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顷盈四处望了一圈儿,发现跟她方才的那一间装潢相似,于是熟门熟路坐在了那个临江的靠窗位子。


    窗外的景色有些眼熟,阮顷盈歪着脑袋琢磨了几息,蓦地转头,音色却温吞。


    “你方才也在这间厢房吗?”


    谢宸正在吩咐自己的小厮,让他去取一壶红枣桂圆饮。


    闻言轻轻笑道:“怎么突然这么问?小乖是来过这间房?”


    阮顷盈摇了摇头,又往窗外探身。


    “我方才在楼上,瞧见有一个撑船的人从此处进了楼里,瞧上去行迹有些可疑。”


    谢宸语调温和地夸她:“你的担忧很有道理,我这就让莫辞去转告月满楼的掌柜,让他遣人去巡视一番。”


    阮顷盈方才还悬着的心立刻就放了下来,她浅浅地扯了扯谢宸的大袖。


    “你考虑得真周全。”


    谢宸偏头示意了莫辞一眼,后者立刻垂着眸告退。


    阮顷盈托腮看着窗外,同样的姿势,不过心境却全然不同。


    方才在楼上面对姜安那会儿是满心不耐,这会儿是全然放松。


    她被水面上的一群大白鹅给吸引了目光……


    谢宸看了眼她柔和精致的面容,低头给自己斟茶。


    “方才是想说什么事?”


    “噢~”蓦地被这么一提醒,阮顷盈顷刻间又回想了起来。


    “还好有你提醒,不然我都差点儿给忘了。”


    她迟钝懵懂,平日里慢吞吞的。


    谢宸轻笑了一声,眉眼舒展,继而垂眸呷茶。


    少女已经声音轻软地道出其中缘由:“是这样的,阮景川说那样对我不好,得出府去认识更多的人,今日在这儿就是他攒的局。”


    “那你方才说的嫁妆?”


    “那是方才姜安所说的,他就是阮景川给我安排的那三个朋友之一,说他不嫌弃我的病,愿意娶我,还让我多带些嫁妆去贴补他家。”


    说到这儿,少女的浅瞳中闪过一抹茫然。


    “他说愿意答应终身不纳姬妾的男子极少,让我抓紧了他。”


    “谢宸,你觉得呢?”


    男人正垂着眸,眸色不善看向茶盏中几缕漂浮的茶叶,抬眸的瞬间,眼神变得温润。


    语气却十分果断:“他在骗你。”


    “骗,骗我?”阮顷盈愣了一瞬,“你怎么知道?”


    “品行厚重之人不会惦记未来妻子的嫁妆。”


    阮顷盈轻轻颔首,她对那个姜安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喜,如今有人同她一样,她是高兴的。


    几乎立刻就将谢宸划为了自己人的范畴,虽说他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人,可这会儿总觉得他更眉清目秀了些。


    “你口中的姜安,是宁安侯世子?”


    阮顷盈有些懵,回忆了会儿又点头。


    “好像是。”


    谢宸浅笑看着她,语气温润无波。


    “宁安侯府如今也就空有一个名头,家中早已亏空得所剩无几了。”


    “这样的吗?难怪他主动开口提及了我的嫁妆……”少女缓缓点头,一脸的若有所思。


    男人顺势:“阮景川想介绍给你当朋友的其余两人还有谁?”


    阮顷盈努力回想:“有一个姓王的,还有一个姓柳的。”


    名字她记不大清,少女心有戚戚,浅色的眼瞳微微张大。


    “这两人可有什么问题?”


    话音落,门外便蓦地响起她那三哥熟悉的嚣张嗓音。


    “给我搜!搜不出我小妹,我让你的月满楼从今儿起就开不下去!”


    阮顷盈霎时拧了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侧的男人已经先一步站了起来。


    谢宸眼神示意她坐好:“我去。”


    寥寥两个字,听得阮顷盈顿觉心安,谢宸还是一如既往地靠谱啊,跟大哥一样靠谱。


    谢宸一离开,红枣桂圆饮也就送了进来,栖雾走上前来给她冲洗杯盏。


    “小姐,太子殿下待您真是一如既往的体贴。”


    其实她想说的是,总归是嫁,以她家小姐这样的容色家世,怎就不能嫁最好的那个呢?


    三少爷可真是越来越不靠谱了,也不知给小姐介绍了些什么人来……


    如今也是什么癞蛤蟆都想攀她们小姐这只细皮嫩肉的白天鹅了?


    要是方才她在那厢房内,保不准得把那人骂得找不着北!


    阮顷盈看着她不断重复的利落动作,唇瓣嗫喏。


    “可,可以了吧?”


