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胜手里的筷箸都挥出了残影,什么都往嘴里送。等盘子里的菜肴都吃得差不多时,他餍足地往椅背上一靠,差点没忍住打出一个饱嗝。


    “棠姐儿的手艺真真是这个。”公孙胜眯着眼竖起一个大拇指,再顶着个圆滚的肚子,都快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等他睁开眼再欲感叹几句时,才发现明棠已经不在座位上了。


    “咦?棠姐儿呢?”公孙胜抬着个头张望着。


    沈青松应道:“哦,阿棠说后厨还煮着东西呢,现在去端过来。”


    公孙胜大惊:“啊?还有啊!”


    早知道他方才收敛一点,少吃两口呜呜。


    明棠虽然只离开了几瞬,但公孙胜却等的望眼欲穿。直到看到那婀娜的身姿迈入,他满心的注意力却全都盯着明棠手上的大陶罐,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哦豁!竟还有这么多!感觉歇息了一会儿,肚子好像又能再塞一点进去了。


    公孙胜立马打起了精神。


    等明棠将陶罐放下,轻笑一声:“家里头还有不少外祖过年时带来的年糕,所以今儿索性就做了一大锅的年糕菜泡饭。”


    陶罐打开,白雾缭绕,热气直往上飘。


    白米饭泡的胀胀的,就浸在这汤里头,软糯光滑的年糕半掩其中,还有些剁碎的青菜就浮在汤水上面。


    明棠替公孙胜舀了一小碗,眉眼弯弯:“先前怕您吃不饱,所以多做了些主食。”


    只是如今看来,好像是不太需要了。


    明棠将碗递过去,笑道:“您就尝尝味儿,这是江南的吃法,也怕您吃不惯。”


    公孙胜看着这碗里的菜泡饭,比起桌案上的其他菜肴,卖相确实是差了一些。再一听是江南的口味,心里的期待也就更淡了些。


    谁都知道江南人惯爱甜食,他可吃不惯那些甜腻之物,齁得慌!


    他随意地用筷子挑起一块年糕,轻轻一咬,牙齿突然就陷进那软糯的外层之中,弹牙柔韧,越嚼越香。


    公孙胜眼睛一亮,连忙舀起一勺带汤的米饭。


    温热的汤汁包裹着绵软的米饭一起送入口中,汤的鲜,饭的甜,还有菜叶的清,都在齿间碰撞,融合。


    不一会儿,公孙胜就把这一小碗的菜泡饭吃完了。


    什么甜食,那都是偏见!这分明是咸口。他就爱江南口味,他就是江南口味!


    公孙胜没忍住,趁着大家还在吃饭的空隙,又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吸呼吸呼”地往嘴里划动着。


    明棠听见声响再抬头时,公孙胜已经又吃完第二碗,终于满足地把碗筷放下。


    公孙胜感慨道:“没想到这般简单的吃食,竟能有如此风味,真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明棠笑道:“公孙叔父吃惯了这么多的山珍海味,没想到居然会对这一碗小小的菜泡饭赞美有加。”


    “就是这简单的吃食才更加难能可贵。”公孙胜回忆往昔,“想当初我在外游学,时常就是带几个干硬的炊饼了事,若能有这么一碗热乎的饭菜,那便算是走运了。”


    喟叹良久,公孙胜越发觉得这一碗菜泡饭实在是美味,去往焉耆的路途遥远,若是能学会这道菜肴,当真是解决了他一大难题啊。


    这般想着,公孙胜也就问出了口:“不知这道菜泡饭的做法可简单?我倒是想学一学。”


    明棠“啊”了一声,不明所以:“您怎么突然想学这个?”


    公孙胜哈哈大笑,说明了缘由,又拱手道:“我瞧着也不算太难,万一在那焉耆水土不服,吃不惯那边的饭菜,便准备自个儿下厨解解馋。”


    想了想,公孙胜又补了一句:“那肉末蒸蛋也好吃,棠姐儿一并教教我吧!”


    明棠已经被震惊的说不出话了。


    没想到今日这么多道菜肴,公孙叔父竟独独爱上了这两道快手菜,不禁在心里直感慨道:


    您还真是先天的留子圣体啊!


    作者有话说:


    鸡蛋羹拌饭和年糕菜泡饭,浙江省省饭。


    贝贝们求点营养液。


    第5章 双喜饼(一) “这门亲戚,我不认!”


