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水水看着女儿还有些红肿的眼睛,和那袋明显是精心挑选的水果,心里那点残留的郁气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酸软和感动。


    她接过袋子,拉过女儿的手。


    “谢谢宝贝。刚才……妈妈也不对,不该对你发脾气,说那些话。妈妈跟你道歉。”


    晴然摇摇头,顺势靠进妈妈怀里,像小时候那样蹭了蹭。


    “没关系,妈妈。我也有错。我以后……会认真听课,好好写作业的。爸爸说要帮我补习。”


    周水水紧紧搂住女儿,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的池澈。


    池澈对她笑了笑,用口型无声地说。


    “没事了。”


    深夜,夫妻俩回到自己卧室。


    池澈从背后抱住正在涂护肤品的周水水,下巴搁在她肩头。


    “还在想晚上的事?”


    周水水靠进他怀里,叹了口气。


    “嗯。觉得自己这个妈妈当得有点失败,连情绪都控制不好。”


    “哪有失败?”


    池澈亲了亲她的耳垂。


    “你很爱她,也为她付出了很多。只是我们都是第一次当孩子的父母,需要学习。我也一样。”


    他转过她的身体,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水水,以后再有这种情况,如果你觉得快控制不住情绪了,就给我个眼神,我来接上,我来处理。”


    周水水看着他眼中一如既往的沉稳和深情,点了点头,心里充满了踏实的力量。


    第182章 番外:顶峰相见(上)


    池晴然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想好好学习”,是在她高二那年的国庆假期。


    按照惯例,国庆长假他们一家三口会回池家老宅住几天,陪陪爷爷奶奶。


    池旭峰这两年身体不如从前硬朗,虽然定期体检,高血压的老毛病一直靠药物控制着,但精神头还好,每天依然会去院子里摆弄他那些花花草草,或者拉着周知明去钓鱼。


    假期的第三天,天气很好。


    池晴然睡到快中午才起,趿拉着拖鞋下楼,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


    刚走到客厅,就听见厨房方向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


    紧接着是白黎急促的惊呼。


    “旭峰?!”


    池晴然心里一跳,加快脚步跑过去。


    厨房门口,奶奶白黎正蹲在地上,脸色发白,声音发抖地喊着。


    “旭峰?旭峰你醒醒!”


    爷爷池旭峰倒在地上,眼睛紧闭,脸色涨红,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旁边打翻了一个水壶,水洒了一地。


    周水水已经拿出手机在拨120,手指有些抖,但声音尽量保持镇定。


    “对,突发晕厥,有高血压病史……地址是……”


    池晴然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见过爷爷精神矍铄谈笑风生的样子,见过他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的样子,见过他和爸爸因为公司决策争论的样子,唯独没见过他这样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


    爸爸池澈从书房冲了出来,他显然也听到了动静。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父亲,脸色瞬间沉下去,但动作却异常迅速冷静。


    他蹲下身,检查父亲的呼吸和脉搏。


    “水水,问清楚救护车大概多久到。”


    “爸呼吸心跳还在,可能是血压突然升高引起的晕厥,先别移动他。”


    他又抬头看向还呆站着的池晴然,低声道。


    “然然,去把客厅的沙发靠垫拿几个过来,要软的。再把你爷爷平时吃的降压药拿来,药箱在电视柜下面。”


    池晴然像被按了启动键,猛地回过神,应了一声“好”,转身就跑。


    她手忙脚乱地抱来靠垫,又找到药箱,拿出那个熟悉的棕色药瓶。


    池澈小心地托着父亲的头颈,在周水水和白黎的帮助下,将靠垫垫在他身下,保持呼吸道通畅。


    他接过药瓶看了一眼,又放回药箱。


    “现在不能随便给药,等医生。”


    等待救护车的时间,对池晴然而言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她看着大人们焦急却努力维持镇定的脸,看着爷爷依旧没有睁开的眼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疾病”和“意外”的残酷与不可预料。


