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哦,”杏儿捂着胸口,挣扎起身,“奴婢这就去!”


    说完,她便低垂眉眼,咬紧牙关,跑了出去。


    可她才跑出西园,突然就被人给拉到了黑暗处。


    杏儿刚想喊叫,却听那拉她的人低声说道:“是我!别喊!”


    哦~原来是那小厮拦住了杏儿。


    此时,这个机灵的小厮,应该拥有一个名字了。


    他,就是欢喜的相好,矮小,却很能看人眼色的王府第一机灵鬼儿,曹陈。


    曹陈这名儿,听着起得敷衍,实际上,确实就是他爹娘给随便起的。


    因为他爹姓曹,他娘姓陈,于是这孩子就叫了曹陈。


    他还有个妹妹,名叫曹曹陈......


    如果家里还有第三个孩子的话,他爹娘就商量,第三个孩子叫曹陈陈.....


    毕竟他爹娘这辈子也就认识这俩个字。


    可惜没有如果。


    曹陈爹娘三年前就饿死了,妹妹也饿死了。


    全家就死剩下曹陈一人。


    好在曹陈意意志力强大,又比较耐饿,且为了能活下去,他什么都敢吃。


    什么蟑螂老鼠,烂掉的野狗野猫,只要吃不死,曹陈就敢往死里吃。


    直到两年前,他发现居然连自己都有竞争对手了。


    这破世道,尼玛连蟑螂老鼠,烂狗臭猫都有人抢!


    当时曹陈就不想活了。


    想着自己打从爹娘妹妹过世之后,就再没洗过澡,他不想这么脏着去见亲人,于是曹陈当下就决定要跳湖自尽。


    于是他饿着肚子找了三天,终于在晋城郊外找到了一处风景秀丽的小河塘。


    在回忆了自己短暂又恶心的一生之后,曹陈便跳了湖。


    可还没等他那具被泥垢紧紧包裹住的躯体,完全浸透湖水,曹陈就被人骂骂咧咧地撩了起来。


    没错,撩他的人,正是欢喜。


    其实当曹陈跳进湖里的当下,他就后悔了。


    尼玛,这初春的湖水未免也太冷了。


    他后悔了。


    早知道应该到了夏日再跳湖的。


    可恰恰就是这个时候,欢喜出现了。


    当欢喜那圆鼓鼓的小脸,出现在曹陈眼前之时,曹陈只觉这天地都比之前清晰了不少。


    一眼万年,说的就是那时那刻。


    当然,欢喜把曹陈给捞起来之后,少不得对他一阵怒骂。


    不过跟别人不同的是,欢喜没有骂曹陈为什么要想不开寻思。


    她骂的是,曹陈这么脏的人,怎么好意思跳进他们家小姐的荷花池的。


    欢喜说,如果荷花池里的荷花今年开不好,那肯定就是被曹陈身上的老泥给沤死的。


    好在二小姐善解人意,她跟欢喜解释说,荷花本就需要淤泥,而且曹陈身上也没那么脏。


    顶多在浴桶里泡上一个时辰,就能搓洗干净了。


    于是从那日开始,被迫在浴桶里浸泡了两个时辰,搓掉了三斤老泥的干净曹陈便成了王家的家丁。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机灵鬼曹陈混进了王知府的书院,当上了知府的贴身小厮.......


    再后来,在曹陈开始长了小胡子之后,欢喜就愿意跟他处对象了~~~


    可惜.......


    想到这里,曹陈的心就痛得无法呼吸。


    第79章 都是你的错


    “喂!”杏儿的低声叫喊,把曹陈跟着欢喜飘远了的魂,给喊了回来,“老爷不是让你去衙门找人吗?你还在这儿干嘛?拦我又是作甚?”


    “哦,”曹陈醒转了回来,“我这儿有些伤药,姐姐你且拿去用。刚才打了姐姐,我也是情非得已,还请姐姐原谅则个。”


    说完,他便拔腿就要跑。


    可杏儿却小声喊住了他,“喂!......我其实看到了欢喜带着小姐往......”


