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我就是有点想许三郎了。”沈二郎惆怅道,“我这都多久没见他了,也不知道他在那边有没有挨他爹爹的打,每日又都吃着那些个糠咽菜,也不知道瘦了没有,可别等开春了去了书院,他人都没了吧!”
明棠:“......你可盼着点人家三郎好吧。”
沈二郎还在那喋喋不休地唠叨着,最后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握着拳头愤愤道:“这许三郎也真是的,怎么也不知道回来看看我们,忒没良心了!”
“阿姊,这下你可看清他了吧!他不仅不来看我一眼,就连你也一点都不关心。亏你还给他做了这么多好吃的零嘴儿,我都没份!”
沈二郎越说越伤心了。
连带着跟好友突如其来的失散,阿姊的偏心,委屈的眼眶都红了。
明棠瞧着他这阵仗,生怕他一不小心就要哭出来,方才那点子忧愁都被他这么一捣乱也全都消失不见了。
刚哄完爹爹呢,这会儿又要哄这个小的了。
明棠起身,拍了拍手中的尘土,又对着沈二郎脑袋轻轻拍了一巴掌,说道:“走,咱们都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了,阿姊给你做好吃的去。”
一听到好吃的,沈二郎瞬间也跟着起身,哪还有刚刚惦记着友人的模样,只瞪着一双眼睛,眼巴巴道:“不想了不想了,我有阿姊一人就够了!让许三郎羡慕去吧!以后他就是来求我,我都不要理他了。”
沈二郎拉扯着她的衣袖,撒娇道:“阿姊快些去吧,待会儿我还要多多干活,想多攒些零钱去买玩具呢!”
明棠瞧着他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还真是小孩子心性。
她在这儿跟自己较什么劲啊,还不如趁早开门营业,再多赚些银钱来。
自古深情留不住,唯有真金靠得住啊。
至于那些个情情爱爱,最多只不过是锦上添花,有自然是好,若是真留不住,那便也就作罢!
连沈二郎都知道替自己攒钱了,她又怎么能将自己再困在那团虚无缥缈的情爱迷雾之中?
那便真真是多枉活了这么一遭。
这么简单的道理,她竟然还不如沈二郎一个小孩通透。
她要赚钱,赚多多的金子,攒一匣的大金条,日后若是不开心了,便去买上几个俊俏的小厮,权当是养眼也好。看着谁敢置喙她!
明棠哼了一声,拎着刚送来的牛乳去厨房了。
眼下她还没赚到黄金,但倒是可以做些黄金糕来过过嘴瘾。
只可惜这儿一时半会寻不到椰浆,也只好先拿着牛乳替代了。
明棠将牛乳倒进盆里,再加些糖块化开,浓郁的奶香往外噗噗地冒着,光是闻着都觉得香甜。
再舀了些木薯粉,把牛乳缓缓倒进去,又拿着双筷子不停地搅动着。木薯粉和牛乳慢慢融在了一起,粉也变得黏稠起来。
最后再把鸡蛋里的蛋清和蛋黄分开,单独把蛋黄全都打散,倒进面糊之中,面糊也变得越发光滑细腻。她筷子提起来的时候,还拉出一条长线,顺着筷子往下流淌着。
她紧赶慢赶的,终于把面糊打发好,拿了块湿布将盆口盖住。
等待发酵的时候,她就坐在灶前的小凳子上,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择着菜叶。
冬日里的蔬菜价钱可涨了不少,要想新鲜的更是难得。
一到冬天,那些菜贩子手里头的新鲜蔬菜都可劲得涨价,都快赶上肉钱了。可饶是如此,也每日都有人争抢着要买的。
明棠如今能买到这般水灵的白菜,还是因着每日要的菜量大,菜贩子才都会匀着卖她一些。
说来也是新奇,今日那菜贩来送菜的时候,还比往日迟了不少。
明棠问他的时候,他还在嘴里念叨着,说是城外正好有大将军在点兵启程,那阵仗可气派了。
长街两侧都挤满了围观送行的百姓,一时之间人声鼎沸,瞧着怪热闹的。
菜贩子说在汴京城里好久没看到这般盛况了,也跟着去凑了凑热闹,但是连半个脑袋都挤不进去,这才作罢,又匆匆忙忙赶来送菜了。
明棠那会想着,到底是该有多大的场面啊,还能引得这么多百姓争相相送。
只可惜想了半天也想象不出来,对着手里这绿油油的菜叶时,脑海里却想着,若是赵屿能身穿铠甲定然也会十分的气派。
他个头高,又身材健硕,平日是就是跟那些武学生站在一起,也毫不逊色。
等手里的菜叶都快择完了,她把方才盖着的湿布揭开一角,看到面糊差不多也发好了。
面糊的表面起了一层小气泡,她又拿起筷子放进去搅了搅,等气泡都消散了,才缓缓地倒进抹了一层油的模具里。
面糊放进土窑里烤制时,那股奶香味也被那股热气烤得越来越浓,混合着蛋香,在空气中飘着。
明棠瞧着外面的天色,今儿都这个点了,怎么平日里那群叽叽喳喳的监生们竟是一个没来?