    “啊?”栖雾转过头来。


    少女指着她手里的杯盏:“你冲洗了五次。”


    栖雾看了眼手里的杯盏,即便是冲洗了五次,可她还是觉得不放心。


    “小姐,要不您还是忍忍,咱们回”


    正当这时,谢宸回来了。


    他身姿挺拔端正:“接下来的两人,我同你一起见。”


    第2章 谢宸好聪明 “一起?”阮顷盈的琥珀浅……


    “一起?”阮顷盈的琥珀浅瞳中映出了他的身影。


    “三哥他愿意了?”


    阮景川那头倔驴能答应?


    她的嗓音软软的,尾调微扬,明显带着诧异。


    谢宸已经走到她跟前:“我晓之以理,景川没有理由不应。”


    阮顷盈还坐在椅子上。


    她轻轻颔首,心思一转,又抬手捏着他的衣摆轻晃。


    “那你能不能直接跟他说,我不想见那两人啊?”


    谢宸微微挑眉,垂眸看着晃着他衣摆的纤细小手。


    “怎么跟他说?”


    阮顷盈有自己的小心思。


    她咬了咬唇角,两只下垂圆眼望着他轻声试探。


    “你说嘛,只要你说了,他铁定能答应的。”


    谢宸是太子,要是真替她出头,阮景川再是不愿意也得答应。


    就比如刚才。


    可无论她如何期待,对方还是在她期盼的眼神下缓缓摇了头。


    谢宸轻轻拿下她的手:“景川也是为你好。”


    “你日日待在丞相府里,平日里接触的人实在太少,多接触些新鲜玩意儿对你有好处。”


    “又是这番话……”阮顷盈偏过了脑袋不想理他。


    甚至还掩耳盗铃地捂住了自己两只耳朵。


    男人却蓦地话锋一转:“话虽如此,可小乖的意愿才最是要紧。”


    阮顷盈一怔,又斜着脑袋去望他,见他眼神清浅且温和。


    “知道你不想见他们,我陪着你,很快就结束了。”


    “如何?还是觉得为难吗?”


    阮顷盈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这样也不是不行,算是完成了阮景川一直以来耳提面命之事,回去他就再没有理由说她了。


    而且还有谢宸陪着她,缓解了她许多尴尬。


    一盏茶的功夫后,两人一前一后踏进了二楼的厢房……


    “在下是户部尚书的嫡次子,王韵,不知那位公子是?”


    阮顷盈也随着他的目光转头,谢宸背对着他们两人坐在不远处。


    “那是我的兄长,王公子你不必多虑,他不会打搅我们说话的。”


    她按照谢宸教她的出声。


    “原来如此,想必这就是丞相府上的大公子吧?”


    阮顷盈根本就不会说谎,只想囫囵着糊弄过去,她手下一松,立刻就轻轻呀了一声。


    “哎呀,手帕飘走了。”


    王韵即刻被她说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心思和眼神都顺着那张轻悠悠悬在半空的素帕漂离……


    他咽了咽嗓,起身一把将那还未落地的手帕夺下。


    “阮姑娘,你的手帕很是特别。”


    王韵将手帕捧在鼻尖轻嗅:“很香。”


    阮顷盈脸色微僵。


    她的手帕好像脏了……


    怎么办?


    不想要了。


    “不知阮姑娘能否将这张手帕送给在下?”


    他神色真挚。


    少女几乎没有思考地应下:“你要就拿去吧。”


    “姑娘真是善解人意。”他神色很是惊喜。


    阮顷盈牵强地扯了扯唇角,眼神已经开始飘向了别处。


    “我是户部尚书的嫡次子王韵,家中兄长已经娶妻<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父母兄姐也对我甚是宠爱……”


    少女依旧偏着脑袋,方才在楼底下见着的那群大白鹅已经排着队依次上岸了……


    肥美的身躯左右摇摆,憨态可掬。


    “噗嗤……”


    她突然间笑出了声,下一刻又是一怔。


    少女收回视线,脸色有些尴尬。


    “抱,抱歉,我不是在笑你。”


    “是不是都不要紧,再者,姑娘笑得如此美丽,能博得阮姑娘开怀,是我的荣幸。”


    阮顷盈细软的长睫微微一颤,抿紧了唇瓣,闷闷压下了心中不快。


    她觉得有些别扭,还有点儿委屈。


    可他分明是在夸她呀。


    王韵几乎是无意识地说着讨巧话,他两眼已经看愣了。


    长京第一美人果然并非浪得虚传,以往他还想着,常年药罐子泡大的人能有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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