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用了“杀伐果断”、“冷面铁腕”这样的词形容她,但池澈知道,在那些华丽头衔和冷峻表情下,她依然是那个会因为一道数学题解不出来而跟自己较劲到深夜的女孩。
只是现在,她较劲的对象变成了数百亿的投资决策和跨国并购案。
早晨九点五十分,致科集团顶层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
以副董事长陈国栋为首的几位老股东坐在一侧,面色微妙。
池澈独自坐在另一侧,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份薄薄的文件夹。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池总。”
陈国栋率先开口,六十多岁的男人保养得宜,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惋惜。
“不是我们这些老家伙不支持你。但眼下这情况,集团现金流已经断裂,下个月到期的三十亿债务,你拿什么还?”
财务总监李伟明配合地推了推眼镜。
“银行那边已经明确表示,没有新的抵押物,不可能续贷。”
另一位股东王裕民慢悠悠地补充。
“而且我听说,致科最大的合作伙伴华瑞集团已经准备撤资了?这可真是雪上加霜啊。”
池澈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这些面孔他太熟悉了,有些是他父亲创业时就跟着的老臣,有些是上市后引入的战略投资者。
在集团蒸蒸日上时,他们是慈祥的长辈、可靠的伙伴;如今风雨欲来,却成了最先举起屠刀的人。
“华瑞撤资的消息,王董是从哪里听说的?”
池澈淡淡地问。
王裕民脸色微变。
“这个……业内都在传。”
“也就是说,没有确凿证据。”
池澈合上文件夹。
“既然各位对集团的未来如此担忧,今天这个临时股东大会,想必已经准备好了解决方案?”
陈国栋与另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德鑫资本提出的收购要约。”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掩藏不住的得意。
“他们愿意以每股十二元的价格,收购致科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同时承诺承接集团所有债务。”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致科集团当前的股价是九元八角,十二元的报价看似溢价,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德鑫资本趁火打劫的第一步。
一旦控股权易手,下一步就是拆分出售优质资产。
至于那些跟着池家打拼多年的老员工?
自求多福吧。
池澈拿起那份要约,粗略翻看。
条款设计得极其苛刻,几乎是要把致科生吞活剥。
池澈冷笑了一声。
“德鑫资本的背景,各位调查过吗?”
“背景不重要。”
陈国栋挥手。
“重要的是,这是眼下唯一能救致科的机会。池澈,我们知道你想守住你父亲留下的基业,但做生意不能感情用事。你还年轻,有些事……”
“有些事,不如老谋深算的前辈们看得清楚?”
池澈接过话头,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
陈国栋被噎了一下,脸色沉下来。
“我们这也是为集团好。如果你有更好的方案,不妨说出来。但据我所知,你这一个月见了十七家投资机构,没有一家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
“是吗?”
池澈看了眼手表,九点五十八分。
就在此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池澈的助理王皓。
“池总,华讯科技的代表到了。”
“华讯科技?”
王裕民差点笑出声。
“池澈,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华讯科技怎么可能看得上我们这种传统制造业?”
陈国栋也摇头。
“年轻人,面对现实吧。”
池澈没有理会他们,对王皓点头。
“请他们进来。”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率先走进来的是两位身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士,一人提着手提电脑,一人抱着厚厚的文件夹。
他们侧身站立,让出了中间的位置。
然后她走了进来。
周水水今天穿了一套定制款的炭灰色西装套裙,剪裁利落,衬得她身姿挺拔。
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对珍珠耳钉。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会议室,在池澈脸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开。
但那半秒里,池澈看见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只有他能读懂的笑意。
“各位上午好。”
周水水的声音清晰而冷静。
“我是华讯科技战略投资部总经理,兼中国区总裁,周水水。”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国栋手中的钢笔“啪”地掉在桌上。王裕民张着嘴,像是突然失语。
其他股东的表情更是精彩纷呈。
震惊、疑惑、难以置信,最后转化为深重的惶恐。
他们当然听说过“周水水”这个名字。
过去三年,华讯科技在全球进行了七起重大并购,其中四起是由这位年轻的中国高管主导的。
媒体报道称她“眼光毒辣”、“谈判风格强硬”、“从不做赔本买卖”。
没有人告诉他们,周水水就是池澈那个低调得几乎从不公开露面的妻子。
“周……周总。”
陈国栋最先反应过来,慌忙站起身。
“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坐,请坐。”
周水水微微颔首,在池澈对面的位置坐下。
她的两位助理一左一右落座,打开电脑和文件夹,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
“华讯科技对致科集团的转型升级计划很感兴趣。”
周水水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寒暄。
“经过初步调研,我们认为致科在高端精密制造领域的基础扎实,与华讯在智能制造、工业互联网等方向的战略布局高度契合。”
她说着,示意助理将一份文件递给池澈,同时另一份副本被送到每位股东面前。
“这是华讯科技拟定的战略投资意向书。我们计划分两阶段向致科集团注资:第一阶段,以每股十五元的价格,认购致科新增发的百分之二十股权,资金用于债务清偿和生产线数字化改造;第二阶段,在致科完成初步转型后,华讯将启动全面并购,最终实现控股。”
会议室里只剩下翻动文件页的沙沙声。
每股十五元。
比德鑫资本的报价高出整整三元。
不仅如此,华讯科技注资后,致科将获得这家科技巨头的技术支持和全球渠道,真正实现从传统制造向智能制造的跃迁。
这是救命稻草,更是登天梯。
王裕民的手在发抖。
陈国栋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他们死死盯着文件上的条款,像是要从字里行间找出什么破绽。
“这……这条件未免太优厚了。”
陈国栋强作镇定。
“周总,商场如战场,华讯科技做慈善吗?”
周水水抬起眼睛,目光像手术刀一样锋利。
“陈董,华讯科技从来不做慈善。我们只看价值。”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
“我们认为,池澈先生领导下的致科集团,有价值。”
“不过。”
她补充道,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在场几位老股东。
“华讯的投资,有一个前提条件。”
“什么条件?”
王裕民急忙问。
“致科集团必须完成董事会改组,清除那些……”
周水水斟酌了一下用词。
“与企业长期发展战略不符的决策者。”
会议室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陈国栋猛地站起来。
“你这是要清洗董事会?!”
“陈董言重了。”
接话的是池澈。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周总的意思是,致科需要的是能够理解智能制造、愿意为企业长远发展投入的股东,而不是那些只盯着短期套现机会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屏幕旁,按下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了一系列复杂的股权结构和资金流向图。
“过去三个月,德鑫资本通过境外账户,向在座三位董事名下的空壳公司累计支付了八千万元的‘咨询费’,”
池澈冷笑道。
“而三位董事则在集团内部不断散播悲观情绪,打压股价,为德鑫资本的恶意收购铺路。”
“你……你血口喷人!”
王裕民脸色煞白。
“是不是血口喷人,经侦支队的同志会判断。”
会议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三位身着警服的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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