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嵘桓瞪大了眼睛。
什么欺辱?他那明明是声张正义,维护秩序。马嵘桓只觉自己一切所作所为被人曲解,还被这么一个小娘子这般质问,脸面尽失,简直是奇耻大辱!
马嵘桓梗着脖子辩解:“我这不叫闹事,我这是在维护我们国子监的规章制度!国子监就该是清规肃穆,无世俗喧嚣打扰,是我们天下读书人的净土,哪能容得下你们这些蝇营狗苟的鼠辈!”
他说着说着,更是开始口不择言起来:“我知道你是谁,不就是太学那个沈青松的妹妹吗?怎么,你们父亲是国子监博士又怎么了?我爹还是户部尚书呢!也不知道你爹平日里在家教了你们什么,竟敢在国子监里做起生意来,难不成他都教到狗肚子里去了!”
马嵘桓越说越起劲了,俨然一副正义使者降临的模样,势必要替国子监扫清这等歪门邪道,还一个风清气正的读书环境。
他身后的那两个小厮也一步步逼近,想要砸她的东西,明棠再也不忍了,直接撸起袖子道:“想打架啊?那就来。”
马嵘桓劝说无门,脸上的皮肉也不自觉地跟着紧了紧。这女郎看着俊俏,怎么带给他一股似曾相识的压迫感,令人不寒而栗。
他扯了扯嘴角,脸上已经有些挂不住了,疑惑道:“你想跟我们打架?”
明棠笑了一声,眼睛却冷冷地从他们脸上扫过。
这不是明摆着吗,先是欺辱阿兄,现在拦她的路,还要砸她的东西。不打一架,难道指望着自己坐下来和他们和和美美地商谈,然后相互握个手,说很高兴认识你?
对于这种油盐不进的刺头儿,她的经验就是要狠狠教训对方一顿,把对方打服了,对方后面才不敢再来惹她。
“真要打一架也行。”明棠活动了一下筋骨,微微抬眸,“你们是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
马嵘桓瞳孔地震。
这小娘子怎么敢这么嚣张的?难不成还真当他会怕她不成?
马嵘桓对着小厮示意,右手轻轻向前一挥:“那你们两个就随便给她一点教训瞧瞧,但下手别太狠了。不然到时候还说我欺负女人。”
两个小厮对视一眼,犹犹豫豫地上前,正准备随便糊弄两招,再让这个小娘子跟少爷认个错就完事了,忽然——
其中一人感觉胸口猛地被人用力踢了一脚,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两步,险先磕倒在地。
正想着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暗算他!抬眸时就看到明棠吹了吹拳头。
好哇,老虎不发威,真当他们是病猫啊!
小厮拍拍尘土,起身就准备还手。
刚握拳要甩过去的时候,这小娘子的身后像长了眼睛,抬手挡住,又朝着他的双腿踢了一脚,把他揍得忍不住发出一阵阵闷哼声。
而另一人还没反应过来,脸颊边有一道疾风划过,让他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堪堪回正身子后,脖颈的地方又被人用胳膊肘往下顶了一顶。小厮两眼一黑,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顺着墙根滑了下去。
明棠揉了揉发红的拳头,看着呆愣在原地的马嵘桓,平静的眼神中又带着点疯狂:“你呢,也要来试试吗?”
......
明棠好久没有这般痛快地同人打过架了。
她在穿来这之前,一个人要打着许多份的零工养活自己。有时夜间回来晚了,总担心会被某些不怀好意的人在巷子里尾随。
于是她干脆就找了个时间去学了散打。
她虽然个小,但是胜在够坚持,对自己也够狠得下心。
就算是前一天练的浑身伤痛,第二天她也依旧会准时出现在训练馆里。
就这样,慢慢的,明棠练出了一身的本事。前面她说要教沈二郎功夫,还真不是随便编造哄骗他的。
现在,她学的那些招式也总算是有了用武之地,起码在此时此刻,不用受制于人。
明棠打完了也不后悔,身体还有些兴奋起来。她就这么盯着马嵘桓看着,好像下一秒他若是再说出什么惹人烦的话语来,她就会狠狠地将他也揍上一顿。
马嵘桓哪见过这么凶狠的小娘子,两个小厮都折了,他就算再自不量力,也该先掂量掂量。
但他素来高傲惯了,让他低头,更是比登天还难。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没有再动。
明棠迟迟没能得到答复,见他双目通红,手掌隐隐发颤,似是在憋着一股气。
好嘛,原来还是不服啊。
明棠也不再拖了,看他这模样就知道是个花架子,压根不会是她对手。
明棠揪着马嵘桓的衣领往身边一带,又抬起膝盖,结结实实地顶在了他的肚子上,一拳接着一拳,打得他是嗷嗷直叫。
马嵘桓刚开始还下意识抬手挡了两招,一张脸也憋的通红。每挨打一次,他就心凉一分。
这女郎怎么这么能打啊?到底是什么来头?看着眉清目秀的,打起人来竟这么凶残,简直比他还要恶霸!
