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奶耐心地演示。
“我们先做水油皮。”
她将面粉、猪油和适量的温水混合,粗糙却灵巧的手在盆里揉搓、按压。
“要这样,揉到面光、盆光、手光,三光才行。面要醒一会儿,它才会听话。”
女孩们依样画葫芦。
周水水学得格外认真,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中的面团上,感受着面粉从松散到逐渐成团,再到变得光滑柔韧的过程。
“现在做油酥。”
阿奶又将面粉和猪油混合,这次不加一滴水。
“这个要搓匀,像擦雪花膏一样,擦到细腻没有颗粒。”
这个过程需要更多的耐心,谢亦寻有点手忙脚乱,引得大家一阵善意的哄笑。
接着是关键步骤——包酥。
“把水油皮擀开,像这样,把油酥包进去,收口要捏紧,不能漏。”
阿奶的动作不疾不徐,像一个沉稳的艺术家。
“然后,把它擀成长长的牛舌状,再从一头卷起来。
这叫‘起酥’,做好了,饼皮才会一层一层的,酥得掉渣。”
周水水小心翼翼地操作着,看着白白的面团在自己手下被擀开、卷起,变成一个个可爱的小卷。
心里有种奇异的成就感,暂时压下了那些纷乱的思绪。
“现在可以包馅了。”
阿奶拿起一个醒好的面卷,用手指在中间压一下,将两头捏拢,再擀成圆皮。
她舀起一大勺腌渍好的玫瑰花瓣,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更加浓郁甜醇的花香。
“馅要放足,吃起来才过瘾。”
她熟练地用虎口收拢面皮,慢慢转着圈,收口,搓圆,然后轻轻压扁,最后用带有精致花纹的木质模具,在上面印下一个漂亮的图案。
一个饱满圆润、透着隐隐紫色馅料的鲜花饼胚就做好了。
“到你们了,别怕,慢慢来。”
阿奶鼓励道。
女孩们纷纷动手,庭院里充满了面粉的香气、玫瑰的甜香和叽叽喳喳的欢笑声。
周水水默默地做着,她做的饼胚格外规整,每一个收口都小心翼翼,仿佛在完成一件件精密的艺术品。
周水水最先做完。
她将饼放进烤炉,随后把手洗净,就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好朋友做鲜花饼。
她的目光不自觉又投向包包,她拿出那条CC字母项链,眼眸黯淡。
“小姑娘,心里有事,对不对?”
周水水的手一抖,差点没拿住项链。
她惊讶地抬起头,对上阿奶那双洞悉世事却充满善意的眼睛。
阿奶笑了笑,在她身边的木凳上坐下,目光望向庭院外波光粼粼的洱海,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我年轻的时候,也像你一样,心里装着一个人。”
阿奶的声音缓慢而悠远,带着岁月的质感。
“那时候啊,我们一个村,他帮我家干活,人老实,肯出力,就是嘴巴笨,不会说好听的话。我们心里都明白,可那时候,脸皮薄哟,谁也不敢先开口。”
陈诗音几个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静静地围拢过来,被这个故事吸引。
“后来,征兵的消息来了。”
阿奶的眼神飘忽起来。
“他报了名,走的前一天晚上,就在我家院子外面的那棵老槐树下,站了大半夜。我知道他在那儿,我也在窗户后面站了大半夜。心里有话,像揣了个兔子,砰砰跳,可就是……说不出来。”
“他这一走,就是好几年。音信很少,外面兵荒马乱的。村里人都说,他可能回不来了,劝我别等了,找个好人家嫁了。”
阿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苦涩,只有经历岁月沉淀后的淡然。
“我那时候也死心眼,就是不愿意。我想着,就算他不回来,我心里装着这么个人,也比随便嫁一个空落落的好。”
“后来呢?后来呢?”
夏柠迫不及待地问。
“后来啊。”
阿奶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
“仗打完了,他回来了。黑瘦黑瘦的,肩膀上还带着伤。他回来的第一天,没回自己家,直接跑到我家门口,还是在那棵老槐树下,当着那么多邻居的面,扯着嗓子喊我的名字,说‘我回来了,你还要不要我?’”
“哎哟,我当时那个羞啊,脸烧得像天上的晚霞!”
