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两一亩!二百两也就差不多了。”和尚如此说道。
院子里,全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连原本一点儿不想卖地的简老太都觉得,这地也不是不能卖!
八字胡眼皮差点儿兜不住眼珠子。
可他听这和尚的口气,却又不似说的假话。
知府大人老娘死没死他不知道,但是大人叫王炳元,倒是真的。
关键去年朝廷确实是拨了救灾粮下来的,县衙的粮,还是他们家老爷帮忙卖了的......
啊这......
暂且先稳住吧。
别到时候为了一二百两的银子,再给东家惹了祸事。
想通了的八字胡,立马点头答应,“二百两就二百两,咱这就写契!”
和尚哼哧一声,然后朝蒋隽瑛道:“喂......诶不对,不要你,还有别人能给我弄点儿吃的吗?和尚我快饿死了。”
现在脑子里全是浆糊的简家众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了蒋隽瑛。
蒋隽瑛不知道该怎么跟人解释,家里住了个和尚这事儿。
她有点儿不太好意思说,和尚被他们毒翻了,然后又被他们闹得屁股骨折,所以只能暂时照顾着他这事儿。
“这个,这个是....”蒋女士支支吾吾。
不料和尚却开口道:“我是她娘家大哥,出家做了和尚,路过就来看看他们。”
哦~~~~众人齐刷刷点头。
“舅舅!!!吃豆!!!”
是简阳。
刚才一听和尚给他们家要来了二百两银子,简阳就立刻去厨房端了煮豆子来。
走到跟前,却突然听到和尚说自己是她娘的大哥。
这称呼,不就安排上了吗?
“......怎么只有豆子,也没点儿油水,”和尚嘀嘀咕咕,“不是说了吃面的嘛!”
“面,我这就去做,面!!”蒋隽瑛手忙脚乱地走了。
简老太一听儿媳要做面,急急忙忙跟了上去,“别霍霍,别瞎霍霍!!”
“弟媳,我来吧,我来.......”豆娘也急急忙忙跟着去了厨房。
而简洪涛则带着里正和八字胡进了正屋,然后在屋子里找了一圈,很好,别说笔了,这家里头,连根笔毛都没有!
还好......对方带了。
很快,一张买卖契约就写好了。
简老头抖着手,把地契交给了八字胡,八字胡也抖着手,把二百两的银票,交给了简老头。
最后,还是简洪涛笑呵呵地把人送出了门。
“二百两.......居然卖了二百两.......”简老头不可置信地摸着银票。
富贵则拼命给和尚碗里添豆子,“多吃点儿,今天多亏了舅舅你了!”
“你别添了!”和尚怒目瞪着富贵,“一会儿该吃不下面了。不过这事儿可跟我没关系,主要你们自己没听他们哄骗,立刻就签了契,要不然,我长多少张嘴,这二百两都落不到你们手里。”
而简阳则好奇另一个事儿,“舅舅舅舅,你真的去给知府大人家的母亲超度过吗?”
“没啊,”和尚吃完了最后一口煮豆子,“知府他娘死没死我都不知道,超度啥呀.......”
............
很好。
简阳拍了拍和尚肩膀,“我就喜欢你这种胡说八道起来一点儿不犯怵的人。”
“可别,”和尚一把拍下了简阳的爪子,“你们八字跟我不和,等我腚好了,咱谁都不用再搭理谁!我可谢谢你们了。”
........
因为和尚今日有立功表现,所以单独吃到了一碗黑麦面。
其他的人吃的都是野菜黍米煮豆子。
那玩意儿黏糊中带着点儿粉糯,粉糯中带着点儿清苦。
口感简直让人流泪。
但是,好歹是吃饱了。
简老太很是得意。
因为,一锅豆子野菜黍米粥,她敢放半缸水。
瞧瞧,一个个的不都喊吃饱了吗?
所以说,只要敢放水,多少粮食都能把人喂饱的!
众人吃完了饭,团团围坐在了一起,说起了二百两银子的分配问题。
简老头说自己和简老太只拿五十两,另外一百五十两,就三个儿子平分。
简大顺和富贵他们都很感动。
结果简阳来了句,“这不就是四等分吗?说得好像您老多吃亏似的。”
“大人说话,小孩儿插什么嘴!”简老头气哼哼地朝简阳凶道。
没想简洪涛却说:“爹咱家谁对听谁的,没有大小王。行了,咱说说接下去的事儿吧。
我先说我的想法。咱们家是之前就想过要走的,这会儿地也卖了,房也塌了,所以是打定主意要走的。
爹娘,还有大哥,三弟媳,你们怎么个想法?是走呢,还是留?”
