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澈的白水也开始慢慢变得愈发浓白。
明棠把鱼汤里的浮沫撇去,再把切好的豆腐一块块滑进去,让它们在翻滚的浓汤里慢慢沉浮。
醇厚的鲜香飘荡在整个屋子里,沈青松也觉得肚子有些饿了。
他端来一个硕大的瓷盆后,咽了口口水:“阿棠,往日里怎么没见你这般煮鱼汤呀。”
明棠说:“这不是爹爹喜欢吃红烧的嘛。”
沈父平日里最爱吃那红烧鱼,再配些小酒,卤味,当是能一人畅饮至天明。
要不说他同公孙胜交好。
方才听公孙叔父的意思,他也最爱尝这鱼肉。
蒸煮炙烤都尝了个遍,就是不知道这鱼头豆腐汤他可否有尝过。
明棠手上还戴着公孙胜刚给的银镯,想着总要让他物有所值才是。
既然爱吃鱼肉,不如做上一桌全鱼宴吧。
也幸好沈父平日得闲就爱去河边钓鱼,院子里的鱼缸中还有几尾小鱼在里头摇摆游荡。
明棠当即从鱼缸里又捞了一条草鱼,手起刀落,对半剖开,再把中间的鱼骨剔除,抹上酱料腌制。
沈青松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自家妹子要做什么了,生怕自己的心志不够坚定,做出偷食这等不雅的行为。
那不是平白让客人看笑话了!?
沈青松索性眼不见为净,转身将盆中的鱼头汤给阿娘分出一份,而后端着两份吃食,迈着大步,头也不敢回地离去了。
......
公孙胜已在正厅里同沈父交谈许久,但心思明显已不在话题上了。
先前还好些,同沈父谈经论道时还能捻一块金黄酥脆的糕点品尝一二,只觉得闲情雅趣,怡然自得。
可是方才,沈家二郎突然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二话不说,直接上手从盘子里拿了两块囫囵吞食,生怕慢了别人一步。
等沈父反应过来时,盘中这等新奇的吃食已然被沈二郎尽数吃光。
沈父额角的青筋都被气得跳了起来:“沈二郎,你看看你这吃相,简直是成何体统!”
沈二郎咽下最后一口,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这才悠悠然道:“阿姊说了,这些都是给我的。你们拿走我的甜食,怎么不还知羞的!”
难道是大人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沈父被他这一番话噎住,一肚子气堵在了喉咙无法发作,当即也顾不上还有没有客人在,抄起一只鞋底就要往沈柏舟的屁股上招待。
“我让你没大没小,我让你不知礼仪。”沈父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追着沈柏舟绕着桌椅跑着,“你给我站住,再不站住,今天就别想吃饭了!”
沈柏舟还有心思转头朝他做了个鬼脸:“略略略,不吃就不吃。反正我吃了这么多阿姊做的糕点,都吃饱了。”
就在这时,沈青松端着一大盆鱼头锅进来了。
奶白浓郁的汤里卧着个鱼头,雪白的豆腐半浸在汤里,随着热气微微颤动。
最上层的葱花就贴在汤面上点缀,让人看着不由口舌生津,恨不得赶紧趁热轻啜一口,好叫人尝一尝这到底是何等的鲜香滋味。
沈柏舟抬头只看了一眼,突然就停下脚步,伸出双手,视死如归道:“爹爹,你打我吧,我要吃饭。”
不明真相的沈青松:“???”
