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宸没应, 阔步掠过他的身形径直向内走,最后掀起衣摆落座。


    “陆渊,将功赎罪的机会你要或是不要?”


    陆渊怔了怔,当即就跪倒在了太子脚下。


    “殿下若是还愿意给臣机会,臣必感激涕零,绝不会让殿下失望。”


    谢宸敲了敲椅臂:“陆夫人近日没求着你替蒲家说好话?”


    陆渊闻言,又重重磕了一头。


    “微臣已将她关入祠堂,若她死性不改,微臣定会同她和离,以前是微臣脑子糊涂……原也没有脸面在殿下面前求情,可若是殿下还愿意相信微臣一回,臣定不负殿下的嘱托!”


    谢宸轻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过来,孤有一件事要交给你。”


    ……


    阮顷盈没想到,谢宸说的很快,是这么的快。


    仅是用过午膳,谢宸便带着她坐上了马车,而且乘坐的并非太子车架,马车是普通富贵人家的规制。


    谢宸牵着她的手进入车厢,又示意了她一眼。


    “脱了鞋自己躺下,先睡上一会儿。”


    这是让她午歇,毕竟她一直都有午歇的习惯。


    可阮顷盈现在心里还觉着新奇,一时半会儿是睡不着的。


    这阵子她的脑子比之以往活泛了许多,张望了一圈儿,瞧这架势,心里就已经有了些底。


    她偏过头,温温软软地问:“你是要隐瞒身份微服出巡吗?”


    谢宸朝她看过来,点了点头。


    “可以这么说。”


    阮顷盈捋了捋裙摆,脱下绣鞋,躺在了车厢侧面的榻上,普通的马车座位没这么宽敞,这肯定是谢宸吩咐过的。


    刚一这么想着,视野中就出现了他的下颌线。


    男人先给将一旁的绒毯盖在了她身上,又弓腰将她的鞋摆放好,这才落座到自己的位子。


    阮顷盈望着车顶:“那你是什么身份呐?我又是什么身份?”


    好像有点好玩儿。


    上回只有她当丫鬟,这回连谢宸也要扮作其他人了。


    “还有我大哥,他又是什么身份?”


    上马车之前,她就已经去跟慕容霞和大哥道别过了。


    他们四个人要分开前往清溪省。


    按照谢宸原本的计划,是想她跟慕容霞留在这里,自己跟她大哥一同前往清溪省,可慕容霞突然中了毒,她大哥实在放心不下,所以谢宸也只得临时变更了计划。


    谢宸侧眸瞥她一眼,见她一双眼尾下垂的圆眼睁得圆滚滚的,琥珀色的眼珠子咕噜噜地转。


    “这会儿不困?”


    阮顷盈摇了摇头:“暂时不困,你先告诉我我问的。”


    谢宸的嗓音低沉,自带催眠的功效。


    “北方来的富商,想花银子求个一官半职。”


    阮顷盈将这话过了脑,嗓音有些急切。


    “那我呢?我当什么啊?”


    “你?以往都没打算带着你,所以没给你安排身份。”


    “……啊?”阮顷盈有些失望,细细的柳叶眉微微拧紧。


    谢宸又适时问道:“又或者,你想当什么?我想一想适不适合你。”


    阮顷盈朝左翻了个身,又将两只小手垫在自己的左侧脸颊下,眼巴巴望着他。


    “有哪些我可以当的啊?”


    谢宸垂眸看着她:“女的,你自己想。”


    女的?


    阮顷盈微微敛目,细长的睫毛也跟着垂下来,遮挡住她的眼底。


    女的话,那就有丫鬟、夫人、姬妾,也就只有这三样了吧?


    从谢宸的角度,只能瞧见她精致小巧的下巴,以及因着思考而微微抿紧的浅粉唇瓣。


    “还没想出来?”


    “我想当你的夫人,可以吗?”


    漆眸中闪过一抹了然。


    可他的神色依旧冷静克制,眼神沉静。


    “夫人?”


    “是啊,夫人是女的吧,不可以吗?你好像有点为难的样子?”


    谢宸不动声色:“只要是你想的,都可以。”


    阮顷盈直直盯着他:“那我想的,我就想当你的夫人。”


    谢宸终于轻勾了勾唇角:“可以。”


    阮顷盈满意了,绒毯底下的小手悄悄绞在了一起。


    多好啊,她是谢宸的夫人了。


    车厢外的卫凛抽着嘴角转头看向莫辞,只以唇语说道。


    “这也行?”


    莫辞面无表情地点头,又掏出耳塞塞上了自己的双耳。


    这才哪儿到哪儿?


