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遮住自己, 可仅靠自己的两只手有点困难, 于是干脆把谢宸抱得更紧了,然后就注意到谢宸的体温越来越高。


    “谢宸。”她嗓音含糊又虚弱。


    “嗯?”谢宸揽在她腰际的那只胳膊甚至已经松松垮垮, 像是没了力气。


    “你是不是发烧了啊?你好烫。”


    “烫?”他瞥她一眼,嗤了一声。


    这算什么烫?


    “你怎么又嗤我?我这是在关心你啊。”


    虽然被嗤了, 但是阮顷盈没有生气, 反而伸手去摸了摸他的额。


    再摸了摸自己的……


    但是好像对比不出来有什么差别。


    阮顷盈有些担心:“你不会真的病了吧?”


    男人瞥了她一眼, 声线低沉。


    “不用忙活, 我没事。”


    “噢。”阮顷盈点点头, 然后就发现谢宸直接不抱她了,方才还松松垮垮的手臂也已经搭上了一侧的船舷。


    阮顷盈一怔,开始急了。


    “我衣裳打湿了, 我衣裳打湿了啊谢宸。”


    “我看出来了,怎么了?”他声线没什么波动,甚至没有垂眸看她。


    “你怎么不抱我?吹了风我会生病的。”她靠过去软绵绵提醒他。


    谢宸斜眸,没说话, 但还是曲起了胳膊将她搂紧。


    湿漉漉的身子又软又香,是温润柔暖的檀香气味,混着这周遭的荷香,挑动着脑中岌岌可危的那根弦。


    谢宸闭了闭眼,只能开口转移话题。


    “这个时节,荷塘里没有莲藕,以后不可以再做这样的糊涂事。”


    阮顷盈莫名看他一眼:“我记住了啊,你方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而且我也会转告给北狄公主的。”


    她缓缓拧紧了眉心,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你是不是脑子发热了不舒服?但是不愿意跟我说?”


    “你别闭眼睛啊谢宸,你睁眼看着我。”


    “你怎么又不抱我了?”


    ……


    “噗嗤~”


    阮顷盈怔了一瞬,抬眸朝前头望了去,方才那声笑来自正在撑船的苏秉忠。


    “苏公公,你笑什么?”


    “小乖问得是,你在笑什么?”


    后面这一声声线凉凉,来自心情不悦的谢宸。


    苏秉忠顿了顿,捡着好听的话。


    “奴才是觉得殿下跟县主的感情真好,跟相处了许久的小情侣似的。”


    阮顷盈蓦地住了嘴,也不看苏秉忠了,眼神往一侧的荷叶飘离……


    她忘了问谢宸,她要当太子妃的这件事苏公公能不能知道,等待会儿她得再问一问。


    阮顷盈瞧见了藏在荷叶里的莲蓬,心思一动,便让苏秉忠停下,她伸手摘了几个下来。


    小船继续往前划行,阮顷盈跃跃欲试地望了谢宸一眼。


    “我剥莲子给你吃啊。”


    手上还没来得及动作,手中的莲蓬就被人抽走。


    她怔了怔:“你做什么?”


    谢宸看她一眼:“这不是你该做的事。”


    阮顷盈呆了几息,又问。


    “那我该做什么?”


    “别病了就行。”


    谢宸坐直身子扫她一眼,眉心跳了跳,立刻移开了视线。


    阮顷盈觉得他的眼神不对劲,垂眸看了眼自己,又默默曲手抵在胸前,缩回到他的身侧。


    她红着脸声若蚊蝇:“你不是看过了吗?还摸过……”她的小衣。


    谢宸喉间发涩,嗓音沉得发哑。


    “我什么时候”


    他身形蓦地一僵,已经知道了阮顷盈指的是哪一次。


    谢宸什么都没说,只将手里剥好的莲子送进了阮顷盈嘴里。


    “呸呸呸,好苦啊谢宸,你怎么不帮我把莲心去掉。”


    男人看她一眼:“忘了。”


    ……


    阮顷盈的衣裳被浸得几乎湿透了,若要就这样穿回去,十成十会病倒。


    谢宸将她抱上了湖边的画舫,再让人给她送了一身衣裙过来。


    阮顷盈两手捂着胸口,视线已经落在了那一叠衣物上,头也没抬地催他。


    “你出去吧。”


    “捂着做什么?又不是没看过。”谢宸的脚步纹丝未动,嗓音淡然。


    阮顷盈呆了呆,缓缓抬眸。


    “你在说什么啊?”


    她踢了踢榻上的软枕,耳垂绯红:“你快出去,不要胡说。”


    “我不说,你也不许在外头说这种话,听见了吗?”


