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棠摇摇头道:“是一四处云游的世外高人所赠。”
周天罡失落地“哦”了一声,但看了一眼怀中的书籍后,又跟打了鸡血似得重新走到先前的座位上坐好,铺开纸张,对着这本《星座大全》开始奋笔疾书,竟连放在桌案上的甜食茶水都未曾来得及多看一眼。
......
周天罡本是想坐在那屏风围住的雅间后面,谁知赵屿已抢先一步,寻了一张正对着沈家后门的桌子坐下。
如今瞧着明棠和一个嬷嬷从那个门里端着吃食进进出出,周天罡恍然大悟。
没看出来啊,屿兄竟是个这般爱吃的。竟连片刻都等不及,一双眼睛就盯着那吃食一动也不动的。
不一会儿,明棠经过他们这边,将端着的木盘放下,朝着赵屿倏然一笑:“郎君慢用。”
赵屿颔首接过:“多谢。”
木盘上摆着两个瓷碗,两个竹编小篮,外加两个小碟。
瓷碗里头装着满满当当的酸酪,雪白稠厚,上面还撒了一层五彩斑斓的水果和焦黄酥脆的馓子。酸溜溜的奶香中夹杂着一丝甜味,一勺下去,混着清冽酸甜的果子,再加上酥脆的炒米馓子,送进嘴里时像是含了口绵密的云朵,直至咽下去后,嘴里还留着淡淡的奶香味。
竹编小篮里则是码着几个炸得金灿灿的蘑菇。
最外面的面衣包裹着里头的蘑菇,金黄酥脆,一口咬下去“咔擦”一声,酥脆的面衣在齿间裂开,蘑菇鲜嫩的汁水也随之在口腔里爆开,外酥里嫩,清爽可口,香的直冲脑门。
周天罡方才忙着看书,一时没注意到桌上的吃食。直到听着耳边时而响起的咔擦声,这才抬头看了过去——
赵屿单手托腮,时不时从那竹篮子里捻一块炸蘑菇放入嘴中,而后又停顿片刻,拿着汤匙在瓷碗里搅动几下,抿唇品味,一脸享受的模样。
不是,这么多孤本典籍摆在眼前,屿兄怎么还有心思吃的?
周天罡大为不解,正想苦口婆心地劝说一二,便看着赵屿又拿起一块烤得焦黄的蛋挞送入嘴中。
那股烘烤过的奶香和麦香都不用凑近就能闻到了,只见他轻轻一捏,外面一圈那酥脆的挞皮便簌簌掉落,蛋香和奶香混在一起送入口中,空气里只余下丝丝香甜的余味。
周天罡忍不住“咕咚”咽了口口水。
方才眼不见为净还好,如今饱受诱惑,这还让他怎么静的下心来看书!
索性夹了页书签放到一边,还是先不要浪费这满桌的吃食吧!
他拿起汤匙,跟着吭哧吭哧地吃了起来,一边吃着,一边还偷偷瞄了两眼赵屿。
只见赵屿心无旁骛,安心地吃着手里头的东西,忍不住在心里长叹一声。
唉,看来这么些年过去,屿兄是真的不爱读书了。
周天罡也不好再说什么,只一个劲地吃着。没一会儿,他就将桌案上的这几碟小食尽数吃完了。
他伸手,朝着来回奔波的几个小孩伸手,唤了一声:“我们这儿再加一份!”
赵屿默默地斜睨了他一眼。
不说那碗酸酪里头加了许多的小料,吃完已十分饱腹。光是其他那两样小食,也都是顶顶饱的。
自己怎么不知道他这个好友何时变得这般能吃了?
而周天罡却浑然不知,再度投身于那星象推命之术中,宛如游鱼归海,一头扎进了知识的海洋之中。
他俨然已经拿起刚买来的纸笔开始推算起来,结合自己的五行八字,照着上面的归类一一对了过去。
周天罡得出结论后,惊喜地将这纸张摊开指给赵屿看:“屿兄,你快来看!”
“依照此书所言,我竟是那劳什子射手座,上面所言的性格特征,竟尽数都能对上,真是奇哉,妙哉!”
见赵屿放下手中吃食,他又开始喋喋不休道:“你看,此书记载,吾等射手座之人最喜探寻神秘之物,又天性追寻自由,偏爱冒险。对了,太对了,真是一本奇书,奇书矣!”
周天罡简直是爱不释手,先前他一直念念不忘的两本古籍早就被他抛之于脑后,有此宝书,还要那些做什么!