阿奶笑着摇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我爹抄起扫帚就要打他,说他败坏我名声。可我知道,我们不能再错过了。”
阿奶奶转过头,目光清亮地看着周水水,也看着其他几个女孩。
“姑娘们,奶奶跟你们说这些,不是教你们非要学我们那时候的笨办法。”
“时代不一样了,我是想告诉你们,感情这个事情,有时候就像做这个鲜花饼。”
她指了指桌上做好的饼胚。
“你看,这面要醒,酥要起,火候要到位,急不得,也乱不得。最重要的是,你自己得知道,你想做出一个什么样的饼,你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味道。”
“喜欢一个人,首先啊,得把自己活明白了。你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你的心要放在哪里才会觉得安稳、欢喜。核心,是在你自己这里。”
“你把自己活好了,活扎实了,像这揉透了的面,像这腌入味的花,你自然就会散发出你的香气。”
“到那个时候,无论是你勇敢地朝他走那九十九步,还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等他发现你的好,总之不管什么结果,你都能坦然接受。”
“总要有人先迈出那一步,或者是行动,或者是想通。”
“但这一步,得在你站稳了自己之后。”
第42章 高考成绩
阿奶的话,像洱海清晨的风,带着湿润的水汽和植物的清新,缓缓吹进周水水的心田。
没有大道理,只是一个过来人最朴素的智慧。
周水水低头看着她刚刚做好的,正在烤炉里的鲜花饼,心里反复咀嚼着阿奶的话。
“核心,是在你自己这里。”
“先要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
她想起自己为什么转学,为什么拼命学习,为什么在日记被公开后那样痛苦却依然挺直脊梁说不原谅。
她所有的努力,源头是他,但支撑她走下去的,早已不仅仅是那份遥远的喜欢,更是那个不想被看轻、想要变得更好的自己。
她确实喜欢池澈,非常喜欢。
那种看到他名字都会心跳加速的感觉,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心口就会泛酸的感觉,是如此真实而强烈。
可是,她也早就做好了不能在一起的准备。
就像阿奶和老伴,差点就因为彼此的沉默而错过。
而她和池澈之间,隔着的可能不仅仅是沉默,还有家世、圈子、以及无数条数不清的鸿沟。
不是非要在一起的。
这个认知,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甚至带着一种释然的平静。
她喜欢那个因为仰望他而不断奔跑、变得熠熠生辉的自己。
这份喜欢,让她从年级六十名拼到了前列,让她有勇气站在朗诵比赛的舞台上,让她即使在最狼狈的时候也坚守着自己的尊严。
这份成长,本身就是这场暗恋最珍贵的馈赠。
他们都在变得越来越好。
他在他的世界里闪闪发光,她也在她自己的轨道上努力奔跑。
两条线或许曾经短暂地靠近过,产生了让她心悸的引力,但最终是否会交汇,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确认了自己的心意,也接受了一切可能的结果。
她不再把自己放在一个卑微的、等待审判的位置上。
“阿奶,我明白了。”
周水水抬起头,对阿奶露出了一个真正轻松而明亮的笑容,眼底的阴霾散去了大半。
“谢谢您。”
阿奶欣慰地拍拍她的手。
“好孩子,来,饼差不多了,尝尝自己的手艺!”
当烤箱“叮”的一声响起,浓郁的、混合着麦香和玫瑰甜香的味道瞬间充满了整个庭院。
周水水小口品尝着自己亲手做的鲜花饼。
层层叠叠的酥皮在口中化开,内里温热的玫瑰馅料甜而不腻,带着花瓣特有的柔韧和芬芳,仿佛把整个大理的春天都吃进了嘴里。
她拿出手机,拍下了这盘鲜花饼,还有窗外依旧美丽的洱海,以及身边笑容灿烂的朋友们。
阳光正好,鲜花饼很甜,她也在慢慢变好。
休整一日后,四个人朝着丽江进发。
她们站在玉龙雪山的山脚下,仰望着这座北半球最南端的雪山。
即使是在夏季,海拔四千多米的主峰扇子陡依然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
像一位披着银白色铠甲的巨人,在湛蓝如洗的天幕下,散发着冰冷而圣洁的光芒。
山腰处云雾缭绕,仿佛仙境的面纱,时隐时现地露出底下黛青色的山体岩石和顽强生长的冷杉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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