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想从别人口中听到她的消息,也许……只是碰碰运气。


    他发现他总是因为她做出很多莫名其妙的行为。


    他在学校待了很久,走过他们曾经擦肩而过的走廊,走过她偷看他的窗户,走过空荡荡的球场。


    然后,在那条熟悉的林荫小道上,他看见了周水水。


    她和方狄站在树下聊天。


    他下意识地停住脚步,隐在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后。


    他听见方狄问她的近况,听见她说在复读,目标是京大。


    他心里微微一动。


    接着,他听见方狄压低了声音,带着试探问。


    “那……你想见到他吗?”


    没有指名道姓,但彼此心知肚明。


    短暂的沉默。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然后,他听到了她的回答,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不想。”


    那一瞬间,池澈感觉周水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一下。


    不想见到他。


    连见到他,都不愿意吗?


    那他这些日子的等待,这些隐秘的、连自己都未曾仔细分辨的期待,又算什么?


    一场自导自演的笑话吗?


    难堪,失落,还有一丝被刺痛后的恼怒,交织成一股尖锐的情绪,堵在胸口。


    等她离开后,他才从树后走出来。


    方狄看到他,吓了一跳。


    池澈看着周水水消失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冷得像淬了冰。


    “自以为是。”


    “我很想见到她吗?”


    他像是在问方狄,又像是在质问自己。


    “你以后,别在我面前提她半句。”


    他顿了顿,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违心到让他自己都心悸的话。


    “我一点也不喜欢她。”


    说完,他不再看方狄愕然的表情,转身大步离开。


    只有他自己知道,转身的刹那,心里的某个地方,塌陷得更厉害了。


    那句话与其说是说给方狄听的,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的,一种试图斩断所有不该有的念想、维护最后尊严的徒劳挣扎。


    他以为自己可以做到。


    但他还是高估自己了。


    正雅一中的老师联系他,邀请历届高考状元录制加油视频,为正在奋战的高三学子鼓劲。


    池澈答应了。


    录制那天,他对着镜头,说了很多关于学习方法和心态调整的建议。


    录了一遍又一遍,总觉得不够好。


    最后一遍,当镜头再次亮起红灯,他望着那冰冷的黑色镜头,忽然仿佛透过它,看到了遥远城市里,某个正在挑灯夜读的身影。


    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目光也变得深远。


    “无论你现在在哪里,正在经历什么,”


    他对着镜头,轻声而坚定地说。


    “请相信,你所有的努力,都不会被辜负。”


    这句话,是说给所有正在拼搏的学子。


    更是说给那个复读的、想要考京大的、名叫周水水的女孩。


    后来,他听说视频在各个复读班播放了。


    他忍不住想象,她看到时,会是什么表情?


    会听出那句话里,那一点点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心意吗?


    池澈叹了口气,心中的悸动越来越抑制不住,尽管他不愿意承认。


    11


    再后来,他做了一件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


    他去了凌峰寺。


    母亲信佛,偶尔会来。


    他从不信这些,觉得虚无缥缈。


    但鬼使神差地,他也跟着母亲来了,趁母亲听经时,一个人走到了挂满红丝带的许愿树下。


    香火缭绕,无数红色的丝带在风中飘动,承载着凡尘的悲喜。


    他站在树下,抬头看了很久。


    最后,他从僧人那里求来一条丝带,借了笔。


    笔尖悬在丝带上,他犹豫了。


    写什么?祝她顺利?祝她快乐?


    太泛泛。


    他知道复读有多难,尤其是对于经历了这一切、需要重头开始的她。


    笔尖落下,他写得认真而用力。


    “祝周水水 金榜题名 得偿所愿”


    没有落款。


    他踮起脚,将丝带系在了树枝最高处他能碰到的地方。


    红色的丝带混入成千上万的愿望中,并不起眼。


    但他看着它在风里轻轻飘扬,心里那份空落落的感觉,似乎被填上了一点什么。


    他只是希望,佛祖若能听见,请稍微保佑一下那个那么努力的女孩。


    这不算过分吧?


