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真甜。他从来不知道那腥膻的牛乳变成冰后竟能变得这般好吃。
沈二郎躲在后头吃着沙冰,前头自然少了一个望风的哨兵。
昨日那群武学生吃完了蛋包饭回去之后还觉得意犹未尽,之后更是吃什么都觉得不得劲。看到端上来一坨坨的面条觉得不满意,吃着那光秃秃的炒饭也不满意。
总觉得就是少了点什么味道。
好几个人一商量,这就又往这沈记来了。
按照以往,沈二郎老早就会跑到后院去告诉阿姊这群人又来了之类的云云。但今日他急匆匆跑到后头来了,都没来得及跟其他几个伙伴交代。
是以这群武学生大喇喇进来的时候,大家都还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看小人书呢。
这群人瞧着厅堂里已经坐满,加之外头的天气炎热,他们都不想坐在门口的长凳上干等着。
他们转悠了半天,也没见着个来指引的人,一时火大,正要发作——
忽的,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有人马上挥手高呼道:“阮千里,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阮骏早上帮着把新到的货物都搬进来,一样一样摆到货架上整理了一遍。忙完了又看到明棠给他阿娘上了一杯饮子,想起了那日喝的那盏奶茶,喉咙咕咚一声,心想着总不能白喝沈娘子的。
又撩起袖子,干脆帮她把桌案上那些客人吃完剩下的空盘都收一收。
他干得正起劲呢,就听到后面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阮骏转身一看,看着自己的那些同窗一个个都杵在门口站着,烈日灼灼,他们有些人还抬手以袖遮挡。
阮骏把手上的抹布一收,走了过来,坦荡道:“我阿娘如今在这沈记做活,我们今日不是旬假嘛,我也来搭把手。”
“那可赶紧的吧。你赶快收拾一桌出来,正好也让我们好进去凉快凉快。”
“今日可太热了。”有人接嘴道,“这里头那些个书生怎么一个个都磨磨叽叽的,吃完了也不走,就捧着本书卷在座位上看着,白白占了位置,腐朽酸臭,简直是浪费大家伙的时间!”
“可不是嘛?我就不明白了,这群人一个个都是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光顾着看书有什么用,还老是大谈什么《孙子兵法》,简直是莫名其妙,纸上谈兵。真到了两军对战的时候,只怕他们连裤子都要尿湿了,哪还有时间让他们去翻什么兵法!”
说完,其余几人都附和着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武学生和那些个只知道读书的监生之间的矛盾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便是朝堂之上,武官和文官都是日日争论不休,誓要辩个你死我活。
朝堂之上的战火蔓延到了学院,自然就是加剧了武生和秀才之间的矛盾。是以国子监的武学生每每看到这群国子学和太学的人,都是鼻孔朝天,嘲讽拉满。
就如今日一般,他们看到沈记没了空位,而那些个青衫襕袍的监生学子一个个却不紧不慢地捧着书卷,一时间就怒从心来,开始口不择言。
他们这群人的嗓门本就响亮,一嚷嚷,里头好些人也听到了。
阮骏就是急着想堵住他们的嘴也来不及了。
在座的都是读书人,自然是有着一身文人的傲气。
周天罡听到这些话,扯着赵屿的胳膊就走了出去。
“都在说些什么呢,一个劲地在外面叭叭叭的,吵的我耳朵都疼了。”
周天罡掏了掏耳朵,眼神不善地看着门口的这群人:“说来说去还不就是嫉妒我们能在里头,怎么着,先来后到不知道啊?合该你们就得顶着日头在外面呆着。”
“瞪什么瞪,再瞪也变不出位置给你们来。还好意思说我们,怎的,你们武举不用考兵法?有本事你们就把那些个兵书给我扔咯——”
“你——!”
论起辩论,武学生哪会是这群每日同经义策论打交道的国子学和太学的监生对手。三两句就被他们辩的哑口无言,一个个脸胀得通红,只差要撩起袖子干架了。
“一群酸儒书生,跟个弱鸡似的,我一只手就能把你们拎起来。”有武学生忍无可忍,最后憋出一句道,“有本事我们现在就去演武场来比划一场,就看你们敢不敢?”
“比什么,你们莫不是想同我们打一架吧?我们可是读着孔圣人的书卷,聆听博士们的教诲,哪能像焉耆那般蛮夷之人靠着武力解决问题。”
武学生:“那便比蹴鞠,蹴鞠总会吧?到时候别说我们不让你,就看看你们这群瘦猴能踢进几个球!”
