条件娶婆娘了。


    这地方的婆娘,长得好看的,都是被各大土寨的土司首领预备着的,压根不会流通到外头来的。


    长得难看的,那也只会优先选本地男人。


    像石二贵这种,又老,又没钱,又一天到晚躲在山沟沟里的男人.......春天的母猫见了他,都会停止发情。


    这种灵魂深处的苦楚,石二贵真的很难跟别人说得清楚。


    所以他现在亟待解决自己的痛苦。


    在他死之前,无论如何,都想成个家。


    而成家的第一大前提,就是他得从这山林子里走出去,然后再加点儿俸禄。


    见石二贵如此激动,简洪涛赶紧让三爷扯住了他,然后几人好说歹说,这才让石二贵断了这会儿去找他上峰的念头。


    简洪涛承诺,说明日就带着石二贵一起走,到了府衙,他会写了文书交给石二贵的上官的。


    石二贵这才放下心来。


    他拿出了自己珍藏的驱蚊草,撒了两把在艾草堆里。


    烟,瞬间充满了整间屋子。


    可却没有一个人冲出去的。


    众人宁愿被烟熏死,也绝不想出去被蚊虫咬死。


    也是好在西林这地方天热,大伙儿坐在板凳上,靠着泥墙,就这么将就着睡了一晚。


    次日一早,在石二贵的带领下,找不到道的老简帮,总算是走到了府城。


    不过要不是石二贵介绍,这群人怕是压根猜不到,这地方居然是个府城!!


    就说那坑洼不平的泥路,高低不一,材质不同,完全没有什么规划可言的房屋,以及穿着可能不是故意暴露,但确实是,有点儿遮不住身体的衣服的行人.......


    这一切,真的让人想象不出来,这地方,居然是个府城!


    第173章 这家人家真素怪怪的


    “啊这........”


    面对如此破败,不,不应该说破败。


    破败的意思是,原有的东西,遭到了破坏。


    可这地方,原本就没啥东西......说破败也是唐突了。


    所以这地方该怎么说呢?


    只能说,是荒凉中透着几分凌乱,凌乱中,又带着几分要死不死的模样。


    简阳心中,是如此总结眼前看到的这个地方的。


    “那什么,”简洪涛感觉到尴尬的时候,就喜欢说这口头禅,“咱先不要那么悲观,要不先进城里瞧瞧嘛!


    说不定,破的只是这府城的外围,兴许里头很不错呢?


    呵呵呵呵,正所谓~~~金玉其中败絮其外......嘛!”


    一群人,面无表情地看着简洪涛。


    搞得简洪涛也实在胡扯不下去了。


    边上石二贵还证言道:“王知府,这您可想错了,这烟城里外都一样~~


    其实吧,以前西林的府城并不在烟城,而是在勤云县那一片。


    当初把府衙搬过来,是为了震慑这儿的山匪。


    哪曾想,知府衙门搬过来之后,非但没能震慑山匪,反倒是被山匪给震慑住了。


    娃哈哈哈哈哈,哈,哈.......不好意思,我不该笑得那么大声的。”


    看着一群生无可恋之人,石二贵心中生出了一丝抱歉。


    虽然他觉得自己说得一点儿问题没有。


    但,反正就是很抱歉就对了。


    “行了!”一直在挠脑袋瓜的和尚,这会儿都快热死了,“赶紧走吧,反正好不好的,也就这样了,接受命运的安排吧!”


    这话说得,倒也没错。


    于是下了车的一群人,在石二贵的带领下,踏上了坑坑洼洼的烂泥路。


    就这路,坐车能把屁股癫烂,所以大家宁愿选择腿着进城。


    见三爷正走在自己边上,石二贵忍不住叫了声:“三哥。”


    “哈?”三爷扭过头,看向了石二贵。


    石二贵拼命挠着耳根子,然后支支吾吾道:“算了,没啥。”


    “什么毛病?”三爷嘀咕了一声,又把注意力放在了沿街的各色行人身上。


    可还没看几眼呢,石二贵又喊了声:“三哥,那个......”


    “啥?!”三爷又转过头,不耐烦道:“有事儿说事儿,有屁憋着。”


    “哦......也没,没啥大事。”石二贵继续挠着自己的耳根子。


    三爷也不管这人会不会把自己耳根子挠烂,再次转头看向了别处。


    没一会儿,石二贵又开口了,“三,三哥。”


    这回三爷二话不说,直接一拳敲在了石二贵脑瓜子上,


    “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你想问啥,倒是问啊。


    老子耐心有限,你再这么娘们儿唧唧,我可真揍你了昂~”


    石二贵这才捂着脑袋道:“我问,我问!!我就想问问......”


    说到此处,他贼兮兮地转头看了眼身后的一群人。


    见简洪涛正跟二傻子似地,跟摆摊的本地人鸡同鸭讲,石二贵才小声问道:“三哥,你是正道上认识的这些人吗?”


    “怎么?!”三爷一下子警惕了起来,“你看出什么端倪来了吗?”


    “什么端倪?”石二贵愣了下,反问道。


    三爷眨巴眨巴眼睛,装傻道:“不知道啊,什么端倪?不是你要问我吗?”


    “是啊,”石二贵原本晕乎乎的脑瓜子,这会儿更晕了,他嘟囔道:“是我想问你,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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