    ……


    大一下学期,池澈申请到了LBS的交换名额。


    这是他大学计划中的一项。


    一切都很顺利。


    材料准备好了,签证办好了,宿舍也申请了。


    只等九月,飞往伦敦。


    可就在出发前两个月,他知道周水水考上了京大。


    金融系,省状元。


    那一刻,池澈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LBS的录取通知书,忽然不想走了。


    或许,他可以再晚一年去呢?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想起她红着脸说“祝你天天开心”,想起她日记里那些小心翼翼的字句。


    他想起爷爷的话:“喜欢,就要认真,要负责。”


    对她到底是一种什么情感,池澈说不出来。


    但他只知道,她要来京大,而他,还想好好认识她。


    池澈拿起电话,打给LBS的招生办。


    “抱歉,我决定放弃交换名额。”


    挂掉电话,他打开班级群的报名列表,把自己的名字填在了迎新志愿者那一栏。


    他要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面前,对她说。


    “周水水,还记得我吧?”


    “我叫,池澈。”


    不论她记不记得,这一次,他不想再让她逃走了。


    因为,从很久以前开始,他那颗被层层规则和疏离感包裹着的、对感情迟钝而谨慎的心,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为她悄然改变了跳动的频率。


    只是他太迟钝,太骄傲,太要面子。


    好在,命运兜兜转转,终究没有让他们彻底错过。


    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好在,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未来。


    (番外·池澈视角 完)


    第176章 番外:婚礼进行时(上)


    研究生毕业那年夏天,周水水正式入职华讯集团战略投资部。


    从实习生到分析师,再到独立负责小型投资项目,她用了两年。


    第三年,她主导的新能源科技公司的投资案获得超额回报,在年底晋升为高级投资经理。


    如今,她穿着得体的套装,在高耸的写字楼里步履生风,与各路精英斡旋谈判时,眼神沉静,逻辑清晰,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伦敦需要苦练口语的女孩。


    池澈的轨迹同样清晰而迅捷。


    他自京大研究生毕业后,先是全面接手致科集团的汽车零部件供应链板块。


    他主导了几次关键的战略并购与技术升级,不仅稳固了集团的传统优势,更开拓了公司的新兴领域。


    不到三十岁,他已接替父亲池旭峰,成为致科集团最年轻的执行<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总裁</a>,在财经新闻中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他们各自在事业的山峰上攀登,忙碌是常态。


    加班、出差、跨国会议填满了日程表。但无论多忙,有些习惯雷打不动。


    池澈的办公室永远备着周水水喜欢的茶包和零食,她加班时,他会算好时间,让助理送去温热的宵夜。


    周水水的手机里,池澈的微信永远是置顶,他发来的消息常常简洁。


    “几点结束?我去接。”


    “降温,外套在车里。”


    “胃药在背包侧袋。”


    节假日,两人通常会回家看父母,轮流在池家或周家吃饭。


    两家长辈相处愈发融洽,周知明和池旭峰成了固定钓友,袁馨和白黎则常约着逛展、插花。


    饭桌上,话题从工作趣闻到养生心得,其乐融融。


    偶尔,长辈们会含蓄地提起“未来规划”。


    池澈和周水水对视一眼,默契地笑笑,并不接话。


    他们不急。


    感情早已沉淀为一种深入骨髓的默契与安稳。


    婚姻是水到渠成的必然,而非需要急切达成的目标。


    他们享受当下这种并肩作战、彼此支撑的状态,也相信属于他们的时刻,自然会到来。


    求婚发生在一个极其平凡的日子。


    那是周水水连续加班两周、终于搞定一个棘手项目后的周五晚上。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发现家里没开大灯,只有餐厅方向有暖黄的光晕和隐约的香气。


    走过去,看到餐桌上摆着简单的家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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