    卫凛看着他的动作,垮着脸摇了摇头,也果断从怀里掏出了两只耳塞……


    这一晚住的又是路边的驿馆,阮顷盈熟门熟路地吩咐两个丫鬟。


    “你们要关好窗,检查好门锁和窗锁,把被褥和床帐都换了,再检查一下屋内有没有蛇虫鼠蚁……”


    栖雾一边忙活着,一边转头问她。


    “小姐怎么什么都懂?这阵子可长进太多了。”


    阮顷盈接话:“那肯定啊,所以多出来走走还是有道理的嘛。”


    谈话间“噔噔噔~”的声响从门外传来,阮顷盈恰好站在房门的旁边,顺手就开了门。


    门外是驿馆掌柜的女儿,阮顷盈已经见过了,眼下是来给她送热水的。


    阮顷盈看着她道谢:“谢谢你。”


    掌柜的女儿生得一张瓜子面,杏眼雪肤,楚楚可怜。


    门外的女子朝阮顷盈笑道:“姑娘说笑了,您是客人,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栖雾和南栀已经接连从阮顷盈的身侧挤了出来,还不忘回头叮嘱她。


    “小姐您先回去歇着,奴婢们来就可以了。”


    阮顷盈点了点头,转头就往回走,她还在心里琢磨着,她既然要假扮谢宸的夫人了,那要不要喊他夫君啊?


    今天她忘了问了,眼下也只能等到明天再问了。


    ……


    栖雾和南栀随后伺候着她沐浴洗漱,再就是绞头发,头发绞到半干未干,门外突然炸开了一阵杂乱的嘈杂声。


    她的对门儿,住的可就是谢宸。


    阮顷盈忙让南栀去看一眼,是出了什么事。


    南栀急匆匆地跑着去打开房门,门外就适时传来一声尖锐的哭腔。


    “放开我,放开我!”


    阮顷盈也将这一句听入了耳,她呆了呆。


    “怎么有人在哭啊?”


    她让栖雾给她穿好了外裳,趿了绣鞋,也急匆匆出了门。


    门外说是混乱,但也有序,可方才来给她送水的美貌姑娘却是跌坐在地,神色戚戚,正在抹着眼泪。


    卫凛瞧见她,便只身过来禀报,他压低了嗓音。


    “县主,这姑娘来送水,非要进去伺候殿下,殿下不在屋里,属下就只是请她出来了而已。”


    阮顷盈的双眸随着卫凛的回禀逐渐睁大……


    她又看了眼跌坐在地上的那姑娘,竟还能有这种事?


    莫辞的语气已经有些不善:“姑娘若是再不离开,待会儿咱们公子回来了,你可有得罪受。”


    “这位大哥为何如此冷硬不通情理?我不过是来送热水的伙计,可你却凶得像是要把我碎尸万段一般。”


    她一边抹着泪,一边哽咽出声。


    她心里自然有自己的成算。


    等到时候人回来了,她一落泪,再一求情,说不准就能成事了。


    阮顷盈将她打量了一遍,嗓音轻软,温温吞吞出声。


    “你只是来送热水的吗?可为何卫凛说你是想要进去伺候……我的夫君?”


    她心里到底是生出了几分警惕,想要暗戳戳表达谢宸是她的。


    地上那姑娘浑身一僵,似是没想到她能顶着这样一张懵懂单纯的脸,用如此绵软的语气说出这种话……


    她随即朝着阮顷盈看过来:“夫君?世上哪儿有夫妇二人住两间房的?”


    阮顷盈蓦地一噎:“……那,那是因为他惹了我不高兴,所以我今晚才不跟他在一起歇的。”


    地上那姑娘盯着她不说话,盯得阮顷盈心虚不已,只能偏头问卫凛。


    “谢宸到底去哪儿了啊?”


    卫凛愁眉苦脸:“县主您问的属下也不知道啊,属下哪儿有资格过问殿下的去处?”


    阮顷盈还没来得及回他话,地上那姑娘突然就起身往前急行了两步,又“嘭”的一声跪倒在她脚边。


    阮顷盈被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卫凛立刻上前护在她的前面,语气冷硬。


    “你想做什么?”


    那姑娘跪在她跟前,额头抵着地面,压根儿瞧不清脸,只能看到她身形在打着哆嗦。


    “夫人心地良善,求夫人带我走吧。”


    阮顷盈蓦地睁大眼:“带你走?你不是掌柜的女儿吗?为什么要带你走?”


    “夫人有所不知,我其实是掌柜的捡来的……”


    阮顷盈听了她的悲惨身世,眼底变得水汪汪,红着眼眶转头。


    “她好可怜呐。”


    栖雾和南栀互相挽着,也红着眼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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