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宸要选妃?


    怎么他没告诉她?


    阮母拉着她的小手捏了捏:“你阿姨的千秋宴只有正二品以上的命妇及其家中嫡女才有资格来赴宴,今日这情景,你还猜不到为什么?”


    阮顷盈心口顿时一沉,又惊又怔,圆润的下垂眼有些呆滞。


    “他要选太子妃?”


    阮母默了默:“这是你阿姨的意思,殿下他兴许还不知道,只是他毕竟是太子,也已经及冠了,太子妃迟迟未立,你阿姨她心中难安。”


    阮顷盈觉得自己呼吸都停滞了半拍,脑中嗡嗡作响,有些恍惚。


    “可他没有喜欢的人呀。”


    她前段时日才刚问过这个问题。


    谢宸亲口说的,他还没有喜欢的人。


    阮母摸了摸她软绵的脸蛋儿:“正是因为没有,这不是在找吗?”


    阮顷盈顺着她的视线往前看,谢宸的席位就在阿姨的侧下方,每一个同阿姨敬酒祝词的姑娘都会从他身前经过。


    只要他想,就能把她们从头到脚打量个全……


    他脸上还一直挂着笑,那么体面地周全礼数。


    ……就那么喜欢?


    他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


    阮顷盈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心头酸酸涩涩地发胀,就像是有很多情绪堵在心口。


    又坐了会儿,心绪实在有些不宁,她转头耷拉着眉眼。


    “娘,我去如厕。”


    阮母柔和地看着她:“娘陪你一起?”


    “不用了。”阮顷盈轻轻摇头。


    她就是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好,宫里你都熟,记得早些回来,别走远了。”


    “嗯。”


    阮顷盈点点头,起身退出了席位……


    另一边的谢宸虽是在滴水不漏地应酬,可心神却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阮顷盈,见她神色恹恹地离开,不露声色睇了一眼容嬷嬷。


    后者轻轻颔首,也静悄悄退出了宴席……


    阮顷盈是真的去如厕。


    可她出来后,就不想回去了。


    不想看见那一堆绿裙子。


    也不想看见谢宸对那堆绿裙子笑。


    会很烦。


    这御花园的路她熟得不得了,说不准比那些进宫不久的妃嫔还要熟。


    阮顷盈踩着石子小道随意乱走,忽地就听见了几声狸奴叫唤。


    “喵呜~喵呜~”


    阮顷盈愣了愣,心神立刻就被吸引了去。


    “猫猫?”


    “你在哪里?”


    她顺着猫叫声一路寻过去,顺利瞧见了凉亭里的那只狸奴。


    又是那只熟猫。


    祁明澈和恭王一起养的那只霸王猫。


    它打了团团和绵绵,还打得很凶。


    阮顷盈站在亭外看它,没有再进去。


    “你到底是谁养的狸奴啊?”


    她盯着它额间上的王字纹若有所思。


    虽然她已经知道了祁明澈好男风,可他和恭王的关系却一直扑朔迷离,看来就算是谢宸,想要查清这种有关皇室中人的事,也得费点儿功夫。


    她怎么又想起谢宸了?


    “阮姑娘?”


    耳侧忽地响起一声温润的男嗓。


    有点儿熟悉,可阮顷盈都不用回头,也知道这不是谢宸的音色。


    可毕竟是唤了她,阮顷盈偏头去瞧,入目是一个太监装束的人,那人缓缓抬起脸来……


    阮顷盈浑身一怔,眼眸咻地睁大。


    “祁明澈?”


    祁明澈已经站直了身子,轻轻颔首。


    “阮姑娘,近来可还安好?”


    “你怎么会在这里?”


    阮顷盈下意识后退两步。


    可她本来就站在亭外的石阶上,往后退的时候脚步不稳,脚下一崴,整个人就摔在了凉亭的立柱上。


    “嗯~”


    随着一声闷响,肩侧传来了一阵钝痛。


    祁明澈往前走了两步:“阮姑娘,你没事吧?”


    阮顷盈抬起手臂制止他:“你别过来。”


    今日这种场合,祁明澈是不可能有资格到后宫来的,而且他还着一身太监的装束。


    这很有古怪。


    她闻到了猫腻的味道。


    祁明澈立刻止住了脚步,不再继续往前。


    “阮姑娘,我并非是想刻意吓唬你,只是在宫外的你实在难能一见,我也只得冒险出此下策。”


    阮顷盈很是警惕他:“你见我做什么?”


