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松虽然心存疑虑,但后面又确实是见到明棠完好无损,这才没有多加追问。一放学,就立马收拾好物品飞奔回家,想要问个究竟。
明棠想起今日之事就觉得属实荒谬,一笑置之:“也没什么,只是有只恼人的苍蝇一直嗡嗡嗡的,赶苍蝇来着。”
沈青松“哦”了一声,倒也没再问了。最近天气渐渐转暖,蚊虫增多,确实有些恼人。
“对了阿棠。”他搁下茶杯,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又对着明棠说道,“今日我碰到上次来寻我麻烦的那个马嵘桓,也不知摔哪去了,半张脸都肿的老高,还用厚厚的纱布缠着,差点没认出来。”
明棠默默垂眸,不敢吭声,吹了吹杯中的热气。
沈青松还在乐着:“他先前不是还在那吹捧樊楼的吃食如何如何,还明里暗里嘲讽我们太学的人见识短浅,你猜怎么着?临走之时,还托我明日也帮着带上一份。”
这些有钱的公子哥还真是奇怪,怎么变脸变得这么快的?
明棠抬了抬眼皮:“你答应他了?”
沈青松:“本来不想答应的,想着总得回来问过你的意见。但是他突然朝我鞠躬道歉,把我整得骑虎难下的。”
明棠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她原还以为马嵘桓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怎么着也要想办法给他们寻一些绊子。
没想到这就被揍老实了?
她笑道:“既然阿兄答应了,明儿给他带一份便是了。这送上门的银子,岂有不要之理?”
“不过看在他先前挑衅闹事的份上,这吃食,得加钱!”
明棠眼珠子转了转,又把上好色的菜单拿了出来,她指着后面的价格说道,“阿兄日后可以让你的同窗向你预定,想吃什么,依照后面的银子支付定金。等第二日一早,我会把吃食都送到国子监的东墙,我们依着名单取货。”
沈青松:“东墙?”
明棠泰然自若:“对啊,你们国子监东墙破了一个缺口,这你都不知道?”
沈青松懵了:“不知道啊......”
谁会没事关注哪个方位的围墙有缺口啊?
明棠觉得自己的兄长还是没有卷过今早的那位赵郎君,读书之余还抽空健身。再想到他板正的身姿,也不知道内里有没有八块腹肌。
不敢想,再想下去就要带点颜色了。明棠不由啧啧了两声,拍了拍沈青松的肩膀,叹息道:“兄长还是要多加勤勉才是啊!”
沈青松:“?”
说到后面,明棠又饶有兴致地问了沈青松在国子监里的乐闻趣事,各位授课博士的性格特色,不免有些怀念。
若是...若是她没穿到这里来,现在是不是也依然坐在大学的教室里,听着教授们上着昏昏欲睡的课程?
明棠也不想美化自己没走过的路,只是对于她一直想读书的执念来说,这终究还是成为了她最大的遗憾。
她还没来得及惆怅多久,沈父就踏着晚霞回府了。
他看着早已端坐一旁的沈青松,拢了拢衣袖:“你们两个是专门在这花厅等我?”
沈青松看了眼明棠,理了理衣袍正要起身——
却在起身的那一瞬间,被明棠用力按了下来。
明棠说了声“爹爹等等”,就小跑到里屋去了,剩下沈父和沈青松两个人坐在椅凳上大眼瞪小眼。
沈青松不知道明棠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一时也不好贸然开口,只神色讪讪地替他斟了杯茶,嘴角僵硬道:“爹,先喝茶。”
沈父瞥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都去国子监这么多日了,怎么还是这么脸色红润的,看来阿棠平日里没少给他开小灶。
连他自己这个父亲有时都没能蹭上几顿,还偏偏被那些个同僚阴阳怪气的,以为自己天天在家里吃香喝辣呢!
沈父越想越气,把茶水当成酒水,仰天连蒙了三杯,才让自己胸口的郁结散了些。
不一会儿,明棠就从里间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摞书册。
沈青松忙上前搭了把手,把书接过。
沈父本来还端坐在椅凳上岿然不动,直到沈青松把书册“哐当”一声放到了桌案上,他只虚虚瞥了一眼。
这一眼,立马就坐不住了。
沈父从座位上惊起,激动地喊道:“别动!都别动!”
