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用着黄梨木做的小木盒,不过手掌大小,上面虽没有纹路,闻着却又一股淡淡的香气。
明棠将盒子上头的盖子慢慢推开,这才看清里头还垫着一层厚厚的绒布。
绒布上面却静静地躺着一支金色的海棠发簪。
明棠小心翼翼地取了下来。
发现这簪子份量极重,光是拿在手里那就沉甸甸的。
而簪头的那朵海棠更是雕刻得栩栩如生,几瓣花瓣叠在了一起,边沿微微向上弯卷,像是被风吹过拂动一般。
而层层叠叠的花瓣之间还攒着一簇簇细小的金丝,更重要的是,金丝顶上还点缀着金色的花蕊。
明棠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讶异:“纯、纯金的啊?”
赵屿终是忍不住抬头看她,看着她一脸欣喜的模样,假装平静地“嗯”了一声。
明棠:“......”
苍天啊!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一个假的“黄金糕”,能换来真的金子啊!
作者有话说:
赵屿:她给我做黄金糕吃,对我真好,我也要送她金子。
第93章 岁考啦(一) 晚辈冒昧。
明棠显然是没有想到, 竟真的有人随随便便就拿纯金的金子来送人的。
她一时之间觉得这个簪子着实烫手,连扔带塞地还了回去。
“这也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赵屿方才还笑着的脸瞬间紧绷起来, 看着手中被塞回来的发簪, 明显愣住了,再张嘴时, 连自己都没发现话里带着一丝委屈:“为、为什么啊?”
明棠扶额,同他解释道:“这可是黄金, 赵郎君难道不知道什么是黄金吗?就单单这么一根簪子, 都可以把我们这整片的宅子都给买下来了。”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明棠只觉得自己的CPU都快干冒烟了。
她是很喜欢这个纯金的簪子,但不代表她可以随便收下啊。
明棠悄悄地觑了一眼,又觑了一眼, 闭着眼睛假装看不见般地忍痛问道:“郎君为什么会想送我这么一根簪子啊?”
赵屿垂眸一笑, 眼底似有碎光流转。再抬眸时,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半晌,才一本正经地应道:“只是觉得它很衬你, 想送,便送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明棠只觉得心头震撼, 再抬头看向赵屿时, 再一次对他的家境有了新一番的认识。
纯金做的发簪啊......随随便便就送人了。
他惯是如此大方吗?
她想着赵屿曾经面对晁司业当众检讨时那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如今却低眉敛目,活像一只等待主人垂怜的小狗,两只水汪汪的眼睛正巴巴地看着她,好似她今日如果不收下这个发簪,他就会坐在门口大有不回去之势。
明棠看着他可怜兮兮的神情笑了一声。
赵屿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看她似有松动, 没有了一开始的抗拒之意,又试探着把盒子递到了她的手中。
这回明棠没有扔回去了,就拿在手上仔细把玩着。
在这个金灿灿的物什面前,她手上一直戴着的那个的银镯倒被衬得有些黯淡无光了。
想当初她还因为收到公孙叔父的这个银镯子而兴奋不已,没想到如今时移世易,都有人送她黄金发簪了。
她掌心托着这个发簪,指尖也顺着那弯曲的弧度轻轻地滑动着。
簪头的花瓣更是纹理清晰,丝丝缕缕堆叠缠绕,金辉潋滟,灿若熔金。
只是......
明棠忽而抬眼,促狭道:“我瞧着这支发簪倒像是一对的,那另一半,郎君可是送给了其他佳人?”
赵屿刚喝进去的茶水突然喷溅而出,差点整个人都被呛住。
他曾在话本中瞧见,若是遇到了心上人,那女子便会将发钗一分为二,一个自己留着,另一半则送给自己的心仪之人。
那另一支发簪自是被他好好地藏在他书房的抽屉之中。
原本想等一个合适的日子,将这个带着情意的发簪认认真真地送出去。
但,就在他将这两股发簪一同放进盒子的时候,突然又后悔了。
若是......若是沈娘子将这两股发簪的其中之一送给了旁人,那他还不如一头撞死好了。
心念一动,自己便留了一支下来。
如今被明棠这般猝不及防的点破,自己倒像是那等无耻狂徒,孟浪之辈,一朝不慎,只怕沈娘子对自己倒要有了偏见了。
赵屿连忙摇头,矢口否认道:“没、没有的事。这发簪只打了一个,哪还有另一支?”