怎么这个傻弟弟突然还要自己来找打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鱼头汤(二) 她家可是有天然的地理优……
正厅里鸡飞狗跳,后院厨房却是岁月静好。
明棠拿了特制的铁网,将剖开的草鱼压在上面,放在炭火中翻烤。
调料粉末落在上面,随着逼出的油脂慢慢渗进划开的刀口里。翻过另一面,紧实嫩白的鱼肉就露了出来,扑鼻的香味瞬间迎面而来。
明棠将早就准备好的铁盘架在了小土灶上,底层铺满了炒好的配菜,最后将烤得金黄焦脆的烤鱼盖在上面,均匀地淋上酱汁。
浓稠的酱香与先前的焦香甫一交汇,就被土灶里的炭火一同逼出了一股更加复杂勾人的味道,
酱汁的咸香,鱼肉的焦香,还有最上层辣椒的辛香一同融合,红绿相交,色泽鲜艳,令人食欲大开。
明棠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朝门口张望了片刻。
正想着兄长怎得还没回来,这么大的盘子还有土灶,她一个人可端不动。
铁盘上的热气直冒,香气也更加浓烈,丝丝缕缕地直往晚风里钻着。
明棠刚将灶台收拾干净,忽然听到了窗户边传来了细碎的声响。
抬眼望去,一双亮晶晶的眸子从窗台后探了出来,小心翼翼地举着爪子,不知道该不该落下。
是只小猫。
明棠轻轻地“呀”了一声,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她朝着那方向微微倾身,从盘子里拿了条炸好的小鱼干诱哄着:“喵喵,过来。”
小猫迟疑了片刻,终是抵不过鱼干的诱惑,从窗户边慢慢挪了出来。
是只三花猫,个头不大,瘦伶伶的。
明棠瞧着它的爪子轻轻地落在地上,湿漉漉的鼻尖翕动,一双眼睛就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根小鱼干看着,时而又抬头盯着她的脸看着。
明棠只觉得心都化了。
她穿来这里之前,也曾养过一只流浪猫。
那会儿她时常去A大的图书馆看书,瞧着草坪边上经常有一只孤零零的小猫徘徊,却又总是抢不过其他小猫。她一时心软,每次去的时候总是会备些猫粮喂它。
正巧,也是一只三花猫。
明棠觉得这也许就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她不由凑得近了些,将手中的鱼干喂给它,呼吸声也变得更轻柔,生怕把它吓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柏舟一阵风儿似的跑了过来。
“阿姊,阿姊——”
话音刚落,他看到了地上剩下的半条鱼干还有一只脏兮兮的小猫,猛地刹住了脚步。
沈柏舟:“咱们家什么时候来了只猫啊。”怎么哪儿都有跟他抢食的!
小猫听见声音后浑身一颤,脊背弓起,本就蓬乱的毛发也跟着竖了起来。它甚至丢下了那条咬了一半的鱼干,转身就逃。
那团黄白黑混杂的影子在窗台上一闪,又不见踪影了。
明棠伸出的双手还停留半空,有些失落地看着那空荡荡的窗户,再转身时看着瞬间缩成鹌鹑似的“罪魁祸首”。
明棠叉腰,手指轻轻点了两下沈柏舟的脑袋。
“沈二郎,你又毛毛躁躁的干嘛呢。”
沈柏舟对着沈父还敢上蹿下跳的,对着明棠可不敢如此。只得老老实实地闷声道:“爹爹让我来瞧瞧其他菜好了没。”
明棠打量了他一二,狐疑道:“莫不是你自己馋了吧?”
这二郎的手心怎么也红红的,像是被爹爹用戒尺打过一般。
沈柏舟委屈巴巴地盯着她,只差举手发誓:“真是爹爹让我来的。”
其实一开始这个美差不是落在他的头上的。
公孙胜看到那锅鱼头汤后眼睛都直了,嘴上直说着要来厨房“拜师学艺”。
只不过虽是这般说着,但沈父哪好真的让客人干活,沈父跟他拉扯间,就被沈柏舟捡了漏。
他一边撒腿狂奔,一边头也不回地喊着:“爹爹,我去看,我去看,去厨房的路我最熟!”
沈父的双手还被公孙胜架着,甚至都来不及阻止,就看着沈柏舟的人影越跑越远,直至脱离视线。
现如今,面对阿姊的质问,沈柏舟应的从容自然,丝毫未见破绽。
明棠想想他这胆子也不敢诓骗于她,但就沈二郎这小身板,也端不了这么大盘的烤鱼啊?
她蹲下身子对沈柏舟说道:“你去叫阿兄来,今儿的菜盘有些大,你端不动。”
沈柏舟本还想辩驳一番,但抬头看到那个巨大的铁盘,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吧。”他不情不愿地踹着腿,又讨好地笑道,“那阿姊做了什么零嘴儿,能先允我尝一口吗?”
真是小馋猫走了,又来一个大馋猫。
明棠随手抓了两条炸鱼干,塞进他的手中。
沈柏舟也不客气,接过后直接“咔擦”一口咬下。
小鱼干酥脆鲜香,咬下去的时候,鱼肉特有的鲜甜味在口腔中炸开,连鱼骨都被炸得酥软,轻轻一咬便能嚼碎。
沈柏舟叼着小鱼干,心想真没白跑这一趟。
......
明棠静静地看着窗户发了会儿呆,而后把炸好的小黄鱼拨了一点出来,放到竹条编成的纱罩下。
等沈青松过来时,两人再一起合力把菜肴端了出去。
一张方桌上被几盘菜肴填的满满当当的,特别是土灶里的炭火燃着,升起袅袅热气。公孙胜瞧着新鲜,又瞧着周围几人正襟危坐,眼睛却瞪得大大的,一个个蓄势待发的模样。
公孙胜也被他们这般举动弄的紧张起来,左看右看,直到沈父替他斟了杯酒,举杯说道:“云诩,千言万语,都在酒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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