    “姐姐!”曹陈赶紧阻止了杏儿说话,“既然瞧见欢喜和小姐往前头逃了,那你赶紧跟前院护卫去说,让他们追出去瞧瞧。我这就去衙门喊人。”


    说完这话,曹陈又往杏儿跟前走了两步,然后用轻得似乎只剩下气息的声音说道:“您帮了欢喜大忙了,我替欢喜谢谢姐姐。


    姐姐家老子娘生病的事儿,我听人家也说起过。


    我跟城东贤圣医馆的陆大夫还挺熟的,明日等我得了空,便带他来给你娘瞧瞧。


    药费和诊金你且放心,我会替姐姐付掉的。


    以后姐姐要是再有什么难处,尽管找我便是。”


    杏儿瞪大了双眼,脸上有着惊喜,也有些慌张。


    她想开口说什么。


    可张了张嘴,却始终说不出话来。


    曹陈也不等杏儿再说什么,朝她抱拳作了一揖,便飞奔而去。


    醒过神来的杏儿,转身朝二小姐小院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然后才脚步看似移动很快,实际移动距离却很有限地,往前院护院和小厮们休息的倒座急走了过去。


    此时独自留在了二小姐院子里的王知府,并没有急着离开。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随后撩起了长衫,跨步进入了二小姐的闺房。


    这还是他第二次到这个女儿的闺房里来。


    而上一次来,是在白天.......


    王知府在二小姐的闺房里环视一周,忽见书桌上,放着一封信件。


    他挪步走向了书桌,捏起了信封,然后从信封里取出了一张信纸。


    屋内此时一片漆黑。


    于是王知府,拿着那张信纸,走出了房间。


    他借着门口挂着的灯笼的光亮,看清了信纸上写的字。


    爹,女儿去了。


    信纸上,就只有这五个字。


    去了?


    去哪儿了?!


    方姨娘的嫁妆,虽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王家了。


    可.......这些真的就是全部吗?!


    要知道当初方姨娘从江南坐船来晋安的时候,装了整整五船的嫁妆。


    但是当初船靠岸之后,嫁妆并没有直接从船上送进王府。


    方家那个时候先行派人在晋安置办了一处宅子,所以五船嫁妆到了晋安之后,是先进的方家私宅。


    待到一个多月之后,王知府才去方府娶了方姨娘进府。


    因为当初说好的方姨娘进府是做贵妾,所以除了凤冠霞帔和大红花轿之外,其余一应礼节都是全乎的。


    当然方家抬入王家的嫁妆,也很有牌面。


    整整八十一抬嫁妆,当初在晋安即便算不上第一,那也算得上是极其风光的了。


    但是,事后王知府和王家老夫人仔仔细细算了算。


    五船的财物啊!整整五船!


    怎么可能只有八十一抬嫁妆呢?


    方姨娘那里最起码还有一半以上的财物,并没有拿出来。


    这应该是方家给她的私藏。


    但是方姨娘嫁入王家十数年,从来没跟任何人透露过一点点,有关于她私藏的财物在哪里的消息。


    每每王知府拐弯抹角地问她,她都会指天发誓,说自己所有的钱财,都已经在王家的账册上了。


    方姨娘说自己并不介意用自己的嫁妆,为王知府铺路。


    她唯一所求,就是王知府能在阿瑶出嫁的时候,给出三十八抬嫁妆。


    仅此而已。


    王知府表面应得爽快,但实际上......当初方姨娘嫁进来之时的八十一抬嫁妆,在十数年的时间里,早就被用掉了一大半了。


    方姨娘剩下的嫁妆,三十八抬倒是有的,但是如今的这个王夫人,怎么可能愿意把这些东西全部给阿瑶?


    她自己本身还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都尚未婚配。


    再加上王知府打点仕途,也是所需颇多,所以夫妻俩算来算去,方姨娘的三十八抬嫁妆,全部用完,大概才能将将够他们给两个儿子娶亲而已。


    至于三个女儿的嫁妆.......王知府其实一直没有放弃追查。


    可无论他翻遍之前方府的每一寸土地,始终没有找到任何跟钱财有关的东西。


    所以他之前差点就认定,这事也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可今日,王知府几乎已经确定,绝不是自己多心。


    而是方姨娘母女俩,实在是太奸诈,太会隐藏了。


    呵,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商贾之家,多有奸诈。


    一想到要是方姨娘真的藏起了一半的嫁妆,那.......王家如今的财务危机,就可以立马迎刃而解,王知府就兴奋得脸色绯红。


    可,阿瑶居然想让他当自己死了?!


    这事,她是真想得美!


    “去了.......”王知府把手里的信纸,捏成一团,自言自语道:“想得倒是容易!


    哪怕是死人,我也会把你的嘴撬开!!”


    “老爷啊!!!!”


    王夫人尖利的嗓音,忽地从院门口传来。


    王知府蹙眉转头一瞧,只见王夫人似弱柳扶风一般,双手攀附在院门的门框上。


    而她身后,则呼啦啦跟着一大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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