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那女郎的拳脚着实厉害, 他们三个人都不是她的对手。再一想起她那笑意盈盈的威胁,马嵘桓顿时浑身发抖,在痛楚的瞬间,竟隐隐有一种说不出的爽感。


    怎么有人可以揍人揍得这般干净利落的?尤其是朝着他挑衅的时候,那双眼睛好像在闪闪发光。


    马嵘桓不敢再细想下去,不然被人知道自己被打了之后是这副心态,只怕是会人耻笑。


    那他还要不要脸了?还要不要做人了!


    他心里忿忿的想着, 又着实想不通自己为何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最后只好强行说服了自己。


    嗐!他跟一女郎较什么劲啊。赢了又不会多几分脸面,还不如多吃几口这樊楼的吃食,也好让太学的那群乡巴佬看看,到底什么才叫真正的美味佳肴!


    马嵘桓怀着这般诡异的心情,得意地走进了食堂。


    果然,太学那群人正一个个拎着那熟悉的饭盒,成群结伴走了进来。边走嘴里头也不知道叽里咕噜说些什么东西。


    看着就烦人。


    马嵘桓就近坐下,故意将手里径直的食盒打开,发出不小的动静。


    他一边状若无意地朝那人群中瞥了几眼,一边又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他们的交谈。


    只见太学那群乡巴佬一个个落座后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手上的饭盒。


    马嵘桓跟着抬了抬头,斜眼看去。


    只见饭盒里装的满满的,跟方才那女郎给他看到的一样。一条又一条皮薄且晶莹剔透的米皮挤在了一起,亮晶晶的。


    而后那个沈青松还挨个儿的给他们淋上一勺酱汁,几人笑着拌了拌,张大嘴巴就送了进去,边吃边发出声声赞叹。


    马嵘桓伸长了脖子还想再看,只见赵屿凶神恶煞地走进大门,斜睨他一眼:“看什么看?!”


    马嵘桓脑袋一缩,跟个鹌鹑似的又扒拉着自己那食盒中的吃食。


    明明精致的糕点汤包摆在盒中,可他不知为何,只觉得索然无味。而旁边的欢声笑语,却一个比一个刺耳。


    “沈兄,这肠粉真是绝了!呲溜一下就滑进我嘴里头,舌头还没品出味呢,就又化开了。”


    “可不是嘛,还不单单是软糯,我嚼着还是有些韧劲的,特别是那酱汁,俨然和这肠粉融为一体,咸淡相宜!”


    周天罡更是大大咧咧地呲溜了几口,腮帮子都塞的鼓鼓的,含糊不清道:“我搅拌时发现里头还夹着许多鸡蛋碎和虾米。沈兄,这一份你才卖我们三十文,莫不是自己贴银子了吧?可不能做亏本买卖啊!”


    话音刚落,就有同窗出声附和:“沈兄仁义啊!”


    这六十文一份的朝食,虽说他们倒也是还能承受。但若时间日久,只怕也有些吃力。三十文就不一样了,可省了一半的银子呢,相当于第二日的朝食都是白送的!


    几人又想起今早初见明棠时的惊艳,不由赞叹道:“咱们妹子也真真是个谪仙似的人物,我一想到这吃食是出自她手,更是觉得又美味了几分。”


    “就是啊!沈兄,我这不得不说你两句,怎么一直藏着掖着的。咱们妹子长得这般国色天香,实在令人难忘。今日一见,只怕是要日日魂牵梦绕啊!”


    “少美的你,就你这长相,咱妹子能看得上你吗?”


    “就算看不上我,也不会喜欢你这个矮冬瓜。”


    “说谁矮呢?”


    “谁应了就说谁!”


    “......”


    太学众人吵吵闹闹,逗趣贫嘴,马嵘桓却独自一人孤坐一旁,倒显得有些凄惨可怜了。


    他用纱布蒙了半张脸,现在身旁也没有其他跟班跟着。整一个沉默寡言,低调地缩在一角,也没有像之前那般出言挑衅,是以大部分人都没注意到他,只当是其他学科的同窗而已。


    没曾想赵屿从周天罡手里接过两份饭盒后,径直就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马嵘桓看到他就不受控制地瑟缩一下,略带颤抖地夹起汤包送入口中,偏还要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他瞥了一眼赵屿,心想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坐自己对面做什么?难不成还以为自己会找沈青松的麻烦,特地来盯着自己?


