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那日偶然瞥见赵兄风采,一袭青衫襕袍,温文尔雅,举手投足之间尽显文人风采,真真是吾等读书人之楷模啊!”
好些个人不停地夸赞着,某些消息灵通些的,却是面露痛苦之色,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们,也不知道该不该在此刻插话。
“张兄怎么了?”有人瞧见了,关心道,“我瞧着你从方才开始便一直皱眉,莫不是身体不适,还是我等说的有什么不对之处?”
被点到名的张生眼神复杂,纠结地又看了他们一眼,这才缓缓开口:“诸位同窗有所不知......”
张生朝四周看了一圈,发现四下无人,这才压低了声音道:“赵师兄以前可是咱们国子监有名的纨绔,每日招猫逗狗,无所事事,逃学打架更是家常便饭。只要在国子监待过一年的人都知道!平日里那些个博士学正,是更见了他就犯头疼,说他一句‘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那都是客气的!”
“竟有此事!?”人群中顿时有人诧异道,“那他是如何在这么短短的时间里突飞猛进,一飞冲天的?”
张生瞧着行色匆匆的人群,悄悄说道:“听说是他的未过门的妻子彻夜不免,帮他辅导的。”
众人怀疑地看着他,似有不信。
张生见他们不信,直接一跺脚,只差发誓道:“此言当真!太学内舍诸位同窗皆可作证!”
正说着,他们也不知不觉走到了国子监的食堂门口。
只见里头并没有如他们想象中那般热闹拥挤,反而只有像他们这般今年新来国子监的学子们有序地排着队伍领食。
“这国子监的食堂怎么会如此冷清?怎么也不见其他的师兄们?”
难不成他们学会了什么修仙之法,全都辟谷了不成!
几人面露震惊之色,看着来来往往的师兄们面不改色地从他们身边经过,而后走出了大门。
众人:“???”
众人:“!!!”
“他、他他他,师兄们怎么就出去了?!”
“那监门官为何拦也不拦,就这样把人放出去了?难道我们国子监竟是可以随意出入?!”
这不对吧,开学第一日博士们就同他们说过监规的,这会儿看到师兄们如此行为,难道都不怕监丞责罚吗?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此事,又见着刚刚还挂在嘴边的朱监丞大摇大摆地从门口走了进来,见到正要外出的几位师兄们时,还同他们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这回,事实就摆在他们眼前,也容不得他们不信了。
三两步上前,大着胆子问道:“朱、朱监丞,为何师兄们可以随意出入国子监,他、他们不用宿在这里吗?”
朱监丞捋了捋零星几根须发,眯眼笑道:“你们说的可是方才那几位?”
众人点了点头。
“他们啊......”朱监丞哈哈大笑,“那些个师兄们都是办了走读证的,如今这个点,定是去那沈记用食去了!”
说完,朱监丞满足地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往博士厅方向走去,徒留下一群眼神茫然的新生们,站在风中凌乱。
到底怎么才能办走读证啊啊?
......
自从赵屿那日打马游街后,沈记又跟着不大不小地出了一次风头。
不说那日赵屿一袭绯红衣袍,跨马簪花,后头还有人扛着一箱又一箱的聘礼,更是不知道从哪里抓来了两只活雁!
如今活雁可不好抓,大部分的人都是用着家养的鹅来替代。哪曾想这小子就这么打眼,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两只活雁,这下生生将这一条街的标准都给拉高了。
这还是其次的,最关键的还是那状元的红袍,惹眼,太惹眼了。
不少还在等待殿试结果的同窗们瞧见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捶胸顿足,后悔莫及。
万万没想到屿兄竟是如此厚颜无耻之徒,趁他们全力备考,无暇顾及之际,直接上沈娘子家里提亲去了。
做个人吧屿兄!!
