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朱监丞的大快朵颐,晁司业显然要优雅许多。


    他见今日的朝食是用糯米作底后还有些奇怪。


    他平日里也不是没有吃过这种糯米所制的朝食,但都是这里面加点馅料而后捏成团状,再拿在手里一口一口吃的。


    但看着朱监丞仿佛饿狼扑食一般的状态,他甚至有些恍惚了。


    这瞧着不打眼的吃食,竟真有这般美味?


    晁衡犹犹豫豫地舀了一勺,瞬间就发现自己于美食方面的知识实在是太过浅薄了!


    软糯清甜的糯米很好地中和了这肉沫汤的油腻,入口即化,却又带着些黏牙韧劲,一口下去同时涌上三四个不同的口味,层次分明却又融合得极其美妙,让他整个人都筋骨都舒展开了。


    他一口接着一口,不一会儿碗底就见空了。这才刚尝出味呢,怎么又没了!晁司业正犹豫着要不要再点些其他的过过嘴瘾,沉默的瞬间,朱监丞已然直接又点了一份。


    嗐,他纠结个什么劲啊!自己来这吃饭又不是不给银子的!


    晁司业想明白后,矜持地将碗勺搁置一边,而后对着先前的那个孩童招手,说道:“我也再来一份罢!”


    吃饱喝足,沈父因着后头还有算术课要上,转身同明棠介绍一番他们两位,而后又和两位上峰拱手告辞了。


    明棠本也想趁此机会向两位大人介绍她的文创计划,但看着他们两位已然慢悠悠地在这踱步欣赏起来,一时之间也不好擅自插进去打断他们,索性冲着一旁沈二郎使了个眼色,让他跟着走到了后院角落里,在他耳边轻声耳语,交代了几句。


    沈二郎看着帘外那两个人,拍着胸脯表示:“阿姊放心,这事交给我准能给你办好!”


    明棠点点头,但心里还是十分忐忑,顺着那雕花小窗里的缝隙,远远地看着他们的举动。


    晁司业和朱监丞二人随性地走走看看,一会儿欣赏着桌案上的木板菜单,一会儿又点评着屏风上的图案字画,甚至还停在那柜台面前,瞧着那只举着猫爪的猫咪上下摆动看了许久。


    真真是看什么都新奇啊!


    也幸好他们二人都不用授课,国子监对他们这些个管理层也没有什么考绩要求,两人相互对视一眼,想着不如索性就在这用完午食再走回去也不迟!


    而朱崇礼更是捂嘴偷笑。


    方才他还担心晁司业会治他一个擅离职守的责罚,没想到上峰现在自己在这杵着不肯离开了。那他可就更有借口了。


    且当是为了陪同上峰外出调研,考察他们国子监周边环境罢了。


    晁司业终于逛到了那堵书柜墙前,看着塞着满满当当的书籍,确实是当得起藏书万千的称号。正想看看他当初借给沈父的书籍现在放在何处时——


    一个胖墩壮实的孩童正一不小心撞在了他的脚上,手里捧着的书籍也散落一地。


    “怎得这般不小心。”晁司业微微蹙眉,看着这孩童似乎伤到了,又替着他将地上的书籍拾起。


    晁司业轻拂书封上的灰尘,又随意瞥了一眼。


    嘶——


    《历代状元真题答卷》《五行八卦入门指南》《漠北风土人情图解》,还有《修仙,从入门到飞升》。


    从科考人文到灵异玄幻,各门各类皆有所涉及,应有尽有,眼花缭乱。


    这些是谁编撰的!?竟有这般能耐,都能教吾等凡人修仙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搞文创(一) 科考辅导用


    晁衡捡起书籍时愣了一瞬。这些书名实在直白得令人震撼, 险先他还以为什么时候来了位得道高僧。等翻开两页后,才反应过来这些都是民间的话本子。


    唉,白激动了!


    不过《三年科考五年模拟》这名字倒是有趣, 简直就是为这天下莘莘学子量身定制一般。


    晁衡忍不住又翻了几页, 没想到越看越是心惊。


    竟有一本书册将所有策论的习题分成了不同的种类,还根据不同的类型列举了历年科考中的真题解析, 并且还在最后附上了几道相同破题角度的模拟习题。


    便是让国子监里的那些个博士们来编撰,也不一定能编排地这般完整的!


    晁衡细细思索, 想着以前也没听说过沈博士有这本事啊, 到底是他藏着掖着没表现出来,还是他们眼神太差竟没有发觉此等大才!?