难不成他们也去送那劳什子的将军了?
正纳闷着,就听到前院有声音响了起来。
“沈娘子,沈娘子——快、快随意帮我装些吃食,我这马上要赶不及去上早课了!”
明棠探了个脑袋出去。
周天罡衣襟上的扣子都扣歪了,一边嚷嚷着,一边又手忙脚乱地解着扣子重新系:“哎哟我的天啊,这回是真完犊子了!都怪我,昨日我看你那本错题集瞧得太晚,一不留神就过了丑时。等我挣扎着去躺了一会儿,一睁眼,便已是这个点了。这回要是迟到了,只怕那齐博士要替我狠狠记上一笔,总不至于把我的走读证给收回去吧。”
“唉,唉,唉。”
明棠听着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又连连叹气的时候,已经饼子装在油纸包里递了过去。
“郎君莫急,这儿离国子监近呢,你先拿着,银钱不急,等暮间散学了再给,先赶着去上学,许是还能赶上的。”
“这都辰时了,哪还赶得上啊。”周天罡接过油纸包,正要从他的荷包里掏出他那块会员卡记账时,突然“咦”了一声。
他奇怪道:“沈娘子,你怎么替我装了两份?莫不是装错了?”
明棠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随口应道:“郎君先前来买朝食,每次不是都买两份的吗?我这一下子顺手就给装上了......”
周天罡恍然大悟,“哦”了一声,忙摆手解释道:“之前那都是给我兄弟带的,今儿他兄长要远行了,这不,他昨日便同齐博士告了假,这会儿肯定在城门口给他兄长送行去了。”
周天罡拿着这油纸包一路往前面狂奔着,一边还冲着她挥手喊道:“沈娘子,那我便先拿走了,等会儿散学的时候再来同你结账——”
明棠张了张嘴,脑子里轰然有一道闪电飘过。
先前的种种猜测,似是终于有一条绳索将这些散落的珠串都串了起来。
难怪他蹴鞠踢得这般好,也难怪他策马论剑时同那些武学生也不相上下。
非是他不愿读书,而是他压根志不在此。
那如今呢?
如今他却突然一举跃到了甲等第一,那又是为何?
明棠一想到他朝自己作揖喊着“老师”的模样,明明是寒冬,脸颊却有些不受控制地发烫。
外头的寒梅都悄悄地开出了花苞,给这一片清冷又白茫茫的天地间又添了浓墨重彩的几笔。
风过时,枝桠轻晃,带着那几点嫣红若隐若现。
明棠轻轻哈了一口气,目光落在那几朵含苞待放的寒梅上,而后又顺着枝桠,这才看到了隐在后面的人影。
她愣愣地就站在那儿,看着刚刚还在脑海中的人突然出现在这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着,就连衣襟上都沾了些露珠,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
明棠只觉得昨日胸口那股密密麻麻的悸动又突然涌了上来。
她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只傻傻地问了句:“你怎么在这儿?”
不是说去城门口给兄长送行了吗?
檐角的雨滴顺着嘀嗒嘀嗒落了下来,微薄的日光升起,映得那几朵花苞都泛起了柔光。
赵屿似是一路跑过来的,额角上密密麻麻都是汗珠。他喘着气,那双潋滟的桃花眼中也泛起了水雾。
他说:“只是突然很想见一见你,便赶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黄金糕(三) “纯、纯金
赵屿今天一大早便去给兄长送行了。
城门外尘土飞扬, 溅起的飞沙一时迷了眼睛,眼眶都不自觉地泛起了红意。
赵峻拍了拍他的肩膀,略带欣慰地感慨道:“先前我还原以为你那些话都是诓骗我的, 没想到咱们屿哥儿真的这般厉害, 真就考了个甲等第一回 来。”
赵屿抿了抿嘴唇,这才轻轻“嗯”了一声, 说道:“这下阿兄总可以放心了吧?”
赵峻笑了一下,又转身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慢慢悠悠地问道:“阿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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