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棠垂下眼,认真看着他所写的内容。
不同于先前替她写模子时那般龙飞凤舞,他默写的论语倒是工工整整,如同他以往帮着誊抄的书籍一般。
只不过......
明棠勾起的唇角一直都没有垂下去。
她看似诧异道:“难得郎君竟能将这么长的一篇都默写下来,想来平日里没少下功夫吧?”
赵屿抬起的手一顿。
大意了!
他方才竟一时陷于欣喜之中,已然忘记以他如今的学识成绩,当是默写不出来的论语的。
但当他看到明棠眸中欣赏的神色时,他竟连一句反驳的话语都说不出来,只好轻轻“嗯”了一声,随口应道:“最近读的多了,便不知不觉背了下来。”
“哦~原来如此。”明棠又拉长了语调,眨着眼用着崇拜的目光看他,“原来郎君随便读上几遍就能背下来了,那下次旬考郎君可能拿到甲等的?”
赵屿看着她盈盈的目光,很想开口说“能”。
但是他张了张嘴,这个字就像堵在了喉咙里,不知怎么的,就是说不出口。
好在明棠也没有为难他。
见他半晌没有开口,便把那本活页本重新交还与他,说道:“郎君替我忙活了这么长时间,这本子便当是送给郎君了。”
赵屿松了一口气,方才紧绷的肩膀卸下,同她道了声谢,又颇为赧然地开口道:“赵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嗯?”明棠说道,“郎君不妨直说。”
“离先前小娘子设的会员卡已过去许久,当初我因事务缠身晚了一步,不知小娘子可否......”他眨巴眨巴眼睛,冲着明棠拱手道,“小娘子当初说若是有第二批,定然是会替我留上一份。”
其实他也并不是对着那块木牌念念不忘,无外乎只是一块牌子罢了。
只是周天罡时常当着他的面拿出来炫耀,又同他显摆着这木牌上的编号,姓名,甚至还对着他吹嘘道:“你说沈娘子的食肆里就只有这么几个是尊贵的会员,那她定是将我们的姓名和喜好都牢牢记住了!上回她还特地托人给我寻了那西洋之物,可不就是将我们放在心上了。”
赵屿听闻他言,想着莫不是真的只有成为她食肆里的会员,才有机会被她放在心上?
他瞧着今日沈娘子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便将心里这话问了出来。
这时,耳畔传来一声轻笑,痒痒的:“原来只是为了这个。”
明棠轻轻掩住弯起的唇角,打开一个抽屉翻了一会儿,拎出一个小牌子朝他摇晃道:“郎君说的可是这个?”
赵屿矜持地点点头。
明棠起初还以为他想要报酬呢,没想到只是这么一张会员卡而已。而且他想办会员卡还得反过来在自己这儿充钱,她更是求之不得,自然乐得做这个顺水人情。
明棠说道:“这是最早打样的那块,只有编号,还没有姓名呢,不若再劳郎君等上几日,我拿去找匠人将名字刻一个上去?”
赵屿一把接过,说道:“不必了,恰好我会一些刀工,只要沈娘子这儿能认,到时候我自己刻一个上去就行。”
他将木牌飞快地塞进怀中,生怕晚了一步明棠就会将其收回一般。
明棠看着他这幼稚的举动却只觉得好笑。
眼看着赵屿一步三回头地准备离开了,明棠才想起正事,连忙喊住他:“等等——”
赵屿顿时回头,迫不及待问道:“沈娘子可还有什么事情需要赵某办的?”
明棠重重点头,朝他胸口指了指,笑道:“郎君可是忘了,这办会员卡,得一次性充值五十两,好方便日后挂账呢。”
赵屿那雀跃的神色一瞬间垮了下来,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了交子。
他方才竟还以为,沈娘子是想留他一起用暮食呢!
原来是他多想了。
......
旬假一到,赵屿总算是从国子监这个鸟笼里被放出来了。
临回家的时候朱监丞还语重心长,再三交代道:“我瞧着那感风簿上,隔三差五的就有你请假的名字,你可别仗着自己年轻就不当回事,还是要多保重身体才是啊!”
赵屿拱手应下:“多谢朱监丞...咳咳...咳,学生定然会加强体魄的。”
恰好沈父这时路过瞧见了,认出了赵屿,同他招呼着:“哎呀这位郎君,好久不见啊。”
赵屿手一顿,讪笑地作揖:“沈博士安好。”
沈父:“怎么都旬休了还在这同朱监丞聊什么呢?方才我听朱监丞说什么,你身体不好?”
