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顷盈点了点头,坐到软榻的另一侧。


    “已经好了。”


    她觉得北狄公主的话虽然有道理,但也拿捏不准,于是今天就去找了娘亲,娘亲也说是这个理,最好不要一直黏着谢宸。


    虽然她很想借着崴脚的事让谢宸多跟她待在一起,可她得收敛一下,不能再这样了。


    “好了?”谢宸垂眸,视线看向她藏在裙摆下的绣鞋。


    “今天忙什么去了?”


    “去见我娘了啊,来行宫这么久,我都没好好陪一陪她。”


    谢宸又问:“昨日和北狄公主出行宫去玩儿,是身子都好了?”


    阮顷盈怔了怔,然后点头。


    “嗯啊。”


    谢宸漆黑的瞳仁微缩,看似不动声色,目光却已经转为沉敛。


    阮顷盈对此一无所知。


    她舔了舔唇角,垂眸啜了一口水,嗓音轻轻软软的。


    “我身子都好了,你以后也不用每天都来守着我睡了。”


    “不用?”他眯了眯眼,“不怕黑了?”


    阮顷盈默了默,瘦削的双肩微微向上耸:“不,不怕了。”


    什么怕黑,那还不都是她骗他的……


    她都歇在屋里呢,门口还有那么多侍卫守着,门里还有她熟悉的贴身丫鬟,有什么可怕的?


    都是她私心想让谢宸多陪她的说辞而已。


    “我知道了。”


    阮顷盈抬眸悄悄瞥他一眼:“你答应得好痛快。”


    “什么意思?”谢宸眯了眯眼,“不想让我答应?”


    阮顷盈心里立刻敲响了警钟,她摇了摇头,口是心非道。


    “没,没有,你可以去忙自己的事,不用那么照顾我。”


    谢宸面无表情:“这么懂事?”


    阮顷盈稍微一回想,好像这还是谢宸第一次夸她懂事。


    心里蓦地有些雀跃。


    “嗯,我都答应你当太子妃了,以后肯定会更懂事的,得当一个贤德明理的太子妃啊,这样我才能有好听的名声。”


    “想要好听的名声?”谢宸嗓音淡淡。


    阮顷盈点头:“想啊,我也想得旁人的赞美。”


    谢宸呷了一口茶,语气意味不明。


    “以后再说吧。”


    ……


    接下来的几日是暑热的巅峰,白日里慕容霞时不时会过来陪阮顷盈和丫鬟们一道玩叶子牌,又或是等太阳落下后去湖边乘凉。


    两人相处随意,关系也越发的好了。


    这日两人坐在湖边的亭子里乘凉,慕容霞主动提及行宫里的那只狸奴。


    “怎么会有那么可爱的小畜生?喵喵喵我的心都要化了,听闻是你们皇帝身边宠妃的狸奴,我都没有借口摸一摸,只能远远儿看两眼……”


    阮顷盈也想到了自己的绵绵和团团:“你若是再到长京来,可以来丞相府上,我也有两只狸奴,到时候如果它们愿意,可以让你摸的。”


    有关摸猫这种事,阮顷盈当然深知其中的妙处,对此也并不吝啬。


    说到这儿,她小心翼翼地探口风。


    “你跟我大哥?”


    慕容霞霎时皱了眉:“我只能告诉你,我的婚事并不能完全由我做主,我跟你大哥之间牵扯良多,这件事还不能有定论。”


    她的婚事亦是国事,按照父王的意思,还得再斟酌斟酌,看清黎国的朝堂形势再做决定。


    她的婚事便是在押注,押上北狄和大黎的未来。


    阮顷盈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这几日太子待你可有什么不同?”


    阮顷盈呆了呆:“没什么不同,我没有让他每天都来看我了,昨天我才去给他送了我们一起摘的芙蕖,那时他都不在院子里,我觉得你说得对,他平日里很忙。”


    慕容霞定定看了她几眼,对她究竟是在太子面前怎么办的事,持怀疑态度。


    刚要打算点拨她几句,南栀急着打断了她的话。


    “小姐,楚侍卫好像正朝这边儿来呢!”


    阮顷盈一愣,视线朝着南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魁梧挺拔的身形,的确是楚颂,正阔步朝着她这边前来。


    慕容霞不认识这一号人,但看阮顷盈的表情顿时琢磨出了些大概。


    她表情玩味:“这是你的小情郎?”


