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简阳原主的记忆里,郎中所在的这个村子,因为人口多,所以每逢初一十五都会有集。


    且这村子就在官道旁边,所以村子里富户地主倒也有几家。


    可郎中听简阳这么问,却‘噗’一声笑了,“这年头哪儿还有人家卖.......”


    “卖~~~~豆子咯~~~~~卖~~~~~~黍米咯~~~~~都是三年的新粮食哟~~~~”


    屋子门口气氛多少有些尴尬。


    终于喘匀了气的简洪涛,开口结束了这略显尴尬的氛围,“三年的豆子和黍米,也能算是新粮食?!”


    “怎么不算?”郎中开始拨弄自己的手指头,细算给简洪涛听,“前年闹蝗灾,地里绝收,去年闹水灾,地里又绝收。


    今年虽说没闹啥水灾旱灾,可这天冷得很,大夏天还得穿两层衫,麦子不抽穗不说,哪怕抽了穗,也都是空的。


    地里的瓜果蔬菜也是如此,要不就不结果,要不结出来的果都是坏的。


    今年连以前最常见的白菘也难种的很,十颗里头有九颗都是烂了心的。


    萝卜啥的就更别提了,地里头撒多少草木灰都能生虫烂个精光。


    这么算来,是不是三年前收的那波粮,就是咱这儿最新的粮了?”


    “倒也......好像没说错。”简洪涛点点头。


    原本他还有点儿嫌弃放了三年的粮食呢,毕竟穿越人嘛,吃米吃面都追求新米新面。


    可被郎中这么一说,这三年前的新粮食,还有啥好嫌弃的?


    有得买就不错了。


    于是父女俩赶紧叫住了推着板车出来叫卖粮食的人。


    郎中也出来凑热闹,一瞧,那卖粮的人他居然还是认识的。


    两人就随意攀谈了起来。


    原来,这人是本地地主家的帮工,地主家要搬去临安女儿女婿家了。


    从这东州府到临安,要横跨南北,舟车劳顿,不宜带太多东西。


    于是地主家便准备把多余的粮食卖了算了。


    卖给粮商人家觉得卖不上价,所以今天开始便让自家的帮工都推着小车出去散卖试试。


    这回让简家父女俩遇上了,倒也算是巧了。


    于是在郎中的各种讨价还价,攀亲道友之下,父女俩买了一石豆子一石黍米,外加一罐子的胡麻油,也就花了五钱银。


    这就算得上是便宜的了。


    毕竟现在粮食贵,油更贵!小小一罐胡麻油,就得要一钱银呢。


    要不是穿越人,这会儿谁舍得买油吃?!


    几人付好了钱,卖粮的伙计才想走呢,简洪涛突然提出,说是想多买点豆子。


    简阳不解,“买那么多豆子干嘛?您还真准备把豆子当饭吃啊?”


    这得放多少屁啊?


    “你不懂,”简洪涛拉着女儿到一边,然后小声解释道:“以前你爹我当兵的时候去野外拉练,一走就是三五天。


    那时候条件没那么好,没啥单兵口粮之类的。咱们炊事班就给咱们每人准备一袋子炒黄豆。


    这炒黄豆,又有蛋白质,又有碳水,再加上加了盐,吃起来还方便,是行军徒步最好的物资储备。”


    “怎那个意思?”简阳听出了她爹的话中话,“您意思,咱还得离开这地方?”


    “我看这地方想要好起来,也是悬的很,早走晚走总归要走。”简洪涛瞥了一眼地主家的帮工道:“你没瞧见有钱有粮的地主家都跑了吗?咱还待在这儿作甚啊?”


    “爹!”简阳一脸认真地喊了一声。


    简洪涛蹙眉问:“怎么了?!”


    “你现在说话好像古人哦~~~作甚~~”简阳扭着脖子学简洪涛说话。


    ......


    生孩子也不知道为了什么,简洪涛再一次发出了人生的疑问。


    第13章 气血很足的样子


    最终,父女俩花了九钱银,买光了帮工手上的粮。


    一共是两石半的豆子,一石半的黍米,外加一罐多点儿的胡麻油。


    因为买得粮食多,两个人拿不了这老些,简洪涛便给帮工抓了点儿黄豆,让他帮忙把粮拉回家。


    帮工自然愿意,他还非常客气地让简家父女俩和老郎中都上车,他可以拉他们回去。


    吓得父女俩连连摆手说不用了,光让老郎中坐就行了。


    他们确实是不好意思太过剥削别人的劳动力。


    可帮工却道:“咱这劳动力可不值钱,如今咱这些人啊,比牲口还要不如些呢。


    地主家的老牛一头还要卖十多两呢,可我家小女儿前些日子卖给人牙子,才卖了二两银......哎,这世道......真正是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简家父女俩抿着嘴巴,不敢再多说什么。


