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宸沉着眼眸看她,静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她踮着脚尖凑到他的耳侧,嗓音绵软又怯怯。


    “我们就歇在一张榻上,你说好不好?”


    她伏在他肩上,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斜靠在他的身上。


    “你放心,我也会守着你的,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也能帮你。”


    谢宸脚步未动,似是还在思索她这条建议是否可行。


    “谢宸……”


    阮顷盈怕他还是不答应,拽着他的胳膊往自己那间房拉。


    一边拉,一边红着眼眶颤声哀求。


    “我怕电闪雷鸣,也怕官府的逃犯,还怕那些蛇啊虫啊什么的……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你这么好,就别跟我计较了啊……”


    身形挺拔颀长的男人“很不情愿”地被拉扯回了屋内。


    紧接着“嘎吱~”一声酸响,莫辞也随之松开了手。


    他继续往前走,等上到了最高的一级台阶,才回首面无表情道。


    “怎么不走?”


    卫凛目瞪口呆,满脸的不可思议。


    “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怎么,这都看不懂?”


    骗老婆罢了。


    卫凛飞身上前,扯住莫辞的胳膊,反手拉着他进了门,又顺手关上房门。


    “什么电闪雷鸣,官府的逃犯,还蛇虫鼠蚁?还有这间房,咱们俩什么时候不是殿下的人了?”


    “还有,他有那么不情愿吗?”


    卫凛回想着方才的情形,忍不住撇着嘴质疑。


    莫辞轻嘁了一声,自顾自上前给自己斟茶。


    “以后你就习惯了。”


    他高深莫测道:“越往后你就会知道,殿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


    谢宸很快洗漱完,两人平躺在了一张床榻上。


    阮顷盈根本没怎么忐忑纠结,就已经彻底接受适应了当前的情况,因为她跟谢宸实在是太熟了。


    从小她就习惯跟他亲近,眼下这种躺在一张榻上的情形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就譬如前一阵在清竹居她病了缠着他那会儿。


    现在也没多大区别嘛。


    这么想着,阮顷盈侧过身,小手垫在自己的左侧脸颊底下。


    “谢宸,明天在路上吃午饭的时候,我能吃烤兔肉吗?”


    她舔了舔唇角,对之前闻到的焦脆香味念念不忘……


    “明天?”谢宸的嗓音微哑。


    他顿了顿:“你既然想,我会让人给你准备。”


    阮顷盈点了点头,又挪过去离他更近了些。


    嗓音轻轻软软,说话时的香甜气息喷洒在他颈侧。


    “等到下一个城镇,你再给我买几身衣裳吧,还有夜里盖的被褥,我想要新的,我都没带什么行李,那个暗舱太小了。”


    其他的,就等她亲眼看见了,觉得有需要再买。


    不然她怕谢宸的马车装不下。


    男人斜着瞥她一眼:“等天亮了再说。”


    他已经安排好了车马,等到天亮就送她回去。


    至于为什么不现在就告诉她,自然是哄一夜还是哄一会儿,他还是能分得清的。


    “噢,那好吧,我不打搅你睡觉了,安歇吧谢宸~”


    阮顷盈说睡就睡,等到睁眼已经是翌日的清晨。


    眼皮儿甫一睁开,她便瞧见了谢宸那张居高临下的俊脸,朦胧的视线再缓缓下移,便是嘴边黑黢黢的汤药。


    鼻尖轻轻嗅了嗅,熟悉的苦臭味。


    她才将将醒来,头脑昏沉发胀,四肢也酸胀发软,将她揽在怀里的人似是还没发现她已经醒了,还在同莫辞相交涉。


    “殿下,送县主回行宫的车马都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能出发。”


    莫辞已经瞧清楚了阮顷盈抖动的睫毛,然还是僵着脸出声禀报。


    反正也送不回去了,还是彻底戳破,早些启程的好。


    果不其然,他的话音才落,殿下怀里便传出带着哭腔的恼怒。


    “你是要送我回行宫吗?”


    谢宸怔了怔,垂眸看她,同时朝一侧伸出了胳膊,莫辞三两步上前来接过了药碗。


    “你先出去。”他哑着嗓吩咐。


    莫辞点点头:“是。”


    他板着脸将手里满满的药碗放到桌面,头也不回地离开。


    房门甫一阖上,卫凛还眼巴巴等在门外,见着他出来赶忙问道。


    “县主什么时候出发?我现在就下去候着?”