当然,国子监众人愤怒归愤怒,但一听着见沈记即将售卖赵屿同款的状元大礼包,又立马一扫先前的不快,大方地原谅了赵屿。
无他,只是想沾沾这状元的喜气罢了。
明棠同杜瑛合作的几个铺子加班加点,女工们手里的针都快缝冒烟了,这才堪堪只赶出了三百套的状元礼包。
礼包自然是用一个布袋将那些个东西装点起来的。
杜家来自江南,家里本就有做着布匹的生意。杜瑛一听是要赶制状元礼包贩卖,立马就替换成了上等的布料,摸起来柔软丝滑,说是绝不能辱没了状元郎的名声。
布袋样式精致雅趣,不说那花纹图案,右下角更是绣了“状元”二字的花纹,里头也装着不少东西。
先是一个巴掌大的时政小册,纸张上按着条目式罗列了近三年来朝廷颁布的各项政令还有各地的奏报摘要。每一行之间亦是留了几处空白,方便批注。
里头还放着先前卖过的折页笔袋。笔袋里插着根空心的毛笔,一小块墨条,还有一方小小的砚台。
进贡院时,衙役们都会将带去的文具再三检查,且这毛笔还必须得是空心的,防止考生们在毛笔中杆里夹带纸张。
这墨和砚台倒是好买,但这空心的毛笔若是临时去找,倒是很难寻到合自己心意的。笔尖分岔更是常有的事。
明棠和杜瑛一合计,干脆都选了最好的材质,松烟墨,狼毫湖笔,还有一个做成了树叶形状的红丝砚台。叶柄处还打了个小孔,穿了绳,单单将这砚台拿下来,都可以直接垂挂于腰间。
笔袋的另一侧还裱了几层细棉布,隔出了几道夹层,大小拿来放文书路引还有礼部的公文正正好。
除却这些必备的文具外,这状元礼包里还有两个最最特殊的物件。
一个是孔庙里的状元符,一个是系了红绳的魁星挂件。
别的倒是都其次的,这两样东西可是明棠钦点一定要放进去的。
不说国子监众人时常来她这儿研究星座塔罗的,那周天罡更是时常动不动就在她这儿替人算命起卦的。
就这群封建迷信的监生们,保管会因着这两样物件,觉得这礼包袋是个有福气的要买买买。
况且,既然都蹭着赵屿的热度卖状元礼包了,少了状元符合魁星挂件那合理吗?
明棠一击掌,当机立断特地去了一趟孔庙,同里头的管事批发了一大堆的状元符来。
如今东西是都备齐全了,但是定价的时候倒是犯了难。
要说这里面也都是些高端的物件,成本摆在那儿,价钱肯定是低不了的,总不能让自己亏本吧。
但若是定的太高,明棠又怕最后全砸在手里头卖不出去。
思来想去,她最后算了算成本,定了九百九十九文,约等于一贯钱。
一贯钱能买到这么多上好材质的物件,倒也不算贵的。
更何况三元及第合在一起可不就是个“九”嘛!这数字听着就吉利,既然都来买这状元礼包了,大家伙不就是图个吉利的吗?
说起这个,明棠看着日日来报道的赵屿,眼神里还充满遗憾。
“你可是会元和状元啊,就差了这么一个解元,那就是三元及第了!”
三元及第啊!
多好的宣传机会啊,多好的营销手段啊,如今全都没了!
赵屿还未说话,周天罡倒是替他解释了一番:“沈娘子,屿兄拿不了三元及第,我们国子监里的监生不用去参加乡试。”
“是吗?”明棠托着腮,眼珠子转啊转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屿捏住一把折扇,贴着虎口处转来转去,最后手腕一抖,说道:“若是阿棠真想让我三元及第,倒还有个法子......”
周天罡“腾”得一下起身,惊讶道:“什么法子?你莫不是要同官家说不要授予你官职,准备从头再来,再去参加一次科考?”
赵屿眉心跳了跳,盯着他半晌没说话。
周天罡见他这幅模样,料想自己是猜对了,苦口婆心地劝慰道:“屿兄啊屿兄,万万不可啊!你莫不是真的糊涂了?!这三元及第是这么好拿的吗?不说这历朝历代都没出过几个人,你怎为了这么些个虚名,去做这等傻事啊!”
他还要再劝,赵屿朝着他摇了摇头,叹气道:“我看着像是个傻子吗?”
周天罡有点怀疑,差点直接点头,很想说一句“像,太像了”,但是看着沈娘子还在场,还是决定给他一个面子,含糊道:“不好说。”
赵屿觑了他一眼,目光对视,周天罡嘿嘿地笑着仰头望天,错开他的视线,但显然一副看傻子的神情看着他。
赵屿无奈,再看着明棠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只好同他们二人笑着说道:“不日便要武举了,我再去拿个武举的状元,是不是也能算得上是‘三元及第’?成就一方美谈?”
明棠顿时一扫萎靡之态,眼睛一亮:“我倒是差点忘了,郎君还是个文武全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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