旁边的杜琅听见此言,也凑着脑袋挤了过来,问道:“什么奇书?快说与我听听。”
周天罡平白被打断,白了他一眼,但看在同窗一场的份上,拿出历书式盘,替他排了排八字,然后分析道:“你应是白羊座。”
杜琅径直坐了下来,而后好奇道:“不知白羊座,又是有何什么特征?”
周天罡往前翻了几页,而后指着上面几行文字道:“热情直率,易交友,也亦愿意为朋友两肋插刀。”
他每说一点,杜琅就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对对对,是我,是我!”
周天罡瞧着他一脸自豪的模样,最后冷哼一声,无情地打破他的幻想:“还有冲动易怒,有勇无谋,心无城府,不设防人之虑。”
怕他听不懂,周天罡还特地补了一句:“简而言之,就是没脑子。”
杜琅:“你...!!”
杜琅被他气得面红耳赤,两颊鼓起,活像一只河豚一般,气鼓鼓地拂袖而去。
周天罡又俯身趴在桌案上,贼兮兮地看着赵屿,说道:“屿兄我方才替你排了一下八字,发现你竟然是双鱼座的!”
赵屿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看着好友捧着书籍继续往下说道:“这上面说你心思细腻,至情至性,还有什么恋爱脑。这恋爱脑是为何意?”
赵屿:“还有呢?”
“还有,还有...我翻翻。”周天罡往后翻了一下,跟着念了出来,“说是缺乏面对现实的勇气,容易困囿于过去的伤痛无法自拔......”
话音落下,周天罡急忙捂住了嘴,神色慌张地看了过去。
赵屿沉默片刻,轻笑一声:“我无事。”
周天罡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如常,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今日实在被寻着这宝书的兴奋之情冲昏了头脑,竟差点往屿兄的伤口上撒盐。
唉,说来屿兄也是身世坎坷,太过悲惨。
他刚出生的时候,赵府收到了从边关传来的讣告。
赵家满门因着敌方细作告密,在战场上不幸牺牲。赵屿的母亲当时正生完孩子,得知后当即吐出一口鲜血,也跟着去了。
屿兄刚一出生,便先后没了爹娘。
后来,赵家长子主动请缨,替父镇守边关。而赵屿,便留在了祖母身边,从小由着她抚养教导。
许是赵家祖母对着当年的事情心有余悸,对着赵屿三令五申,绝不允许他再舞刀弄枪,平日里只让他读书习字,修身养性。
赵屿依言老实了一段时间,而后不知怎么知晓了当年发生的事情,愣是闹着要弃文从武,被祖母狠狠打了几顿才算作罢。
思绪回潮,周天罡想起这些个往事,只觉得愈发替屿兄难受。
本该是少年英才,如今却成了这般不学无术之徒,可悲,可叹,可怜啊!
......
不止周天罡一人觉得这些书本神奇。
在座不少人都是听说过沈青松那本考前秘籍的,再加上他也不藏着掖着,是以今日好几位监生直奔“科考大全”一栏,待拿到手里翻阅后,更是惊叹声阵阵响起。
柜台上厚厚的宣纸眼看着就要见底了,明棠抽空去屋子里又抱了一摞过来叠在了上面。
厅堂不大,桌椅上却坐得密密麻麻的,一个挨着一个,看起来倒略显拥挤了。
但眼下场地有限,明棠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好抽出两条长凳摆在了柜台旁边,让暂时没抢到位置的学子暂且坐着排队等候。
不少等急了的,还会时不时朝里面几个相熟的同窗吼两声:“你们怎的还没出来?这么能吃,上辈子莫不是猪精投胎转世了!”
“我说你们国子学的几位,别以为混在最里头我们就认不出来了,这都多少时辰了?怎么还好意思一直赖着不出来的?”
“就是啊,你们国子学没有人了吗?非要来我们太学同窗家开的食肆里博人眼球!”
已然坐下的人却一个个岿然不动,面对恶言充耳不闻,只顾自己一边捧卷读书,再夹几份小食零嘴塞入口中。
除了在这儿,哪里还能享受到这般神仙似的待遇?着实是舒坦啊!
而国子学几人俨然以马嵘桓为中心,紧紧围成一圈,也是寸步不让。
这、这这......
果然马少爷的眼界就是同他们不一样,先前还不明白为何他要同太学群人交好。
原来这太学里竟有这般藏龙卧虎之辈!且不说这些吃食新颖别致,味道远胜樊楼,光是这满墙的书籍,便是让人眼花缭乱,心生澎湃。
嗐!什么国子学太学矛盾积压已久,那都是老黄历,过去式了!他们既都在国子监里读书,那便都能称得上一声“同窗之谊”,何必计较这些!
面对某几个太学同窗那虎视眈眈的怒视,他们还咧嘴笑了一下,以示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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