“走,”富贵想也不想道:“我们跟大哥走!不过路上得去趟府城,三顺和存根还在府城干活呢,我得叫上他们。”
这地方的野菜,富贵也是吃得够够的了。
她想得很简单,哪怕去别地儿也是挖野菜吃,那她也得换换口味。
简大顺却犹犹豫豫,“走,咱能走去哪儿?外头说不定也不好活呢?”
“这事儿大哥你就跟大嫂商量吧,”简洪涛站起身,“咱们准备明天就出发,你们要是也准备走的话,咱就一起走。”
“明天就走?!”简老头单脚蹦跶了起来,“为啥明天就要走?我们这.....也没点准备啊。”
“今天和尚讹了人家二百两,我怕人家反应过来了,再来找咱们麻烦,反正早晚都得走,那就赶紧走呗。
再说了,这天也一天天的冷下来了,咱家连件像样的袄子都没有,再不走可不得冻死了?”
“可......可这屋子,这家里的锅碗瓢盆啥的.......咋整?”简老太此时也陷入了巨大的矛盾中。
富贵突然说道:“要是咱家也跟二哥家似地全没了就好了......”
“你可闭嘴吧!!!”简老太的破棉鞋,飞了出去.......
第19章 说啥来啥
是日晚间。
好不容易睡着的简阳,被一阵又一阵急促的屁声给崩醒了。
也是好在这邻居家的房子够破旧,四面穿风。
要不然简阳觉得,但凡有一点静电,屋子里头就能炸了。
更要命的是,这两天简阳的五感进入了更年期,特别得敏感,所以屋子里那味儿,对她来说,简直就是直冲天灵盖。
再加上,她似乎还听到了什么东西扒拉门的声音。
“不行,得出去瞧瞧去。”简阳小声嘀咕了一声。
所以这破屋子,她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于是简阳裹紧了身上的破袄子,悄默声地出了房门。
此时正在挖墙脚,准备出逃的小白,突然觉得自己后脖颈有点凉。
它猛一回头,就见那疯女人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它。
“你是想逃吗~~~”简阳的语气冷冰冰的。
小白腿打着摆子,‘呜呜’地转着圈,尾巴更是摇得都快掉下来了。
它在求饶。
为了它仅剩下的那个‘小宝贝’。
可简阳见狗子半蹲着打圈圈,却说:“嗷~~要拉屎啊,走,带你拉屎去!”
说完,便牵起了被小白咬断的狗绳,然后赏了狗子一巴掌,这才骂骂咧咧地走出了门。
一人一狗,一左一右,在漆黑的乡间小道上,缓步前行。
风,很大。
简阳催促小白,“你赶紧的方便,这黑灯瞎火的,我有点怕鬼。”
可小白哪儿来屎啊!
它昨天没吃饭,今天也就吃了一口豆子粥,就这些玩意儿,加起来都不够凑一泡尿的!
还拉什么屎?!
所以它还是茫然地往前走。
它甚至不知道,这疯女人大半夜的拉它出来干什么!!
一人一狗,从村头走到了村尾。
狗,不知道人想干嘛。
人,不知道狗为什么不拉屎。
主打一个互相不理解。
突然。
简阳捂住了小白的嘴筒子,扯着狗子跳下了路边的田埂。
小白被勒得眼冒金星,才想呜呜,就听简阳在它耳边说:“嘘,出声噶你蛋。”
......狗子别的听不懂,但是噶蛋二字,它是时刻谨记心中。
于是它立刻乖乖爬在简阳脚边,连呼吸都是小小声的。
没过多久,简阳就听脑门上有嗡声嗡气的声音传来:“都堵住了吗?”
有人回答:“堵住了,放心!后头的柴堆已经着了,今日大风,这火很快就能蔓延开来。”
“烧不死他们!平云县就没见过敢跟咱刘家作对的!!还敢放狗威胁老子!!最好那和尚今天也一并烧死在里头,看你死了还怎么.......”
“马管事,怎么了?”站在边上的小厮,见马管事突然不动弹了,便问了一句。
可那马管事却跟见了鬼一般,一点点地往后退。
“嘿,老八,”突然出现的简阳,手牵小白,朝马管事打了个招呼,“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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