“比就比,谁怕谁啊。”
“走,现在就走!”
周天罡当即点了人数,又跑到屋子里振臂一呼,添油加醋地将方才的事情说了一番,将不少太学同窗的怒气点燃。还有些个不会蹴鞠的监生也将书卷一合,说是要去给同窗们加油助威。
明棠听见外头的动静小跑了出来,和沈青松二人面面相觑。
怎么就吵起来了?
沈青松长叹一声,将身上的围裙卸下:“阿棠莫急,这儿先劳烦张嬷嬷来照看一二,我跟着去瞧瞧情况。”
总不好真让他们为了这件小事而闹起来,在国子监外聚众斗殴,到时候朱监丞和晁司业知道了,没一个人能讨的了好。
明棠瞧着兄长步履匆匆,追着那两拨人往门外跑去,也是急得团团转。
不是,谁管他们斗殴不斗殴的!她刚刚可听到了,他们这群人要进行蹴鞠比赛,那她可就要来当这个第一届的冠名商了。
等回头传出去了,她就再组织他们踢上第二回 ,光是卖票就能赚不少银子吧?
明棠心里已经盘算着怎么狠狠赚上一笔,立马去寻了一块粗布,提笔开始写字。
沈记第一届蹴鞠比赛!就这个名儿,响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香藿饮(一) 这小子怎么
国子监的后头辟出了一大块的空地, 平日里就作为武学生每日训练的演武场。
演武场约有十几亩,方方正正,但一眼望去, 空旷寂寥, 光秃的就连棵遮阴的树都没有。
四周的围墙上挂满了靶子,墙边还立着许多个稻草人, 整整齐齐,跟站岗似的。再往边上就是几个大沙坑, 沿圈踩满了深深浅浅的脚印和马蹄印。
往东边, 就是一排的木头架子,架子上高低错落地横着几把大刀,刀身宽厚, 刀柄磨得乌黑发亮。边上的枪架箭筒里头也插满一捆捆的箭矢和红缨枪。
前面的地上还放着好几块举重石, 最小的一块青石墩子也有半人高,少说也有三百来斤, 光是看着就觉得头皮发麻,一般人哪能举起来?
太学众人头一回来这儿, 看什么都新鲜。扫过一圈后发现这儿一片都是空旷的黄泥地,风吹过的时候, 却连树叶的簌簌声响都没有听到。也难怪那会儿他们这一群人踏步而过的时候还扬起来阵阵尘土。
这时, 三两个武学生从廊下穿过,拿着个圆润的鞠走了过来。
恰好演武场的两头各放着一个球门,武学为首的宇文虎单手拿鞠,往空中抛了抛,问道:“怎么样?我们这儿可比你们平日里的蹴鞠场要大上不少吧?”
另一人附和着哈哈大笑:“那可不,咱们可是每日都要在这校场训练跑马的,就是不知道他们这群文弱书生能在这儿跑上几圈, 可别到时候刚上场就喘不上气了。”
他们几人捧腹大笑,只差要笑出了眼泪,最后还是一人上前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我这就去将两个球门拿近些,省的到时候他们输球了还要在那喋喋不休,找上一堆的借口。”
太学众人看着他们这般明晃晃的嘲讽,本来皆是憋着一股气。但真的到了这演武场内,看着他们平日里练习的用具后,那股气越憋越气,还带着点恐慌,不敢轻易发作。
瞧着他们这群黑黝健壮的武学生每日高强度的训练内容后,一时谁都不敢再说大话了。
他们挑挑选选,最后选了七个人出来。
赵屿看着参差不齐的几人,甚至好几个站出来的人,平日里在那蹴鞠课上都只是随便跑跑应付了事,这会儿既然是跟这群武学生比赛,真就这么随便,那岂不是必输无疑?
他长叹一声,说道:“让我来吧。”
周天罡狐疑道:“你行吗?”他瞧着屿兄上蹴鞠课也不怎么认真啊,都是随便勾两下脚踢着玩似的。
赵屿右脚轻轻踩住球,瞥了他一眼,说道:“看好了。”
他抬脚往球底下一铲,将整个球踢飞到了空中。紧接着身子一转,右脚又从身后绕到了左边,脚尖内侧将球兜住往前一送,球又重新落到了他的肩上。
颠球,勾球,顶球,他一连表演了好几个招式,眼花缭乱,让人直拍大腿。
周天罡显然是愣住了,他惊叹道:“屿兄,你这般厉害,为何我之前每次约你去蹴鞠你都不去啊。”
赵屿默了默,说道:“那会儿没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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