    “……”


    祁明澈暂且没有应声。


    “如果是之前的相看一事,我的意思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不喜欢你,我们也并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他突然往前逼近一步。


    “都说了你别过来。”阮顷盈定定看着他,“你有要说的话就说,说了就走,不要再靠近我。”


    祁明澈看着她:“如果是因为之前我养的狸奴对丞相府中的那两只狸奴有过不敬之举,我很抱歉,以后再也不会了。”


    “不是。”阮顷盈抿着唇,“不是这种事。”


    其实是有的。


    她的团团和绵绵凭什么被打?


    她连摸重了都舍不得的。


    “那是因为什么?”


    “你自己心里知道。”


    这让她怎么说出口?


    祁明澈怔了一瞬,缓缓垂下眼眸,神色落寞孤寂。


    “阮姑娘,我也是有苦衷在身。”


    “苦衷?”阮顷盈撇着眉,半信半疑。


    “我冒险进宫,只是心中有一项提议想同阮姑娘商议。”


    “什么提议?”


    祁明澈沉吟片刻,指了指凉亭里的石凳。


    “阮姑娘先坐,我再细细告诉你。”


    “我不坐,也不会吃喝这里的东西,你要说就赶紧说,不然我就走了。”


    祁明澈苦笑一声:“上回见面时,阮姑娘还全然不是这番态度。”


    阮顷盈作势就要走,身后蓦地响起一声。


    “阮姑娘是知晓我喜欢男人?”


    阮顷盈脚步立刻顿住。


    他竟就这样承认了?


    身后那人接着出声:“我并没有想隐瞒你的意思,只是之前的确时机尚未成熟,这件事既然你已经发现,也就没了隐瞒的必要。”


    阮顷盈蓦地蹙了眉,转头就要指责他。


    “你都那样了,你为何还来丞相府同我相看?”


    祁明澈静静凝着她:“阮姑娘莫急,这便是我的苦衷。”


    “我身为家中嫡子,势必要寻一位家世相当的女子成婚,若阮姑娘愿意同我成婚,婚后你想什么,我都能答应你。”


    阮顷盈缓缓睁大眼眸:“我想要什么?”


    她能要什么?


    不就是夫君疼爱,感情和顺,不让爹娘忧心吗?


    心中隐隐冒出某种念头,可以她的阅历却不足以将之立刻抓住。


    祁明澈勾了勾唇,神色温和有礼。


    “阮姑娘,我的意思是,你以后不必恪守妇道。”


    “什,什么?”


    阮顷盈愣愣地怔在原地,眼神闪过一抹震颤。


    “意思就是,即便是婚后,阮姑娘也可以喜欢任何人,不管是男人、女人,又或是一个、两个,除此以外,你也不必承担生育之苦。”


    阮顷盈咽了咽嗓,下意识就是。


    “你已经有外室子了?”


    祁明澈怔了一瞬,温和地摇头。


    “这如何可能?不过,我自有法子堵住悠悠众口,不会损害阮姑娘一丁点儿名声。”


    阮顷盈掐了掐自己的掌心。


    是痛的。


    祁明澈竟然会向她提出如此匪夷所思的提议。


    她可以理解成,他需要一个明媒正娶的挡箭牌,然后把这个挡箭牌给供起来?


    “喵呜~喵呜~”


    狸奴绕着她的脚转圈,时不时地喵呜一声。


    祁明澈看在眼里,轻笑了一声。


    “阮姑娘很招狸奴喜欢。”


    阮顷盈低头看了眼那只黄黑斑纹的狸奴,犹豫半晌,还是没有摸它。


    绵绵和团团会吃醋的。


    其实摸一摸可爱的小猫咪也不要紧,回去净了手也就是了。


    可绵绵和团团被它打过,她要是再摸它,心里总会油然而生一种莫名背叛的情绪。


    她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思绪有些乱。


    祁明澈适时递上了一杯茶盏:“阮姑娘体弱,不能饮浓茶,这是清水。”


    阮顷盈没接,祁明澈也没说什么,只将杯盏放回石桌。


    他坐回石凳,拿起自己的那杯茶盏,一口气饮了半杯。


    “不瞒阮姑娘,我已有了心爱之人。”


    “……是男人?”


    她到底还是有点儿好奇的。


    “是。”祁明澈点头承认,“阮姑娘若不想答应我的提议也无妨,只是希望你能替我保守此秘密。”


    可这又不止是她知道。


    阮景川和谢宸都知道了。


    阮顷盈张了张唇,又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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