    他现下实在太过震撼,以至于在脑海里回想起沈博士的模样时, 都是只有一副模糊的身影。


    国子监的博士学正实在是太多了, 若不是沈博士这些时日带的吃食太过瞩目,恐怕他临了致仕, 都不一定能记得起这号人。


    晁衡绞尽脑汁细细回想,沈博士似乎确实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一心痴迷的算术研究。莫不是这书是翰林院哪位编修??典籍,趁着闲暇之时编撰而成的?


    还没等他想明白, 那个小胖墩就拍了拍屁股起身了, 径直抽中他手中的书册,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位阿爷,要借阅书籍的话可是要先去登记的。”


    晁衡还没有完全回神,但手中如今空空荡荡的,还真的有点怅然若失。


    他指着满墙的书柜问道:“你可知这些书籍都是从哪里来的?”


    小胖墩抬了抬下巴应道:“那你可得问我阿姊了!”


    阿姊?晁衡眯了眯眼,再瞧这小胖墩的眉眼确实和沈父有五分相像。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些书籍是沈家大娘子从外头的书贩那里收来的?他们大胤何时出了这么一位能人啊!


    晁衡想着,就朝他试探道:“难不成这些个书籍不是你爹爹编撰的?”


    沈二郎立马应道:“怎么可能是我爹爹, 他除了研究那些个算术还知道做什么?”


    哦,还知道揍他。


    沈二郎翻了个白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阿姊让他要捧着这些书在这儿摔上一跤,再说上这么一番话的,但是他已经完美地完成了任务,是时候回去领赏了!


    他正欲大步往回走去,就见那个奇怪的阿爷拉着他,说道:“小郎君,我们是你爹爹爹同僚。能不能麻烦你去请你阿姊出来一叙?”


    沈二郎停住了脚步,又定睛打量了一番他们,最后点头应下了。


    沈二郎前脚刚刚迈过门槛,明棠便已经在帘子后面等着了。等她看到沈二郎时,甚至都不用他再说什么,就将早已备好的零嘴塞到了他的手里,而后理了理发饰,悠悠地走了出去。


    她朝着两位大人福了福,说道:“早就听爹爹提起过两位伯父了,今儿总算是见到了。”


    “哦?”朱监丞来了兴致,“沈博士平日里还会在家里提起我们?他都说我们些什么了?”


    明棠想了会儿认真道:“他说朱监丞为人和善,对监生们就如同对待自己家的孩儿一般,即便是他们偶尔犯了错误,也总是循循善诱,谆谆教导。”


    ——原话是:“这朱监丞到底能不能行了?就他这老好人的脾气,能治得了哪个监生的!不管是谁进了那绳愆厅都能喝上两壶茶,再同他唠唠嗑,这到底是惩戒啊还是嘉奖啊?!”


    朱监丞满意地捋了捋胡须,没想到他平日里这般低调,那爱护监生的美名还是被他们传了出去,唉!


    “晁司业嘛——”明棠顿了顿,眉眼弯弯地看了过去。


    晁衡骤然挺直了脊背,端坐起来。


    明棠继续说道:“爹爹说晁司业自然是国子监最博学多才,学富五车的人,为人更是端方持重,凡事皆循古制,一丝不苟,实在是令诸位同僚们佩服!”


    ——原话是:这个晁司业实在是古板迂腐,完全不懂的变通啊!国子监修订监规,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几套,简直是浪费笔墨,毫无新奇!


    晁衡理了理衣襟,“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原以为他平日里对待下属们会稍稍严苛了些,没想到诸位同僚们对他却还是相当认可的。


    两人都被明棠这一番话说得嘴角微微上扬,但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又只好按耐住内心的雀跃,努力往下压了压。


    还是晁衡率先恢复了原来的神色,把话题重新引回到了正题上:“方才听那个小郎君说,这里的那些个书籍都是你一手操办的,能否告知我们是从何处收来的?”


    “哪儿的话,二郎许是听错了。”明棠露出了一丝职业假笑,张口就来,“这些都是我兄长同他的一位友人一起编撰的。”


    晁衡大惊:“你兄长?!”


    他也曾听说过,上次旬考的第一甲第一名和第二名皆是被太学外舍的两名监生所囊括,其中一位还是沈博士之子。没想到竟还有如此之才,编撰出了一本连他们看了都自愧弗如的书籍。


    实在是天资卓越,年少有为啊!


    晁衡颇为欣赏道:“你兄长如此勤勉好学,高中也不过是指日可待。就是不知——”


    他顿了顿,才略带赧然地开口道:“不知这等书籍,可否借我们也回去研究一二?”


    明棠给他们二人一人倒了杯饮子,而后大方落座,缓缓道:“当初几位叔伯借了我们这么多孤本古籍,我这儿的书籍自然也是可以随意由君翻阅的。只不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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