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兄误会了!”周天罡小声解释道,“沈兄可跟你不一样,他申请了走读,那生牒上可是盖了印的。”
赵屿:“拿着盖了印的生牒就能名正言顺地随意出入国子监?”
周天罡:“那是自然!”
竟有这等好事!
赵屿当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跟着翻开课本,一同大声朗读起来。
周天罡惊恐地连连转头看向自己这个好兄弟,心里涌上一股不妙的感觉。
掌心也跟着紧紧攥着腰间的罗盘。
屿兄怎么突然开始认真读起书来了,这青天大白日的,莫不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不成!?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明天还有。
明天也是0点更嗷!
*出自《礼记·学记》
第18章 手抓饼(一) 沈·主理人
暮间散学的钟声响起, 各门学科的监生们从四处涌了出来,瞬间密密麻麻,人头攒动。
夕阳的余晖也给国子监镀上了一层金色。
虽是金光闪耀, 但这群监生们一个个都耷拉着脑袋, 麻木地摆手提步,宛若行尸走肉。
刚刚开学, 他们每一日的课程也排得十分紧凑。
从早课开始诵读,到博士讲学, 最后还要随堂测验, 只恨不得将那一个人掰成两个使唤,纵使是奋笔疾书,也还是留下了厚厚的一沓尚未完成的功课。
沈青松将背篓收拾干净, 再小心翼翼地将《论语》《礼记》等用棉布包裹好了压在那竹篾的上面。
罐子里的腊汁肉早已清空, 就连罐壁上仅存的几滴酱汁都被杜琅刮的一干二净。
沈青松对着已经空荡荡的学舍长叹一声,今日属实是自己失策了。
就不该被杜琅看见明棠特地给自己准备的小罐子的!
午食的时候, 那会他们几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前往食堂用膳。杜琅瞧见他从背篓里掏出这个罐子后,那叫一个眼冒绿光, 怎么也挪不动脚步了。
最后当然是可想而知,杜琅自然是厚着脸皮, 从食堂里打了些白米饭, 就连那些个配菜都不要了,专门就着这罐腊汁肉下饭。
杜琅是吃的爽快了,还觉得尤为不过瘾,不断地撺掇着他,不如日后午间也赶回家中打包午食,再赶回国子监的食堂来同他一起用食。
沈青松当场就翻了个白眼。
这杜琅的算盘珠子都快蹦到他的脸上了。
沈青松将手中的碗筷一搁,面无表情地分析道:“伯瑜兄, 我若是赶回家中直接用食便可,又何必多此一举,再绕一圈打包吃食带到这食堂来用呢?且不说这饭菜凉了后味道大打折扣,便是这时间上,也要浪费许多。”
杜琅看着他脸上变换的神色,暗道不好,眼珠子转了几圈,忙劝道:“不浪费,不浪费!这大中午的,你若是回家用食,一个人吃饭多无趣呀!哪有我陪着你一同谈天说地用着香!”
沈青松认真点头道:“这么说来,我家中有爹爹阿娘,阿弟阿妹,还有一个嬷嬷,确实是比咱们食堂里要热闹些。”
“朔清兄——”杜琅慌了,喊出的声都带着点颤音了。
可不能让沈青松独自回家用食,不然他就是连今日这种边角料都蹭不上了,那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成不成,绝对得将自己同沈兄捆在一起,这样才能让自己跟着享福。
杜琅财大气粗地从怀里开始掏交子:“朔清兄你看,我初来乍到,对这汴京城实在是不熟悉。咱们既然同为江南老乡,方不方便我去你家借宿一段时间?”
“这租金我就按这巷子附近的均价来算,等我也去办一个走读证,日后便跟着你一同上下学,你看如何?”
沈青松:“...啊?”
杜琅还折着手指头算着:“你放心,我平日里吃的也不多,你们吃什么,我跟着添副碗筷就成。睡觉也好说,我同你住一张床榻就行,不必替我额外腾一个房间出来。”
沈青松听着他滔滔不绝地计划着,额角青筋直跳。
不是,他真打算跟自己回家啊?
还有,杜琅这小子怎么好意思说自己吃的不多的?一个早上就将三个肉夹馍都吃光了,愣是一丁点肉粒都不曾剩下。
沈青松僵硬地扯出个笑容,搪塞道:“没有正当的理由,晁司业怕是不会同意你办走读证吧?”