而且道上说好的打人不打脸的规矩呢,他现下被揍的感觉脸颊都发开始发烫了,这万一在他这张丰神俊朗的脸上留下什么伤痕,他还要不要见人了啊!?
“别打了别打了!”马嵘桓立马就怂了。抱头鼠窜,蜷成一团举手投降,不敢再动。
明棠看他老实后,就松开了拳头。
其实她都控制着力道,那些招式也就看着唬人。
明棠俯身问道:“现在服了?”
马嵘桓闭嘴不语,把头扭了过去。
明棠也不跟他计较了。她本还想问问,以后还敢不敢这么大义凛然地打着旗号排除异己,甚至还一言不合就欺负弱小。
但看着他现在缩在角落里的模样,明棠就觉得什么都不用问了。
只是手心不经意间拂过发髻时,忽然一顿。
她发间簪着的那朵海棠,不知什么时候掉了。
明棠垂眸,发现那朵花正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她弯下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花朵,皱眉轻啧了一声。
花瓣沾了些泥土,明棠放在袖子上蹭了蹭,又轻拍干净。然后抬手,把松散的发髻挽好,将花重新插了上去。
海棠花开得正好,粉嫩娇艳的花瓣衬着她这张秾丽的脸,更加璀璨夺目了。
明棠警告道:“若是你再敢寻我阿兄麻烦,我管你是谁家的儿子,定会每日都在这巷口堵你,总能寻着机会再打得你满地找牙。”
马嵘桓气到哆嗦,终于忍不住大喊大叫道:“我要去报官!我还要去禀告司业!你们沈家一家都不是好人,竟敢当街寻衅滋事,殴打良民!”
明棠顿了顿,又蹲下身来朝着他托腮笑道:“那你就去告诉司业,你们堂堂三个大男人,还打不过我一个小娘子。莫说说出来没人信,就算是他们信了,届时被人传了出去,我想马公子岂不是更会颜面尽失,遭人耻笑?”
太阳一点点升起来,直直地打在人的眼睛上,有些晃眼。
马嵘桓怔愣片刻后,竟觉得她说的这话有几分道理。若此事真传出去,丢脸的还是他。是他堵着人家不让她走的,现在还被人狠狠地教训了一顿,便是爹爹知道了,指不定还要家法伺候。但是让他就此罢休,他的脸真的好疼啊呜呜呜!
马嵘桓沉思片刻,权衡利弊,最后屈辱和解:“你,我...那我不报官了,但你也不准将今日之事说出去!”
“那就好。”明棠拍了拍手,又警告了一番,起身踢了踢路边的石子,“还不走?留在这等着再吃我一顿拳脚啊?”
马嵘桓连忙起身,缩着肩膀就要离去。
双腿正往前迈了两步,就听见那个女恶霸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等等!”
马嵘桓脚步一顿,缓缓转身。
不是,就算前面他有错,但现在自己这脸都肿的不能见人了,她难道还不解气啊?他又何曾受过这种委屈啊!
马嵘桓委屈,但马嵘桓不敢反驳。
他红着眼睛看向明棠,不知道她又想干嘛。
没想到明棠只是朝着他身后喊道:“出来!”
只见他身后的那棵树荫底下,还真的慢腾腾地钻出了一个人影。
等那个人影走近了,明棠才发现他长着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嘴里却叼着根狗尾巴草,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了许久。
明棠撞上他目光的瞬间,只觉得他的眼神中飞闪过许多情绪,却又稍纵即逝,快到让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她蓦地沉声问道:“一伙的?”
赵屿连忙摆手,划清界限:“误会了误会了,我可不认识这人。”
明棠还没说什么,身后的马嵘桓已然急眼了:“好你个赵屿,我是你马少爷,你给我瞪大你那双眼睛仔细看清楚了。”
赵屿:“哟,这是谁啊?瞧瞧这脸,哦豁!怎么肿成这样了,我不记得我认识你这么一号人啊?”
马嵘桓哆嗦着手:“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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