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害!周同学,我佩服你!真的!”
不是每个人都能在跌倒后,有勇气选择一条更艰难的路重新爬起来,尤其是为了一个如此明确且高远的目标。
气氛有片刻的沉默。
方狄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闪烁了一下,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压低声音问道。
“那个……周同学,你……你想不想见他?”
他没有明说“他”是谁,但彼此都心知肚明。
周水水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在方狄话音刚落的瞬间,就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
“不想。”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不是赌气,不是矫情,而是一种清醒的、对自己现状的认知和保护。
她看着方狄,眼神坦诚。
“至少现在不想。”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恳求。
“可以拜托你……别把我在这里复读的事情,告诉他吗?”
方狄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的坚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让他无法拒绝。
他郑重地点点头。
“行,我答应你,不说。”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连忙又补充道,语气带着点通风报信的急切。
“对了,你回教室的时候注意点,绕一下路也行!澈哥……池澈他今天也回学校看望老师来了!”
“不过他刚刚被以前高二的一个竞赛老师叫去高二部那边说点事,现在还没回这边教学楼,你赶紧的,注意好隐蔽哈!不然碰上了,肯定会尴尬!”
“谢谢。”
周水水低声道谢,不再多言,抱着书本,加快脚步,几乎是逃离般地朝着与高二部相反的方向,绕远路走向自己的教学楼。
方狄看着她匆匆离去的、略显单薄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里嘀咕着。
“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转过身,正准备装作若无其事地去找池澈汇合。
然而,他一转身,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了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一棵粗壮的香樟树投下的阴影里,池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身姿挺拔,俊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周水水背影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得像腊月的寒潭。
方狄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
完蛋了!
他刚才和周水水的对话,澈哥到底听到了多少?
池澈缓缓地将目光从空无一人的路口收回,落在了方狄身上。
他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刺骨凉意的冷笑。
“不想见到我?”
他重复着刚才听到的那三个字,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嘲讽的冰碴。
他像是自问,又像是在质问这荒谬的局面,语气里的怒意和不屑几乎要满溢出来。
“我很想见到她吗?”
“自以为是。”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一种被轻视后的愠怒。
他觉得自己刚才抱着那点可笑的、或许能“偶遇”的期待,简直愚蠢透顶。
他特意在许老师办公室磨蹭了那么久,看着其他同学都走了,他还找借口留下来。
心底深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那丝渺茫希望,在此刻被那句清晰的“不想”击得粉碎,显得那么荒唐而多余。
他冷冷地瞥了方狄一眼。
“你以后。”
他一字一顿。
“别在我面前提她半句。”
“我一点都不喜欢她。”
说完,他不再看方狄瞬间变得精彩纷呈的脸色,径直转身,迈着大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方狄几乎仰天长啸。
“老天爷,这都什么事啊!”
周水水对此一无所知。
她一路疾走回到教室,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意外相遇和后怕而砰砰直跳。
忽然,她毫无征兆地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鼻尖微微发痒。
她揉了揉鼻子,有些莫名,只当是最近天气变化,有点着凉了。
她很快将这个小插曲抛诸脑后,重新摊开了桌上的数学试卷。
对她而言,没有什么比眼前这些题目更重要。
当天晚上,按照学校的惯例,每个高三班级都在晚自习前播放了精心制作的加油视频,里面是往届优秀学长学姐们为即将奔赴考场的高三学子送上的祝福。
当投影仪亮起,第一个出现在屏幕上的,就是池澈。
他似乎是随意地坐在某个图书馆的角落,身后是高大的书架。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神情依旧是那副惯有的漫不经心,但眼神却比平时在校园里多了几分沉稳。
他说的祝福语很简洁,没有过多华丽的辞藻,只是淡淡地鼓励学弟学妹们放平心态,正常发挥。
但即便如此,他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和清越的嗓音,还是瞬间引爆了教室里的气氛。
尤其是低年级的学妹们,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惊呼和赞叹。
周水水坐在人群中,仰头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他好像一点都没变,依旧帅得让人移不开眼,也依旧遥远得像是另一个星系的存在。
她静静地、认真地看完了他的全部发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普通的优秀学长。
直到他的画面切换,她才默默地收回视线,然后,几乎是没有任何停顿地,重新低下头,拿起了手边的笔,再次一头扎进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题海之中。
第46章 凌峰寺
时间像是被风吹动的书页,哗啦啦地翻到了高考前最后几天。
学校需要清空教室布置考场,高三学子们迎来了短暂而珍贵的几天假期。
紧绷了近一年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松弛片刻。
周水水收拾好满桌的复习资料,准备回家进行最后的自主复习。
恰在此时,一向联系并不紧密的表姑打来了电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热情。
她说是自己过生日,一定要请周水水一家吃饭,还特意强调。
“务必让水水也一起来啊,好久没见这孩子了,怪想的。”
周水水本能地抗拒这种应酬场合。
尤其在这种关键时期,更想一个人待着梳理知识点。
但妈妈在一旁软语劝说。
“毕竟是亲戚,面子上总要过得去,吃个饭就回来,不耽误你学习。”
最终,周水水还是拗不过,跟着父母去了。
表姑订的饭店倒是选得雅致,是一处古色古香的园林式餐厅,亭台楼阁,小桥流水。
餐厅不远处,隐约可见一座青瓦黄墙的寺庙坐落山间。
爸爸随口提了一句,说那是凌峰寺,有几百年历史了,香火挺旺,据说挺灵验的。
然而,一走进包厢,周水水就敏锐地察觉到氛围不对。
圆桌旁,除了表姑一家,还坐着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青年男人,长相平平,穿着刻意打扮过却显得有些局促。
表姑和表姑父正满脸堆笑地给他夹菜倒酒,言语间极尽奉承。
那男人的目光,从周水水进门开始,就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黏在她身上。
让周水水感觉像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爬过,极不舒服。
她瞬间明白了这场“生日宴”的醉翁之意。
周水水低着头,默默坐在妈妈身边,味同嚼蜡地吃着碗里的菜。
表姑和表姑父的话题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她身上引,问她学习怎么样,以后想考哪里?
又夸那位“厂长儿子”多么有能力,年纪轻轻就在厂里管事了。
那男人顺势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优越感。
“现在大学生也不值钱了,找工作难得很。还不如早点出来社会历练,积累人脉。像我们厂里,多少大学生挤破头想进来呢。”
周水水只觉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勉强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轻声对妈妈说。
“妈,我去下洗手间。”
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包厢,周水水并没有去洗手间,而是径直走出了餐厅。
微风带着夏日的燥热,却吹不散她心头的郁结。
她看着不远处静谧的凌峰寺,像是找到了一个暂时的避难所。
“妈,我去旁边寺庙逛一下,透透气。”
她给妈妈发了条信息,然后迈步走进了寺庙的山门。
寺庙内果然香火旺盛,即使天气炎热 仍有不少香客。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特有的宁神气息,古树参天,梵音低唱,确实能让人心神稍定。
周水水漫无目的地走着,试图将刚才包厢里的不快甩在脑后。
寺庙的僻静角落,一只毛茸茸的三花猫正慵懒地趴在石阶上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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