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颂真有板有眼地说:“高中生物课上,老师讲过一个原理,我一直想不明白,想在你这儿寻找答案。”


    “哪个原理?”


    “顶端优势抑制侧芽生长。我在思考,如果营养都供给身高和大脑,其他部分是不是会存在营养不良的可能?”


    “……”


    齐屿无话可说,只能呵出一声薄凉的笑:“你还不如说你是秦始皇。”


    “我发誓,”叶颂真一本正经,“我今天下午刚刚跟我闺蜜严肃地讨论了这个学术问题。”


    “你闺蜜?梁丘羽?”齐屿冲她伸出手,“我看看你们的聊天记录。”


    叶颂真一想到她和梁丘羽那些见不得人的聊天记录,恨不能咬舌自尽。


    她立刻改口:“此次事件由我个人独立编撰、独立策划、独立实施,跟任何人没有任何关系。”


    齐屿见她破罐子破摔,反倒失声一笑:“叶颂真,你胆子可真大。你知不知道电影院有红外摄像头?你的一举一动,后台的工作人员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证据确凿,我要是报警,你得进去蹲几天。”


    “蹲就蹲吧,”叶颂真死猪不怕开水烫,“大不了以后我留在加拿大发展就是了。”


    齐屿的口风有所松动:“当然,你要是承认你喜欢我,你的下流行径最多也就算调情,警察肯定会和稀泥。你也知道,法律在这方面并不愿意保护男人,甚至有人会觉得,我被你摸,是我占了你的便宜。”


    叶颂真撇着嘴角:“你上次还说允许我尽情享用呢,现在又不允许了?”


    “上次只是试用,这次可是付费项目。”齐屿指责,“叶颂真,我的清白全都毁在你的手里了。”


    “我毁你清白?”


    “你不知道现在的女生对男生的要求有多严格吗?像我这种被摸过的男人,放在言情小说里叫不洁,已经被剥夺当男主角的资格了。”


    “齐屿,你这个人可真会无理取闹。”叶颂真气得跳脚,“你亲我抱我的时候,怎么不去买根麻绳上吊?要说不洁,你早就不洁了。”


    齐屿却说:“一码归一码,反正你得对我负责。”


    “你想让我怎么负责?”


    “事到如今,除了你,没有女生愿意要我了。你只能给我当女朋友了。”


    “……”


    叶颂真彻底无语。


    如果她的行为可以称为无耻,那齐屿的行为完全可以称为无赖。


    她恨自己手贱,怎么就鬼迷心窍,非得去摸那么一下呢?


    本来吧……叶颂真猜到齐屿有点儿喜欢自己,还打算像逗狗那样逗他玩一段时间。


    现在她还没逗几天呢,就被齐屿碰了瓷,白白痛失了戏耍齐屿的好机会。


    叶颂真直截了当地问:“齐屿,你是不是喜欢我?”


    “谁说的?”


    “我说的。”


    “叶颂真,应该是你喜欢我。”齐屿避重就轻,“你要是不喜欢我,为什么对我实施骚扰?”


    叶颂真:“……”


    他们好像掉进了一个延续至今的怪圈——谁先承认,谁就会输。


    这就是常年作对的报应吗?连喜欢都没法大大方方地说出口,生怕自己的喜欢成为软肋。


    当然,这样的担心不无道理。仅仅只是感知到齐屿对自己存了不一般的心思,叶颂真就已经在想法设法地拿捏他了。


    从这方面来说,齐屿是最了解叶颂真的人,叶颂真也是最了解齐屿的人。


    “齐屿,你的要求我必须得考虑考虑。”叶颂真决定采用拖延大法,“我不能这么快做决定。”


    “你要考虑多久?”


    “回加拿大之前,我会给你回复。”


    “……行。”


    叶颂真看了一眼时间,这会儿已经快到晚上六点了:“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齐屿叫住她:“等等。”


    “你还有什么事?”


    “我给你从海南带了伴手礼。”


    齐屿打开行李箱。


    半个箱子是他的随身物品,另外半个箱子全是他从海南采购的土特产,主要是各类椰子制品,什么椰脆糖、烤椰片、椰油膏、椰子壳香薰蜡烛……


    叶颂真好奇地蹲下身:“这些都是给我的?”


