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必说莫辞和卫凛,三人一打了照面,登时就面露欣喜,就连万年脸上没什么表情的莫辞,也明显也松了一口气。


    阮顷盈终于知道为什么谢宸说她不用穿那身舞裙了,因为她今晚是个奉茶女,而且汀兰雅馆的奉茶女有统一的衣裳。


    这会儿,那身衣裳就已经被送到了她眼前。


    “县主,这是殿下吩咐过,按照您的身形特意准备的,是新做的,此前没有人穿过。”


    阮顷盈瞟了一眼那身衣裳,平平无奇。


    她收回视线向顾风致谢:“我知道了,谢谢你。”


    “县主客气。”


    南栀上前几步,将那身衣裳接过,抱在怀里。


    眼下时辰还早,阮顷盈不必急着去换衣裳,就想听莫辞卫凛他们几个说会儿话。


    她不离开,几个侍卫除了寻常问候,便挤不出其他的话来。


    还是谢宸先出声问道:“近日情况如何?”


    顾风瞟了一眼阮顷盈,被正盯着他看的阮顷盈抓了个正着。


    他当即垂下眼,后背硬生生浸出了冷汗。


    “你害怕我吗?”阮顷盈皱眉。


    她又不可怕,顾风干嘛这么躲着她?


    谢宸眼神微凛,如有实质的目光压得顾风冷汗涔涔。


    “属,属下没有。”


    他害怕的另有其人。


    “噢,好吧。”


    既然顾风说没有,那可能就是她看错了。


    谢宸扫了一眼跟前的几人:“有什么就直说,不必有所避讳。”


    顾风紧绷的身形终于松懈下来,点了点头。


    “据属下的打探,近日王励行事比之以往越发的猖獗,同清溪省的巡抚柳智柳大人来往也比之前更加密切,而且柳智对他毕恭毕敬,几乎是端茶倒水言听计从。”


    “……属下推测,柳大人也是王励的人。”


    说是王励的人,那便是祁兴嵩的人,再往上便是恭王谢霖的人。


    “近日属下已经打探到有八位县丞突然暴毙,主薄、典史这些地方小官更是频频身亡。”


    “频频身亡是什么意思?”阮顷盈瞪圆了眼,又惊又怕地插了话。


    顾风默了默:“或是因病,或是被强盗赶尽杀绝,总之各有死法,这当中必有蹊跷。”


    阮顷盈神情僵滞,她或许知道这其中是什么问题。


    这就跟之前她在行宫听到的联系起来了。


    都是谢霖在搞鬼,是他命令楚颂他爹干的事,就是为了多腾出些官位好卖出去。


    ……


    阮顷盈心有戚戚,栖雾和南栀都在一旁安静地伺候她换衣裳。


    南栀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得了劝说出口。


    “小姐,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方才听顾侍卫说的那些,奴婢浑身都起鸡皮疙瘩,现在都还没消下去呢。”


    阮顷盈心神不定地偏头看她:“那不然我让谢宸派人送你离开?你直接回长京就好。”


    南栀眉心皱得更紧:“小姐您胡说些什么呢,奴婢的意思当然是想让您走,要是出点儿什么事,三位公子还有老爷夫人得急成什么样啊?”


    阮顷盈缓缓摇头:“事情也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那些人也不是见人就杀的。”


    他们的目标都是那些曾经买了官的人,虽然她不知道那些人又是怎么被选中的。


    南栀抬眸看她,眼神颇具不可思议。


    “小姐,您现在说话怎么跟老爷和大公子似的?”


    “啊?有吗?”阮顷盈瞳孔微微张大。


    “有啊!”南栀重重点着头,“简直让奴婢摸不着头脑。”


    阮顷盈软绵绵剜她一眼:“总之我心里有数的。”


    “看吧,更像了!”


    栖雾已经在摆弄那张面巾:“好了好了,你现在的胆量怎地比小姐还小了?赶紧弄一弄发髻,这都什么时辰了?”


    南栀抿唇:“那我还不是因为担心小姐的安全。”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阮顷盈扶在镜台前坐下。


    “奴婢觉得这衣裳适合偏髻,小姐您觉得呢?”