他小心翼翼地拂过这些书本的封面,双手都有些微微发颤。
“这、这些都是...?”沈父吸了吸鼻子,有些不敢置信。
明棠点头笑道:“我和阿兄这些时日赚了不少银子,就想着先把爹爹先前当掉的书本给赎了回来。只是有些价格高的,一时半会儿还凑不齐这么多银子。”
沈父嘴唇动了动,眼皮子都有些红了。
良久,长长地呼了口气,喟叹一声:“阿棠,你这、你们这......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沈父当初虽然不舍,但是把这些藏书当掉的那一瞬,就没想到还能再赎回来。
如今看着这些曾经视若珍宝的书籍又重新回到了自己手里,心里头的震撼久久不能平静。甚至都没仔细去想,他们两个是怎么知道自己把书当了的?
明棠看了眼他的神色,又继续道:“爹爹,正好有个事想同你商量一二。”
沈父:“何事?”
棠姐儿现在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都要想办法给她摘下来!
明棠:“我瞧着咱们家离国子监这么近,您又有这么多珍贵的藏书,指不定哪天你的同僚们亦或是阿兄的同窗们想来家中一叙——”
“我想着这前院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稍稍修缮一番,改成书肆,届时那些个博士啊学子们来了,既有地方可以坐着品茗论道,咱们又有进项补贴,岂不是一举两得?”
“妙啊,妙啊!”沈青松鼓掌赞道,“正巧我那些个同窗们时常念叨着,想趁着旬休之日来我们家中做客,我正不知如何拒绝。这下可好,也不怕伤了同窗情面。”
明棠:“既是谈论学术,想来还是需要备些茶水甜点的。若是可行,爹爹先前当掉的那几本也能赎回来了!”
沈父看着他们两个一唱一和,心里哪还想不明白这两人昭然若揭的心思。
虽说他心里有十分的不愿,堂堂国子监博士家中变成了盈利的铺子,说出去岂不是被人笑话!
但好在是书肆,比起其他那些铺子,也算是稍稍能令人接受一些。
沈父纵使再抗拒,但垂眸看到桌案上这些个书册,那些抗拒就也所剩无几了。
大郎和棠姐儿也都是为了这个家,不然也不至于绞尽脑汁想这些赚钱的法子。
沈父揉了揉额角,无奈答应道:“无论如何,切不可唯利是图,招摇撞骗,变成那等利欲熏心的商人!”
明棠笑道:“爹爹放心。”
沈父不自然的咳了两声,把桌案上的书册都拢在了一起,准备重新放回到偏房去。
“天色已经不早了,我先去收拾一下,咱们也好用食了,总不好让你们阿娘等急了。”
明棠点点头,却伸手挡了一下:“咱们的书肆开张在即,爹爹这些藏书就暂且先拿来充实一下门面吧!”
沈父:“...???”
合着他白感动了?棠姐儿这是一箭双雕啊!
作者有话说:
未来的某一天,沈父看到家里的“书肆”坐满了人,啃着鸡腿,嘴里嘬着奶茶,大惊失色:这不是书肆吗!这群人怎么一个个都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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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梨膏糖(三) 明棠阿姊实
用过暮食, 许三郎抱着一小罐的梨膏糖回家了。
明棠想着这些时日一直麻烦王婆婆帮着买鸡给阿娘滋补,正好不知道怎么谢她。
许学正平日里嗓门大,有时候和王婆婆吵起来, 隔着墙都能听到两人嘶吼的声音。
梨膏糖滋阴润肺, 又提神醒脑,正正合适。
许三郎虽然更喜欢那个山楂做零嘴, 但是明棠阿姊说,这是给他的爹爹和阿娘的, 许三郎不好替他们拿主意, 只好就抱着梨膏糖回家了。
一回到家中,许守本看见他的身影,就冲着他招了招手。再瞧见他怀里的小罐子, 神色惊喜道:“三郎这是打包了些剩菜回来了?”
哎呀呀, 这可如何是好。今儿的暮食还吃的怪撑的。也罢,既然三郎都打包回来了, 总不好浪费,摆上碗筷, 再吃一顿便是了。
许守本碗筷都拿出来了,就听到许三郎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来:“阿娘, 这是明棠阿姊托我拿给你的, 说是这段时间谢谢你帮衬他们。”
王婆婆“哎呀”两声,怪不好意思的。先是一巴掌把凑上来的许守本摁了回去,又兴致勃勃地打开这个小罐子。
一股清甜的香味飘了过来,王婆婆眼睛亮了:“哎哟,这沈大娘子还真是讲究,我也就搭把手顺便的事,还特地送了礼来。”她又闻了闻, 捻了点碎屑尝了口,“这是糖吧?!”
许三郎连连点头:“是糖,是糖。明棠阿姊说是还加了些草药,可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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