赵屿忙摆手否认:“没有的事,我身体硬朗着。”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示意。
但他一下子拍的太急太猛,愣是又给自己拍出了几声咳嗽声。
沈父笑道:“瞧你这小子,怎么还是这般直爽,哈哈。”
他转头对朱监丞指了指,夸赞道:“这位郎君先前帮过我一个小忙,我本还想请他来家中做客的,没想到他这般的客气,竟一直没来寻我。”
赵屿垂眸不敢吭声,也不敢说自己之前已经同沈青松去过他们家了,更是他们家中的常客。
沈父又感叹道:“像这般心地善良又乖巧的孩子不多见了啊。”
朱监丞在一旁听的一愣一愣的,眼看着沈博士口中还要再说出什么令他惊悚的话之前,挥了挥手让赵屿先离去了。
看着他渐渐离去的背影,朱监丞才不敢置信道:“你方才说什么?我怎么感觉没听明白?平章啊,你可没认错人吧?”
沈父自信道:“错不了。咱们国子监哪里还有长得这般俊俏的郎君了?只一眼便让我记住了。”
朱监丞怀疑自己和沈父两个人之中总有一个人的脑壳是被门夹了,他瞪着一双眼睛,又抓住了正要赶回博士厅的许学正,一脸懵逼地问道:“许学正,你瞧着刚刚走过去的那个人是太学的赵屿没错吧?”
许学正只随意扫了两眼便认出了。
此子之前在他的课堂上嚣张跋扈,断不会认错。
“确实是赵屿那小子。”
朱监丞迷茫地看着沈博士,呆呆地问道:“沈博士在国子监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太学有一留级三年的监生,次次旬考岁考皆是不通,只怕今年的岁考一过,便是要自动被国子监除名了。”
沈父还没反应过来这话题怎么扯到这上面去了,但还是应了句:“这我自然是有所耳闻,许学正已同我吐槽过多次,我这耳朵都要听的生茧了。”
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
但他笑了一会儿,看着朱监丞和许学正两个人面色庄重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再联想着朱监丞方才那尴尬的脸色,不确信地问道:“刚刚走过去那位......?”
朱监丞和许学正二人重重点头。
“方才那位,就是咱们国子监有名的‘留级生’,传闻中在太学外舍一蹲就是三年,都不带挪一下位置的,赵屿,赵鹤年。”
沈父:“......”
靠,没想到这小子竟是这样,他真真是看错人了!
作者有话说:
熬夜熬穿了,这两天头太晕了。
第77章 桃花笺(二) 难道真的让
赵屿难得的在旬休时没有在沈记多逗留, 随意地打包了几份吃食,在天色尚未暗下来之前,就打马回府了。
只是今儿回府的时候, 他发现门口拴着几匹骏马。
定睛一看, 还都是军中的战马。
赵屿眼睛一亮,忙不迭地将手中的缰绳扔给了门口的小厮, 快步跑了进去。
果然,厅堂内, 他的兄长正端坐在座位上着同祖母聊天, 听到声响后,两人齐齐回头,问了句:“阿屿散学回来了?”
老夫人还打趣道:“这混小子以往一散学就不知道在哪儿野去了, 不到半夜可不着家, 今儿许是你们兄弟两个心有灵犀,没想到他这么早就回来了。我瞧着外头的太阳都还没落山了, 怎么?玩腻了?”
赵屿没想到一回来就被祖母在兄长面前揭发了自己的所作所为,连带着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垂眸低语:“其实也不全是去玩......”
他迅速转移了话题:“现在还没到年末, 兄长怎么回来了?怎么也没派人来提前说一声。”
赵峻把手中的杯盏搁下,笑道:“官家急诏, 说是有要?相商, 我就赶回来了。”
“那可是已经见过官家了?说了什么??阿兄这趟回来什么时候走?”
“这才一年不见,你怎么这么多的问题。”赵峻倒是没急着回答他,反问道,“听祖母说你今日旬考,考得怎么样?今年能顺利升舍吗?”
这回倒是轮到赵屿沉默不语了。
他定定地看着祖母和兄长二人,往后退了半步,认真地拱手行了一礼。
“祖母, 兄长,我有一件?情想同你们商量......”
老夫人听都没有听他说完,直接起身站了起来,在小几上用力拍了一掌,反驳道:“我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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