    齐屿翻找出一个纸袋:“你挑你喜欢的,剩下的我送给别人。”


    叶颂真只拿了几样:“我就拿这些吧,太多我也用不上。”


    叶颂真准备打车。


    齐屿却说:“这个时间点路上太堵,要不你晚点儿再走吧。”


    叶颂真看了一眼规划路径,路况果然奇差无比。


    周末出京的人都往回赶,哪怕非工作日也全线飘红。


    但是,留在这儿,叶颂真怕生出新的变数。


    她还是趁早开溜比较好。


    “堵就堵吧,”叶颂真说,“我晚上回去还有事呢。”


    齐屿拎起纸袋,牵起她的手:“我送你去小区门口。”


    叶颂真:“……”


    又牵手。


    她太迟钝了。


    齐屿第一次牵她手的时候,她怎么就没往那方面想呢?


    “不用了吧,我自己下楼就行。”


    “那我送你上电梯。”


    这下叶颂真没法拒绝了。


    齐屿刚打开入户门,想起什么,又关上了。


    他回过头,看向叶颂真的眼神忽然变得暗沉沉:“叶颂真,你是不是有些介意?”


    叶颂真有一种不祥的念头。


    齐屿该不会问她是不是介意他的尺寸吧?如果她给不出合适的回答,他不会真的让她上手摸吧?


    这、这这……光是想想,都让人脸红心跳呢。


    叶颂真眨了眨眼睛,以天真的口吻说道:“齐屿,我什么都不介意。”


    齐屿沉吟片刻,这才将话说出口:“即使我父母离婚,你也不介意?”


    叶颂真懵了。等等,怎么突然拐到这里了?


    她宁愿聊点儿带颜色的话题。


    “上次在朝阳公园,我没有把情况跟你说得很清楚。”齐屿说,“我父母七年前离婚,如今已经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儿女。”


    叶颂真小心翼翼地问:“……所以呢?”


    “我跟他们现在联系不多,如果将来你有什么需要他们的地方,恐怕他们帮不上什么忙。”


    “呃,我应该不需要你父母帮什么忙吧?”


    “……你想清楚就好。”齐屿看着叶颂真的眼睛,“除此之外,其他你担心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我的情况你应该都了解了,你回去好好考虑。”


    他语气严肃,像是在向叶颂真交代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


    叶颂真没见过齐屿这么郑重的模样,她忽然感到压力。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她跟齐屿一直都是嘻嘻哈哈、打打闹闹,她不太习惯那种庄严、神圣的情感模式。


    叶颂真只得哦一声,应付道:“我知道了。”


    齐屿重新开门,为她摁了电梯。


    叶颂真上了电梯,垂下眼睛,任由电梯往下坠。


    齐屿跟她来真的?


    万一真谈了,不合适,再分了,岂不是没朋友可做了?


    不对,他们俩好像已经做不成朋友了。


    朋友关系的突破是一条单行道,没有回头路。


    叶颂真发现,自己有点儿逃避这个问题。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齐屿这家伙果然没安好心,竟然让她如此伤神。


    ……


    这个问题对齐屿来说,同样苦恼。


    送走叶颂真之后,他独自坐到阳台的摇摇椅上,对着窗外的夜景沉思。


    他太了解叶颂真了。


    如果他表露出深情,叶颂真一定会有压力。


    因为……叶颂真对他并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


    咖啡店里偶遇,他一眼就认出了叶颂真。


    叶颂真却迟迟没有反应,早就把他忘了个一干二净。


    叶颂真对他的感情,不是从零开始,是从负数开始。


    而他对叶颂真的感情,从十年前就开始了……山高千仞,水深千尺,难以尽述。


    齐屿只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他们之间的感情无法对等。


    喜欢是一个人的事,跟被喜欢的人其实没什么关系。


    过于热烈、深沉的感情,对叶颂真不一定是好事。熟悉的相处模式,才会让她毫无防备地踏入圈套。


    齐屿得徐徐图之,层层深入。但是,叶颂真四月底就要回加拿大,留给齐屿的时间并不多。


    他只能将这份感情变轻、变薄,尽量不给叶颂真施加什么压力。


    齐屿相信,叶颂真对他不是没有想法。


    他愿意等她想明白。


    ///


    叶颂真回到家,仍然没什么头绪,只能找狗头军师求助。


    叶颂真:「完蛋了,齐屿让我当他的女朋友。」


    梁丘羽:「这是好事啊。至少证明你很有魅力,连齐屿都为你着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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