    阮顷盈后知后觉,才明白过来谢宸是在说她方才在船上说的那句话。


    “……我听见了。”


    谢宸嗯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身后的嗓音沙哑又绵柔:“我没有在外面说,我就说给你一个人听的。”


    谢宸不会以为她不懂吧?


    她有什么不懂的?


    谢宸脚步微顿,积聚在心底已久的燥火瞬间上涌,几乎要冲破了头顶,灼烧着他的理智,他喉结微滚,呼吸都在瞬间粗重了几分。


    阮顷盈只听见他重重叹息了一声,便头也没回地往外走。


    他的身影甫一消失,南栀和栖雾立刻就进门来伺候她穿衣。


    “这衣裳怎地有点奇怪?跟小姐平日里穿的不大一样呢?”


    栖雾捏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阮顷盈。


    “我知道,这是画舫上舞姬的舞裙,当然跟小姐平日里穿的不一样了。”


    阮顷盈身上的这一身舞裙,飘逸又轻薄,裙摆极大,长长的披帛坠在地面,裙摆上满是刺绣,缀着亮片和羽毛,极为吸睛。


    腰肢被掐得细到极致,不盈一握,只要稍一走动,宽大的轻纱裙摆便被带得飘扬。


    这跟她换下来的衣裙有很大不同,上半身很是贴身,虽然没有半分肌肤袒露,但是玲珑身段却一览无余。


    栖雾和南栀都还没看够,门外便响起了谢宸清淡的声音。


    “换好了没?该喝药了。”


    于是两个丫鬟自发地退下。


    谢宸端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步伐稳重地阔步而来。


    阮顷盈已经推开了窗户,曲着胳膊撑在窗沿,手心支着自己的下巴,万顷湖光一眼望不到头,因着日光照射,水面更是泛着粼粼波光。


    山湖如画,美不胜收。


    鼻尖已经嗅到了熟悉的苦涩,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她回头去看。


    “谢宸……”阮顷盈脸色有些恹恹的。


    “嗯。”


    他已经将药碗搁到了桌面:“喝吧。”


    阮顷盈盯了会儿药碗,琥珀色的眼瞳迟滞,眼神有些发懵。


    窗外的日光打在她的脸上,瓷白的脸颊绒毛毕现,几乎能穿透过她又薄又透的皮肤,她微垂着眼,本就下垂的眼尾微微耷拉着。


    整个人又软又呆,看得人心底发软。


    “谢宸,我觉得你今天有一点冷漠。”


    她的声音更是绵软,黏黏糊糊,黏在谢宸的心尖,一辈子也不想分开。


    “我?怎么会?”


    “怎么没有?”阮顷盈瞥他一眼,忽地感觉到身下的画舫竟然在动。


    她一瞬间有些慌乱:“怎么回事啊?”


    “你甚少出门,此番好不容易出了行宫,我让他们绕湖一周,你也正好能看看大黎有名的洞庭海景致。”


    阮顷盈怔了怔,眸底缓缓有了光亮,她嗓音轻软地夸他。


    “你安排得真好~”


    谢宸轻轻挑眉:“那我还冷漠吗?”


    阮顷盈顿了顿,虚虚瞥他一眼。


    “方才在小船上,你总是偷偷不抱我,而且都回到画舫了,你也不回我的话,装作没听见就走了,难道不冷漠吗?”


    谢宸忍不住轻哂了一声,眼神幽幽。


    “那种时候,我若是不冷漠,你就该哭了。”


    “为什么?”


    “以后你就知道了。”


    “我不能现在就知道吗?”


    谢宸指腹感受着药碗的温度,觉着也是时候了,便舀了一勺药汁,送到她嘴边。


    定定看着她:“你现在该喝药。”


    阮顷盈没立刻张嘴,她正琢磨着些其他的事……


    “不想喝?”


    谢宸目光下移,看向她没什么血色的唇,不说话的时候是自然地微微嘟起,显得懵懂无辜。


    “我觉得我都要当你的太子妃了,你应该比以前对我更好一点。”


    谢宸黑眸中闪过一抹暗芒:“怎么说?”


    阮顷盈的想法很简单。


    就想让他说点儿好听的,再哄一哄,亲一亲她。


    毕竟药汁苦口,虽说她早已习惯了那个味道,不过现在她有谢宸了,如果他要当她夫君的话,也应该像话本里写的那样哄她喝药吧?


    于是她把这些都直说了出来,听得谢宸的眼神越发意味不明。


    “你不愿意吗?”


    “我怎么会不愿意?”


    谢宸朝她伸手:“过来,坐到我腿上才更方便哄你。”


    阮顷盈听他的话,本来她就习惯挨着他,也喜欢挨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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