    阮顷盈盯着镜面里瓷白的鹅蛋小脸:“都可以,你的手巧,你看着弄吧。”


    南栀一边挽着她的发,一边感叹。


    “那是因为小姐长得好,所以无论奴婢梳什么发髻才都会好看。”


    ……


    戌时。


    正是大堂内人头攒动的时候。


    汀兰雅馆虽然开张不久,但已经以极快的速度成为汀越府最受欢迎的场所之一。


    不似青楼绣坊那样明晃晃的寻欢作乐,汀兰雅馆白日是茶馆,夜里便成了酒馆,给寻乐子的富家子弟带上了一层雅致的面具。


    谢宸今日特意坐在大堂,是靠着墙壁的一桌。


    阮顷盈已经提前在楼上瞧清楚了,这才接过南栀递过来的酒水。


    “小姐,您小心一点,奴婢们就不跟您下去了,就在这上头守着。”


    阮顷盈温温吞吞地点头:“你把这颗心放在肚子里,不会有事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南栀张了张唇,欲言又止。


    她怎么觉得听了这话,更加不放心了……


    阮顷盈端着托盘往楼下走,周围有很多路过的奉茶女。


    说是奉茶女,其实充当的就是普通酒楼小二的角色。


    阮顷盈早就已经瞅准了谢宸的方位,目标十分的明确,直冲冲就朝着他走。


    而且她也看见了,谢宸也正直直地盯着她呢。


    约摸走到大堂的正中,身侧那一桌背对着她的客人突然毫无征兆地起身,踉跄着往左侧倒,正好撞上了阮顷盈的肩。


    撞得不算重,阮顷盈脚步微乱,下意识就扶稳了托盘,托盘里的酒盅也没洒,可她的面巾松了,再加上她几个紧张的呼吸,纱织的面巾便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姑,姑娘,对不住”


    那人明显已经喝了不少,蹲下身捡了她的面巾,又伸手递给她。


    阮顷盈后退了一步:“不,不必了。”


    她说完就往谢宸的方向继续走,没再管面巾,也没再管地上那人。


    香风拂面,一眼就让人乱了心神。


    那一撞,就撞得他神思晃荡。


    “姑娘稍等!”


    阮顷盈脚步顿住,往后一回头,只见那人捏着她的面巾就站了起来。


    红光满面,眼神痴黏。


    “姑娘,你撞坏我了,拿什么赔?”


    阮顷盈呆愣在原地,一双本就圆润的浅瞳圆眼微微地张大,转眼间就已经上下左右打着转儿,将他打量了好几圈儿。


    “我有撞坏你了吗?”


    是狐疑的语气。


    可她瞧着不像呢。


    她觉得他更像在讹她。


    不解世事的娇憨和孱弱懵懂的易碎结合得太过完美。


    让人忍不住想狠狠地欺凌。


    那人往前走了一大步,嗓门儿陡然间拔高,语气加重。


    “怎么没有?你莫不是还想耍赖不成?信不信我去找你们掌柜的讨要说法?”


    阮顷盈被他突然的厉声吓了一个激灵,身板儿抖了抖。


    “我没有想耍赖。”她声音轻弱,话音还打着颤。


    接着她又下意识瞟了一眼谢宸的方向,她要看到谢宸在才心安,可堵在她前面的那人已经严严实实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看不到谢宸了。


    无法,阮顷盈只得咬了咬唇,皱着细眉。


    “那我撞坏你哪里了?”


    “你撞进了我的心口,把我的心给撞坏了。”


    那人神色轻佻,张口便是油腔滑调,说着就要去摸她的手。


    阮顷盈立刻侧身躲开了他的动作,后者神色微滞,语气带着胁迫,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畸形的笑。


    “你说,该怎么赔?”


    阮顷盈捏着托盘的手指发白,她厌恶死了这种轻薄放肆的人。


    可这会儿谢宸就在她身边,她在心里劝着自己,是不用害怕的。


    不仅不用害怕,还可以趁机开始入戏,让谢宸的这出计划更完美。


    她小声地回怼他:“你胡说。”


    “胡说?”那人眯了眯眼,略一抬手,身后围着桌子坐的那几人就都站了起来,站成一个弧形,将阮顷盈半围在中间。


    他身侧的一人往前跨了两步,那人也满身的酒气,脸颊脖颈都泛着酡红,一出声便嗓门儿极大。


    “新来的?不知道我们公子是谁?”


    这下子的动静可就大了,大堂中几乎所有的人都被这阵势给吸引了目光,其间有长相斯斯文文,一看就是读书人模样的想要起身劝阻,却被身旁同行的友人给死死摁住……


    阮顷盈小心往后退了两步,摇着脑袋。


    “不知道。”


    那人身子立不稳,一直在微微地晃悠,一看就是已经喝多了。


    “那你今儿算是走运了,能被我们公子瞧上,那可得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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