    沈父送走了公孙胜,回来时恰好看到明棠和沈青松在收拾碗筷。


    他踌躇几分,最后还是从袖口中掏出了一袋荷包,递给了明棠,神色颇为不自然道:“这里有不少银子,先拿去用着,后面我再想想办法。”


    明棠接过数了数,荷包里竟有数十两之多,想来这就是父亲今日卖书得的银子。再加上公孙叔父给的那些银两,给娘月子里滋补的钱是足够了。


    明棠和沈青松都默契的没有问沈父是从哪来的银两,只相互对视一眼,又默默地干着手里的活。


    明棠把银子收好后,对父亲说道:“后日要给小妹办洗三礼,外祖一家怕是来不及赶过来了,大伯那边......”


    明棠顿了顿,又瞧了眼沈父的神色才继续说道:“要不要通知他们来添盆,您自个儿决定。”


    沈父听完,脸上顿时青一阵儿,白一阵的。


    沈父的爹娘去世的早,是以他和自己的大哥早早也就分了家。


    而大伯官拜户部主事,虽与沈父都只是从八品,但那骨子里的优越感却是藏都藏不住。


    每每来到家里时,大伯一家总是喜欢指点江山,一会儿说沈父毫无上进之心,只窝在国子监□□学,不懂得去走动关系。


    一会儿又要考校考校沈青松的学业。


    但在青松应答自如后,便又转移了炮火,将这股子注意力尽数都发泄到了明棠身上。


    “棠姐儿都这般大了,你们怎么还没有给她安排相看的?”


    “女子无才便是德,你看看你,让一个女儿家读这么多书,到时候嫁不出去,有你们哭的!”


    “要我说,嫁妆那些你们也得给她提早备起来了,别到时候太过仓促,来都来不及!”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明棠那会儿还觉得奇怪。


    她还尚未及笄,这么上赶着嫁人做什么?


    还没等她搞清楚大伯和伯母的意图,就又听见他们替自己抱不平的声音了。


    “你们家中怎的连一个婢女都没有?莫不是一家人都把棠姐儿当婢女使唤的吧?”


    “可怜见的,棠姐儿这么小你们就让她上灶干活!”


    而伯母苏氏也总是挑着她恰好经过时,三番五次不经意般地说起这话,然后又要捂嘴装作一副不小心说漏嘴的模样,在一旁试探着:“棠姐儿别生气,若是真觉得委屈了,就来伯母家待几天。”


    “......”


    明棠偶尔也会趁爹娘不在时候,故意朝他们耷拉着眉眼,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还是伯母疼我。”


    而后,她就会拉扯着苏氏的袖口,伸出手可怜兮兮道:“伯母,我想吃东大街的蜜枣儿,可是身上没有银子......”


    “伯母,那云绣坊新出了几匹布料,我看着好生喜欢,只可惜......”


    “伯母,听说珍宝阁今儿上了好几个簪子的新花样,我眼馋的紧,可是爹爹和娘亲又不允我出去,不如......”


    苏氏一开始还真以为自己挑拨了明棠与他们几人的关系,正想寻个机会就把明棠接到自己家,再将她许配给夫君上峰做续弦,也好替夫君吹一吹那耳旁风。


    直到后面,她再来沈家时,看江氏那身上穿着的新布料越发眼熟,正想着要上前询问——


    只见江氏逢人就夸耀道:“我们棠姐儿非要给我做这新衣裳,我都说不要了,架不住这孩子孝顺。”


    说着说着,还笑着转了一圈。


    “哎呀,她啊,说是做了些零嘴儿卖了,赚了些零钱,全都花我身上了。”


    而周围的妇人一个个都围着江氏夸耀,眼里全是羡慕的眼神。


    “嗡”的一声,苏氏只觉得天塌了。


    明棠这个贱蹄子竟然胆敢戏耍于她!


    苏氏怒气冲冲,上前就想要扯下那江氏身上的衣衫和头上的发簪,实在是见不得自己平白替她人做了嫁衣。


    没曾想还没来得及动手,却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烈日灼心,头顶的阳光被一片阴影遮挡住,苏氏抬头,看着明棠就在那一片斑驳的树影下冲着她笑。


    明明只是短短几日不见,她却觉得明棠出落得更加水灵了,眨着一双灵动的眼睛,一脸无辜的模样。


    苏氏甩甩头,把这人畜无害的模样挥之脑后。


    她就是被这般哄骗了大半年,更是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银子!


    苏氏恶狠狠地瞪着一双眼睛,问道:“你不是说你同你阿爹阿娘毫无感情吗?那怎得还给你阿娘做新衣裳!”


    明棠耸耸肩:“伯母想来是听岔了吧?我爹爹和阿娘待我这般好,我自然也是要孝顺他们的。”


    苏氏双眼都要喷出火来了,叉腰怒骂:“我呸,你把我的银子还我,我就当此事没有发生过。”


    明棠疑惑道:“什么银子?伯母何时给过我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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