    莫辞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不回行宫了,收拾收拾准备启程去荷里。”


    “啥?真的?县主要跟咱们一块儿去荷里?”


    卫凛有些不敢相信,紧跟在莫辞身后下楼……


    *


    阮顷盈垮着小脸,语气又闷又委屈。


    “我头疼,还没力气。”


    意思很明显了,谢宸当然也能听得懂,抬手给她按揉着太阳穴。


    “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啊?”绵软的声线中夹杂着浓重鼻音。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


    “你不是不生气了吗?”阮顷盈耷拉着眼皮,视线里一片朦胧的白雾。


    “我不生气,可也没答应要带着你去荷里。”


    阮顷盈被他的话给噎住:“……”


    “哼!”她泄愤似地踢了踢被子,不仅没将被子给踢开,反而被裹得更紧了。


    “你还讲不讲理?”谢宸微微沉了嗓,可手上按揉她太阳穴的动作却是轻柔又有章法。


    “讲理就能去荷里吗?”


    阮顷盈的嗓音又哑又恼,虽然软,但很容易就能听出其中的不满。


    谢宸沉默几息,转移话题。


    “先喝药行不行?”


    “……我都病成这样了,嗓子疼,吸气儿也不顺,浑身都又酸又涨,胳膊都抬不起来,你舍得和我分开吗?”


    “我浑身上下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万一遇上官府的逃犯,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呜呜呜……”


    谢宸语气不悦:“我瞧你挺有力气。”


    阮顷盈的睫毛湿漉漉的,整个人瘫软在他怀里,不说话了。


    谢宸软下嗓:“喝了药就有力气了。”


    阮顷盈不想接他的话,头重脚轻地流金豆豆。


    也不管是不是在胡说,张口就哭唧唧说谢宸是去江南看姑娘的。


    大手捋了捋她汗湿的鬓发:“哪里的姑娘?我怎么不知道?”


    “不仅慕容霞知道,我也知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咕哝着哼哼。


    又是慕容霞。


    谢宸漆眸微闪,摸了摸她的额心。


    “还不喝药?这都开始说胡话了。”


    阮顷盈抓住机会:“我会乖乖喝药,一口就喝光,你别送我走好不好?”


    语调缠缠绵绵,尾音拉得又软又长。


    好不好?


    谢宸定定看着她,汗涔涔的小脸软塌塌靠在他怀里,鼻尖泛着绯红,虚弱但又执拗地缠着他。


    琥珀圆眸湿漉漉的,嗓音黏糊糊萦绕在他耳畔。


    好不好?


    没有立刻被拒绝,这在阮顷盈的眼里那便是机会。


    谢宸就是在犹豫。


    那她要稍稍地威胁他一下。


    阮顷盈原本仰躺在他的怀里,想了想又拧了拧软绵绵的被褥,倏地又毫无征兆翻了个身,滚到了床榻的里侧。


    谢宸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侧过去——


    背对着他的绵软嗓音闷声闷气:“罢了,你送我回去吧,等我回去我就会告诉爹娘,我在你眼前病了,可你却狠心地对我置之不顾。”


    虽然她是很有威胁他的心思,但也不敢再说出不当太子妃了这种话。


    让谢宸生气的后果,她不想承受。


    方才那话虽然是拐弯抹角,可意思也差不了多少……


    跟爹娘告了状,说不定她爹娘就不答应这门婚事了。


    多少也能威胁到他一点吧?


    “……咳咳咳,咳咳咳。”她小心思一连串,紧接着又捏着嗓子咳嗽了几声,开始嘤嘤嘤。


    “呜呜呜,让,就让我自生自灭吧……”


    再加上一点苦肉计。


    静待了会儿,身后依旧没什么动静。


    这跟她预想的不一样。


    阮顷盈悄悄侧身,眼神努力地往后瞟,正好同男人深沉的目光相接。


    阮顷盈心尖一颤,厚着脸皮。


    “你怎么都不说话啊?我头疼。”


    谢宸沉着脸:“是我让你疼的?”


    阮顷盈默默收回视线,盯着素白的墙壁息了声。


    “荷里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身后传来谢宸低沉的嗓音。


    阮顷盈蜷成一团,嗓音黏糊得发闷。


    “那也要我去了,我亲眼瞧了才知道,才不是听你所说的。”


    她的指尖抠着软塌塌的被褥:“谢宸,我从小体弱多病,从来就没有出远门的机会,你不是说过此行没有危险的吗,你还这么厉害,肯定能保护好我,至于姬神医的第三次施针,我们在中秋节之前回去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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