    他俩就怕一会儿说多了,再给帮工说哭了。


    可老郎中却是一副看开了的样子,对帮工道:“嗨,别想那么多,能活到啥时候就啥时候吧。


    我听人说,过些日子朝廷还得征兵呢,我瞧你这身子骨也还算硬朗,到时候干脆去军营里拼杀一番,说不定还能杀出条血路来。”


    帮工只苦笑了下,再没有搭话。


    可父女俩听了这话,心里头却警铃大作了起来。


    他们忙问郎中消息准不准。


    准的话,他们可真要跑了。


    简洪涛虽然以前当过兵,可他干的可是保家卫国的事儿。


    这会儿打仗,谁打谁他都不知道,没琢磨明白叫他怎么上?


    再说了,万一他跟简言被征兵了?那剩下蒋隽瑛和简阳怎么办?


    这么乱的世道,简洪涛可撇不下母女俩。


    可被这么正经一问,老郎中却语焉不详起来,“我也是前几日去县城进药材,听药铺里等抓药的人随意说起的。


    不过如今咱大陈四面楚歌,内忧外患,四处征兵不也很正常吗?”


    大陈朝?


    算是个什么朝?


    简阳关注的点,也是有点与众不同。


    不过管他什么赵钱孙李朝,总之这年头日子难过得很就是了。


    父女俩一路上凑在一块儿堆,就说着最好往南边暖和的地方找个桃花源,养养鸡,种种菜,一家人平静地度过这抓马的一生也就算了。


    简洪涛表示同意。


    “就是人生处处是惊吓,万一,我是说万一,咱们要是不行卷入了战争中的话.......”


    简阳又要开始发表她的谶言。


    吓得简洪涛忙抬手想捂孩子的嘴。


    可简阳却跟条泥鳅似的,一抬腿就跑了个无影无踪。


    留在原地的三人,只看到了一层尘土飘荡在空中。


    人,却已经没了影。


    地主家的帮工,一脸呆滞地看向简洪涛,“你家孩子,是兔子投胎啊?”


    “好......好旺盛的气血啊。”老郎中暗暗发誓,一会儿一定要再摸摸那孩子的脉。


    怎么感觉她的生命力,比昨天更旺盛了呢?


    简洪涛呵呵一笑,然后挠头道:“孩子还是活泼了些哈,呵呵呵,走走走,咱赶紧赶路,别让孩子落单了。”


    行吧。


    拿了简洪涛两斤黄豆的帮工,撒开腿就准备去追已经没了影的简阳。


    可一直追到了家门口......这才算撵上了。


    此时简阳已经去村尾大水井边打完两缸水,煮好一壶茶了。


    她见帮工和自家老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下气,还很好心地问他们喝不喝茶。


    简洪涛上气不接下气地问:“你跑~~~~跑那么快干嘛~~~~”


    “我也没跑多快啊,”简阳给老爹递上了一碗白开水,“就......随便跑跑而已,到家我都没出汗。”


    好好好,算你厉害。


    接过水的简洪涛,忍不住给女儿竖起了大拇指。


    因为一会儿还准备让帮工拉自己回去,所以郎中也不想多耽误功夫。


    他问了一声正在跟老爹耍贫嘴的简阳,病人在哪儿,随后便跟着简阳进了里屋。


    趴在门板上的和尚见郎中来了,哎哟哟地直叫唤,“赶紧的给我瞧瞧,我这胯骨肘子怕是不好了!”


    郎中却不紧不慢地蹲下身,然后从身边的药箱里头,掏出了一把小木锤。


    他边敲边问:“这里疼吗?”


    和尚嗷嗷喊:“疼疼疼!!”


    郎中换个地方继续敲,“那这里呢?”


    “也疼!这里也疼!!”和尚继续喊。


    直到郎中手里的小锤头,敲遍了和尚的下半身,和尚依旧在嗷嗷喊疼。


    一旁的简阳看不下去了,说自己这会儿就去借把锄头来。


    “找锄头干啥?”老郎中不解道。


    简阳答说:“看来和尚是活不成了,我这就给他去挖个坑埋了得了!”


    “.......是不是人呐你!!”和尚气半死,“我摔成这样,还不是因为你们?!”


    被和尚嚎得脑瓜子疼的郎中大喝一声:“别嚎了!胯骨肘子没事儿,就是尾巴桩折了,腿拉伤了。


    一会儿我给你调几副膏药,贴上个十天半个月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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