他嘴硬地梗着脖子,只差发誓道:“我也从未给其他女郎送过东西。”
“哦~原来还是特地去打的。郎君这般着急解释做什么?”明棠揶揄道,看着他低垂着眼眸,又假装心无旁骛地拨弄着手边的茶碗,轻轻在心里笑了一声。
真真是个呆子。
枉他还自诩聪明绝顶。
她将发簪往发髻里插了进去,偏过头晃了晃脑袋。
簪头的海棠花瓣便跟着摇曳轻颤,边缘处迎着日光,鎏金曳影。
明棠又歪头轻晃了两下,最后托着腮,顶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问道:“好看吗?”
赵屿正偷偷地盯着她出神,骤然看着明棠放大了的脸,两人四目相对。
阳光正好落在她的发间,跟着她轻晃的动作移动,给她整个人都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就像仙子落入凡间,让他们这等凡人也终于有机会可以一睹仙子芳容。
赵屿没想到她会愿意戴上去,此时更是心乱如麻,连带着耳根都红透了。过了好半晌,才憋出两个字:“......好看。”
“那沈娘子喜欢吗?”他又反问道。
“喜欢,当然喜欢。”
明棠应的斩钉截铁,这可是金子,晚一秒回答都是对金子的不尊重。
赵屿看着她笑眯眯的眼神,心里的那一块坚硬的一角也忽的软了下来。
外头雨过风停,阳光正好,他多想就这么跟明棠这样静静坐着,只是这样坐着,没有其他外人来打扰便很好。
只是偏偏天公不作美。
明明还未到散学的时候,赵屿却听着外头前厅突然起了阵阵喧哗,还有不少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响起。
“定是有客人来了,郎君且坐着,我先去忙活了。”
说着,明棠起身往前厅走去。
赵屿皱了皱眉头,一脸不爽。
谁啊?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好不容易他才能有这么个机会能跟明棠独处,却被外人打扰了。
赵屿起身,嘴上也同样说着:“我也出去看看是什么动静。”
心里却咬牙切齿,日后须得把这个人列入暗杀名单。
等赵屿走出去后,就瞧着那一群黑黝黝的武学生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桌椅上,熟门熟路地拎起桌案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碗茶水,又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明明是寒冬腊月,他们却满身的汗珠,顺着脖颈慢慢地往衣领口流淌。好些人还觉得太过闷热,将领口又扯开了些,想着能散散热气。
赵屿额角冒出几道黑线,怒气值顷刻飙升。
又是这群伤风败俗的武学生,一日日的简直是不知廉耻!
夏日的时候穿的单薄他便也不说了,这大冬天的,做出这幅样子给谁看呢?
何况,何况如今还没到散学的时间,怎么这一群人就结伴来食肆里了?
蹊跷,定有蹊跷!
赵屿假装刚刚过来,悄然坐在他们隔壁一桌,又竖起耳朵探听他们的话语。
只听见有人中气十足,又神神秘秘地说着:“你们听说了没有?今儿早晨国子监已然传的沸沸扬扬,只怕我们再晚来一步,恐怕连这里的座都占不上了。”
“何止是占不上啊?!只怕今日过后,这沈记的门槛都要被人给踏破了吧!”
“幸好我等今日上的是跑马课,这会儿才能先其他人一步来这沈记。”
“沈博士也真是的,这等天大的好消息怎么就大喇喇地到处去宣扬了?既是想在国子监众人中招婿,自然应当是先私下考察一番,再作打算。这下可好,只怕其他书院的人也全都知道了,保不齐要来同我们抢人了!”
“不成不成,若是被其他书院的人得了空,日后我们岂不是再也不能来这沈记用食了?”
“何止啊——若是沈娘子同其他书院的人成了亲,那我们以后不仅不能吃到沈记的吃食,就连那些个书籍都要晚上其他人一步了!”
“我只要一想到就这种可能,就比杀了我还难受!不行,我也要努力一番,争取让沈娘子也看一看我!”
几人说的你来我往,慷慨激昂,一时间气氛凝重又激烈,众人的争吵声也不断迭起。
而一旁的赵屿更是听得糊里糊涂的。
沈博士要招婿?谁说的?什么时候的事?替谁招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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