    它们不会因为你是任何人而有丝毫留情。


    救护车很快赶到,医护人员进行初步检查和处理后,将池旭峰抬上担架。


    池澈跟着上了救护车,周水水则开车带着白黎和池晴然紧随其后。


    去医院的路上,车里异常安静。


    白黎紧紧握着池晴然的手,嘴唇抿得发白。


    池晴然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沉甸甸的,一种混合着恐惧、无力的担忧情绪紧紧包裹着她。


    到了医院,又是一番忙碌的检查。


    好在结果不算太坏,确实是血压骤然升高导致的短暂性脑缺血发作。


    送医及时,没有造成严重的后遗症,但需要住院观察治疗,并且以后需要更加严格地控制血压和作息。


    池旭峰醒来后,精神有些萎靡,但意识清楚。


    看到围在床边的家人,尤其是眼睛红红的白黎和一脸担忧的孙女,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没事,就是吓了一跳……这把老骨头,还得再撑几年,看我们家然然考上大学呢。”


    池晴然的泪水立马落了下来。


    她看着病床上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显得比平时虚弱苍老许多的爷爷,看着爸爸池澈虽然镇定但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看着妈妈周水水忙前忙后协调医生、办理手续的身影,看着奶奶强忍的泪水……


    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家人是会老、会病的。


    那些她习以为常的、仿佛永远会站在她身后的坚实依靠,其实也需要被守护。


    而自己呢?


    除了在关键时刻不知所措地呆站着,除了递个靠垫拿个药箱,她还能做什么?


    如果……如果她懂得更多医学知识,是不是在爷爷晕倒的那一刻,她能做得更多,而不是只能惊慌地等待?


    如果她将来能成为一名医生,是不是就能更好地守护家人的健康,甚至帮助更多像爷爷一样被疾病突袭的人?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迅速生根发芽,变得无比坚定。


    从医院回家后,池晴然沉默了很多。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周末总要约同学出去逛街看电影,或者抱着滑板在小区广场玩到天黑。


    她书桌上的教辅资料和练习题明显增多了,台灯亮到深夜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池澈和周水水注意到了女儿的变化。


    他们并不意外,那次意外对全家人都是一次冲击,对正值青春敏感期的晴然影响可能更大。


    但他们没有急着追问,只是默默给予了更多的关注和支持。


    周水水会在她学习间隙送去切好的水果和温牛奶,提醒她注意休息眼睛。


    池澈则会在周末推掉一些不必要的应酬,留在家里,有时陪她看看纪录片。


    有时就只是各自看书,营造一个安静陪伴的氛围。


    他们知道,女儿需要时间消化和思考,而一旦她做出了决定,那股执着劲儿,像极了当年的他们。


    又一个周末,池晴然正在自己房间里刷生物竞赛题,门铃响了。


    她趿拉着拖鞋跑去开门,门外站着个高高瘦瘦、俊俏阳光,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少年。


    江璟年。


    江璟年是陈诗音和江潮予的儿子,比池晴然大三个月,两人从小在一个大院玩到大,后来又上了同一所幼儿园、小学、初中,直到高中,关系一直铁得很。


    用大人们的话说,江潮予那个闷葫芦,居然生出了江璟年这么个“小喇叭”。


    江璟年完美继承了母亲陈诗音的开朗健谈,甚至青出于蓝,从小就是个话痨,思维跳脱,好奇心旺盛,跟谁都能聊上半天。


    性格活泼外向,和池晴然从小就是互相拆台又互相兜底的死党。


    “哟,大晴子!”


    江璟年熟门熟路地挤进来,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杯奶茶和一大包薯片。


    “拯救你于题海之中来了!你最爱喝的芋泥波波,七分糖!”


    池晴然接过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度刚好,芋泥绵密。


    她看了一眼江璟年手里的薯片,摇头。


    “热量炸弹,你吃吧,我刷题呢。”


    “我天!”


    江璟年夸张地瞪大眼睛,把薯片扔在客厅茶几上,整个人瘫进沙发里,像没骨头似的。


    “你还真转性了啊?这都连续第几个周末没出门了?以前叫你去滑板,一喊一个准,现在连我最爱的薯片都诱惑不了你了?”


    他环顾四周。


    “叔叔阿姨呢?又加班?”


    “嗯,今天集团那边都有重要的会。”


    池晴然捧着奶茶,也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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