    阮顷盈被吓得连声咳嗽:“你胡说八道,我才没有。”


    “嘶,你忘了我曾经跟你说过的话?他以前不是,今天可以是啊。”


    阮顷盈偏过头看她,她明白慕容霞话里的暗示,是想让她利用楚颂来给谢宸危机感。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给谢宸那什么危机感……


    她跟谢宸原本就好好的,不需要用这种事来试探。


    “你看着我做什么?你现在应该看着你的小情郎,我可告诉你,虽然太子不在这儿,可你的所作所为,一定有人及时禀到太子跟前。”


    阮顷盈微微睁大了眼:“不会吧,谁啊?”


    她左右望了望:“上回我跟你出去崴了脚,也没人禀到他跟前啊。”


    慕容霞捂着额角:“难道你就没发现自从你崴了脚以后,你身边的侍卫换了一批人?”


    这个她倒是发现了的。


    阮顷盈认真跟她解释:“我问了谢宸的,他说是因为侍卫本来就应该轮值……”


    慕容霞面无表情,直接移开视线:“哟,人来了,一看这气势就是武将,虽然比起我们北狄草原上的勇士还差点儿,但看着就有劲儿。”


    阮顷盈灵光一闪,偏过小脑袋:“你喜欢有劲儿的?”


    楚颂甫一走近,就听见了阮顷盈的这声问话,鹰眸随即扫向一旁的慕容霞。


    “见过北狄公主,在下乃”


    “停。”慕容霞伸手制止,“本公主无所谓你是谁。”


    她侧头瞥了一眼阮顷盈:“我还有事,先走了,咱们改日再见。”


    慕容霞向来就雷厉风行,也不顾阮顷盈呆滞的眼神,转头就带着自己的仆从离开……


    阮顷盈皱着眉:“你来找我做什么?”


    楚颂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锐气的眼眸稍软,小麦色的脖颈也爬上了丝丝红晕,看上去多了几分拘谨。


    “这段时日我去了清竹居很多次,都没有见到县主。”


    “因为我不想见你啊。”


    她直接说出这种话,他总该知难而退了吧?


    谁知楚颂听了却并不生气,只话锋一转。


    “我已经被升为御前侍卫统领了。”


    御前侍卫统领?


    阮顷盈学着谢宸的样子,悄悄在心里嗤了他一声,别以为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升的职。


    还不是吏部尚书跟谢霖在暗地里的勾当。


    这么想着,阮顷盈仰着下巴斜斜瞥他一眼,眼尾下垂,有点儿瞧不上的意思。


    楚颂顿了顿,指腹轻轻摩挲。


    “卑职自知现在还配不上县主,往后定会抓住机会多加立功,早日建功立业。”


    阮顷盈没回他这话,只将视线移到一旁的湖面,她怕自己不小心就戳穿了他的谎言。


    “县主,您前几日是否去了洞庭海?”


    他紧盯着她的神情:“和太子殿下一道。”


    阮顷盈身形骤僵,琥珀色的瞳孔也在瞬间睁大。


    “没有。”


    她有些慌乱地否认,又长又密的垂睫扇得慌乱,反正谢宸说了,他又没有证据,她可以不承认。


    楚颂眼也不眨地盯着她,神情稍凝,嗓音也随之沉了下来。


    “嗯,那便是卑职认错了人。”


    阮顷盈悄咪咪呼出一口气,还是谢宸有先见之明。


    “不知这是否是县主的发饰?”


    阮顷盈狐疑地瞥他一眼,楚颂顺势伸手摊开了掌心,是一枚精致五瓣南珠珠花。


    这是她的,没有错。


    阮顷盈微微蹙眉,那日她在水榭偷听到一连串的阴谋后,又被谢宸送回清竹居,中途又哭又闹,回去栖雾就说她脑袋上掉了一朵珠花。


    她当时没有放在心上,可这朵珠花为什么会在楚颂的手里?


    “县主?”楚颂又轻声唤她。


    阮顷盈瞥开视线,闷声闷气:“不是。”


    楚颂没说什么,只收拢五指,将那枚珠花拢在掌心。


    他默了默,嗓音微哑。


    “那日在水榭,并非似县主所听到的那般。”


    阮顷盈浑身一僵,猛地回过头。


    “你说什么?”


    话已出口,她又是一呆……


    完蛋了。


    楚颂都知道了。


    “卑职跟县主的相遇的确是掺杂着些许算计,可……卑职是真心钦慕县主,还有狸奴一事,县主也不必担心,卑职不会告诉任何人。”


    ……


    楚颂走了,阮顷盈也已经彻底歇了乘凉的心思,就想立刻回去找谢宸,可谢宸还没回来,她回想起慕容霞的话,将信将疑地又去问那面生的领头侍卫。


    如此便得知谢宸有要事在身,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让她先行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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