“朔清兄这是答应了?”杜琅一脸惊喜,“走读证的问题我自会想办法解决!但在此之前,还望朔清兄万不要丢下我一人,再陪我一同熟悉熟悉国子监环境吧!”
沈青松:“......”
这小子莫不是是故意装傻充愣的吧!?
......
沈青松甫一到家,身上的背篓还没卸下来,就看着沈父一脸严肃地站在正厅里踱步徘徊。
他颠了颠肩带,强装镇定地转身就要绕道往后院走去。
“站住!”沈父显然是发现了他的踪迹,怒喝一声,气冲冲赶了过来,“瞧把你能的,跑什么跑。”
沈青松手上的肩带一紧,接着转身讨好地笑着:“爹爹。”
沈父瞧着他这模样,心里也有数了,一言不发地又瞪了一眼:“跟我过来!”
沈青松嘴巴一扁,乖乖地缩在后头,亦步亦趋地跟到了偏房里。
这间偏房原本是给沈父当书房用的,里头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如今再进来,已是大变模样。
满满当当的书架上已腾出了不少<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几本书卷相互斜靠撑着。
有些地方空的多了,甚至还摆上了几个罐子遮掩。
沈父看沈青松一进门后就打量着书架,神色不自然地咳了两声,这才将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说说吧,今日你在国子监里干了什么事。”
沈青松泰然自若地坐下回话:“也没什么,就是把阿棠给我准备的朝食卖了两份。”
沈父气得一拍桌案,整条手臂连带着衣袖都抖得簌簌作响:“你才去两日,就给我闯这么大的祸!你到底是去那读书的,还是去做买卖的?!”
沈青松没有辩驳,直接将身上的背篓卸了下来,又从里面掏出一个袋子,打开束带,把里头的铜钱碎银尽数倒在了桌案上。
一阵叮呤咣啷声响,桌案一角瞬间被堆起了一个小山丘。
沈父方才那满腔怒火骤然间偃旗息鼓,就连嘴边的唾沫星子都跟着咽了回去。
他瞪直了双眼,看了看桌案上这一堆险先要超过他月俸的银子,又看了看沈青松昂着的脑袋,最后没忍住上手摸了一把银钱,一时都忘记方才要说的话了。
沈青松又从背篓里摸索半天,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张,“啪”一声拍在了桌案上:“这些都是同窗们托我明日带的朝食定金,若是爹爹不允,我明儿就回绝了去。”
沈父接过写满名字和份数的纸张看了又看,又拨着手指数了几遍:“你莫不是在唬我?这上面才多少份,哪就有这么多银子?”
沈青松点点头,微微笑道:“也不多,就六十文一份吧。”
沈父沉默了,沈父震惊了,沈父向闪闪发光的银子屈服了。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想明白了问题的关键,声音也不自觉地轻柔下来,“这事你同阿棠商量过了?”
沈青松欣然笑道:“那是自然。昨儿我那邻座还给了七贯钱,托我给他带一个月的朝食。”
“七贯钱,一个月的朝食?”沈父恍惚了。
究竟是他听岔了,还是大郎说的话太过于小众,以致于他无法理解?
沈青松倒是早已从昨日那震惊中回过神来,气定神闲地解释道:“可不是嘛。整个国子监又没几个走读生,他们出不去,又馋着这一口吃的,是以只能托我帮他们带上这么一份吃食。”
沈父突然想起,今儿路过晁司业的西厢时,就听到里头似乎就有监生也想要办走读证的,甚至还起了争执。
也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引得晁司业大发雷霆。
“你如今宿在国子监都已然敢这般捣乱学堂,目无法纪。若是给你办了走读证,就是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你定然是要无法无天了!”
“想要我给你办走读证,绝无可能!”
晁司业那会显然是余怒未平,声音响的连他这个站在外头的人都听到了。
沈父被晁司业的吼叫声震得一惊,生怕撞到了他的枪口上,届时将沈青松的走读证也一并没收,赶紧脚底抹油溜走了。
思绪回转,他看着大郎扬起的笑容,心中暗自庆幸。幸好今日他们起了冲突这事只被朱监丞撞到。朱监丞素来和善,若有监生犯了错的,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也算是他们这群人走运,不然要是落在晁司业手里,定然是每个人都要去绳愆厅受一顿责罚的。
沈青松见他不语,又道:“爹爹,国子监的监规中,可没有说不允许走读生外带吃食这一条。”
确实是允许的。就连朱监丞都托自己给他带朝食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