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帮她拎起书包,甚至没问她要不要自己拿,便率先朝医务室的方向走去,只留给她一个挺拔又带着点不容置喙的背影。
周水水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默默跟了上去。
去医务室的路上,他走在前面半步,始终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既让她能跟上,又不会显得过于亲近。
两人一路无话,只有脚步声和蝉鸣在空气中交织。
校医给她消毒上药时,他就抱臂倚在门框上等着,微微侧着头,视线落在窗外的某个点。
处理好伤口,周水水刚想付钱,校医便阻止了她的动作。
“刚刚那个帅小伙已经付过了。”
周水水下意识转头,门口却空无一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周水水提起自己的书包,走出医务室。
还没走几步,她的脚步一顿。
池澈从不远处跑回来,额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还有些急促,手里稳稳地拎着一杯冰奶茶。
他走到她面前,将奶茶递过来,目光却并未与她直视。
“给。”
他的声音因为奔跑带着微喘。
“天气太热了,喝点冰的解解暑。”
周水水愣了一下,接过那杯带着冰凉水汽的奶茶。
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她的指尖,似乎一路凉到了心里,却又奇异地点燃了埋藏已久的火种。
“谢谢。”
她低声说,声音有些发紧。
“嗯。”
他淡淡应了一声,这才将视线转向她,眼神清亮而直接,带着他那种天之骄子特有的、有点理所当然的认真。
“如果后续伤口还有什么问题,直接来高二(一)班找我。”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四个字。
“我叫池澈。”
我知道。
我知道你叫池澈。
我知道你在高二一班。
周水水在心里默念了千万遍。
但她只是点了点头,握紧了那杯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温度的奶茶,没有再说什么。
池澈又接着询问医生情况,见周水水没什么大问题了,他才放心离开。
周水水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仿佛重新学会了呼吸。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奶茶,杯壁上贴着的标签写着:四季春玛奇朵,少冰,七分糖。
这是他随手买的,还是……他喜欢的口味?
回到空旷的教室,冷气扑面而来,周水水却觉得脸上热度未消。
她坐在座位上,摊开数学练习册,可上面的符号一个也进不了脑子。
满脑子都是他扶起她时关切的眼神,他跑得气喘吁吁递来奶茶的样子,还有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
最终,她认命地合上练习册,从书包最里层,拿出一个带着小锁的、厚厚的硬壳笔记本。
“咔哒”一声,锁扣弹开。
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同一个名字——池澈。
用钢笔,用中性笔,用荧光笔,工整的,潦草的,藏在角落的,占据整页的。
她翻到崭新的一页,笔尖悬停片刻,然后郑重地落下。
2021年6月25日,天气晴,热得快要融化。
今天,他撞倒了我。
他跟我说话了,声音很好听。
他扶我去了医务室,还跑着去给我买了一杯奶茶。
四季春玛奇朵,七分糖,很甜。
他很有礼貌,也很负责。
他依旧不知道我的名字。
写到最后一行,笔尖微微停顿,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
午休结束后,谢亦寻风风火火冲进教室。
“呦吼!”
周水水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诶,水水,你的手怎么了?”
周水水低头,下意识藏了藏手腕的伤。
“没事,我中午不小心摔了一跤,我去医务室看了,没什么大事。”
谢亦寻这才放心。
“那你这段时间不能碰水。”
“还是得小心,不然会留疤的。”
谢亦寻说着,目光又被周水水桌角那杯喝了小半的奶茶吸引住了。
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她眼睛瞬间亮了几个度。
“99成稀罕物啊,水水同志!”
她咋咋呼呼地指着那杯奶茶。
“就学校对面那家新开奶茶店,这玩意儿叫什么四季春玛奇朵吧,我本来也想去买,好家伙,那队伍排得,都快绕食堂一圈了,跟不要钱似的!”
“你小子……中午就那么点休息时间,居然还能突破重围搞到这杯稀罕物?深藏不露啊!”
“说吧,你是不是为了买这杯奶茶摔倒的?”
谢亦寻一副“我都懂,小吃货”的微妙表情。
周水水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有些愕然地看向那杯其貌不扬的奶茶。
这杯奶茶,原来,这么火爆吗?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中午池澈气喘吁吁跑回医务室,将奶茶塞给她时的样子。
他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眼神里带着点运动后的亮光,随口说了句“给你”。
原来,这随手一杯,竟是需要排长队才能买到的。
第5章 单纯暗恋
下午的数学课,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昏昏欲睡的黏腻。
阳光透过窗玻璃,在摊开的课本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块,粉笔灰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数学老师,一位姓王的中年男人,扶了扶他的黑框眼镜,用指关节敲了敲黑板,试图唤回学生们飘向窗外的思绪。
“安静一下,宣布个事情。”
王老师声音不高,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
“高二年级要举办一场数学竞赛。”
话音刚落,底下立刻响起一片低低的哀嚎,像被惊扰的蜂群。
王老师无视这片“悲鸣”,继续道。
“每个班必须至少有五名同学以个人名义参赛。这是硬性指标,关系到班级荣誉。”
这下,哀嚎声更响了,几乎要掀翻屋顶。
他们高二(5)班,一个在历史类班级中处于中游水平的集体。
各科成绩尚可,唯独数学,是常年稳坐年级老末的存在。
从班主任到学生,都对数学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敬畏”。
敬而远之,畏之如虎。
现在,要从这个数学洼地里,选出五个人去参加明显是给理科尖子生搭建舞台的数学竞赛。
这无异于让一群步兵去对抗人家的装甲军团,纯属送人头,还是五个。
“王老师,这……这不是让我们去当炮灰吗?”
有胆大的同学在下面小声嘀咕。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表情无奈。
“这是学校规定。”
他看向第一排一个戴着厚眼镜的男生。
“课代表,你来负责统计报名名单。”
数学课代表刘志,一个以严谨和不近人情著称的男生,闻言站了起来。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堪比酒瓶底的眼镜,面无表情地转身面向全班。
“大家都听到了。”
他的声音带着点冷硬。
“自愿报名优先。如果放学之前凑不齐五个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写满抗拒的脸,冷声道。
“我就按学号顺序,随机抽取。”
这话一出,堪比死刑宣告。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抱怨声、求饶声、商量对策声此起彼伏。
谁都不想丢这个人,更不想在那天杀的、肯定难到变态的竞赛卷子上留下自己惨不忍睹的分数。
就在这一片混乱和绝望的氛围中,靠近窗边的一个座位上,一只纤细的手安静地举了起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
“我报名。”
刹那间,整个教室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举手的人身上。
周水水。
她坐在光影里,表情平静,眼神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勇士啊!”
“水水!你就是我的神!”
“太好了太好了,少了一份被抽中的风险!”
感激的、钦佩的、如同看救世主般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
全班同学都松了口气,期待着能有更多像周水水这样的“义士”挺身而出。
然而,现实是骨感的。
除了周水水,讲台下的脑袋们埋得更低了,恨不得缩进课桌洞里。
最终,剩下的名额,毫无悬念地落在了被刘志按学号点到的位“天选倒霉蛋”身上。
天选之子顿时如丧考妣,脸色灰败。
下课铃一响,逃过一劫的谢亦寻和陈诗音立刻像两颗炮弹一样冲到周水水座位旁。
谢亦寻一手撑着课桌,身体前倾,小脸上写满了“我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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