    马嵘桓越想越觉得来气,但面对赵屿时不时投来的视线,却又挺直了脊背,一副无畏无惧的样子。


    赵屿看着他装腔作势又故作镇定的模样,冷笑一声,就当着马嵘桓的面夹起了一箸滑嫩的肠粉。


    刚送到嘴边,只觉那股米香也还未散去,细腻爽滑,舌尖轻轻一抿,薄如蝉翼的肠粉瞬间化开,又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里头夹着的馅料也隐约可见,扎实的猪肉裹着鸡蛋碎,红黄相交,色彩明艳,透着肠粉露出来时,只让人眼前一亮。


    嚼了两口,再往那浓稠的芡汁里滚一滚,芡汁便顺着肠粉的褶皱流了下来,又渗到了馅里,裹着米香,咸中带甜。连带着猪肉的弹,虾米的鲜,还有蛋碎的嫩,都和醇厚的芡汁一起,将味蕾瞬间唤醒。


    赵屿吃的慢条斯理,马嵘桓却是万分煎熬。


    直至赵屿慢吞吞地将盒中的肠粉吃光,舌尖将唇边的酱汁也卷了进去,摩拳擦掌地打开了第二个饭盒。


    马嵘桓看着旁边太学众人浮夸的吃相,又闻着对面时不时传来的香味,只觉度秒如年。


    他从樊楼带来的汤包早已冰凉,咬下去的时候,面皮都有些微微发硬,虽味道没变,但口感却和在酒楼堂食时大相庭径。


    马嵘桓咬着筷箸,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赵屿一口接着一口,又尤为享受的模样,险先都要将手中的筷子咬断。


    赵屿显然也是察觉到了这道灼热的视线,索性拿帕子擦了擦唇角,挑眉问道:“怎么?马少爷也想尝尝我们这乡下人吃的朝食?”


    马嵘桓立马摇头否认:“谁、谁想尝了,我这有吃食,还是樊楼买的!”说完他又用力戳了一个汤包,大口咬了下去。


    赵屿呵了一声,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唇角,又审视般打量了一番他面前的吃食。


    马嵘桓一张脸胀的通红,梗着脖子嘴硬道:“瞧什么瞧,你不要再影响我用食了!”


    赵屿:“你这叫什么吃食?还汤包呢,瞧着硬邦邦的,跟我们沈兄带来的搁一块比,怕是连狗见了都嫌弃。”


    马嵘桓听着这熟悉的调调,愣了片刻。


    这不是那天他嘲讽沈青松的话语吗?好你个赵屿,竟一字不落地照搬拿来羞辱于他!


    马嵘桓气到手抖,又不敢大声喧哗,生怕被人认出自己现在这副鬼样子。遥想他玉树临风的形象,可绝对不能被熟人看到,毁于一旦!


    而一旁的周天罡见他们两个说话,把脑袋凑了过来,听着这一番惊人的发言后,纠正道:“屿兄,沈兄和我同龄,按辈分,你得叫他一声师弟。”


    赵屿:“?”


    周天罡又喋喋不休地问道:“今日你又跑出去做什么了?回来的时候头发都乱糟糟的,我看你发尾还挂着树叶呢。哦对了,早课齐博士还拿花名册点名了!你不知道,我那会魂儿都快吓出来了。只怕你又要被记过诫勉,只好捏着鼻子替你应了到,差点没当场死在那儿!”


    赵屿忽略前面一长串的发问,只拱手道:“多谢!”


    “咱们两个说什么谢啊。当初我们可说好了,我来太学得帮你顺利升舍的。”周天罡摆摆手,仿佛只是一件小事,又发问道,“对了,你刚刚怎么不同我坐一块?”


    周天罡说着,顺带打量起对面的人。


    长相普通,行为怪异。他们认识的朋友里有这号人吗?


    怎么还用纱布缠着半边脸,这是受伤了还是故意这般遮掩的?


    此人莫不是屿兄先前的同窗吧?这看着也不像啊。


    这奇了怪了,屿兄怎么抛下他跟这么个奇形怪状的人坐在了一起,实在是有损形象。


    赵屿没回答,只挑眉看着对面的人,一脸挑衅的模样。


    周天罡挠了挠头,更奇怪了。而且他觉得屿兄今日的行为太过于怪异,早上那会儿他瞧着,差点还以为他被脏东西上身了!着实想不通,这也没法解释啊!


    他这么想的,也就这么直头直脑的问了出来:“屿兄,你何时变得这般热心肠了?先不说前面我看着你在外头奔波劳碌的,上心的像是自己摆了个小摊似的。”


    赵屿不置可否:“同窗一场,顺便搭把手罢了。”


    周天罡:“?那先前我让你去给我寻那几本《三命通会》和《麻衣相法》你怎么嫌麻烦不给我去寻?合着我就不是你的同窗了?”


    赵屿奇怪地看着他:“你我之前确实并非同窗啊。”


    周天罡“你...你你...”半晌,手指都戳出虚影来了,被气的愣是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这是一个理吗?他怎不知屿兄何时变得这般能言善辩,巧舌如簧!


    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扁着个嘴,扭头不想跟屿兄再说话了。


    而马嵘桓见着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全然把他当成了空气,也是压着一团怒火不敢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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