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屿搜了搜从上海去伦敦的机票。价格上万,还得办签证。


    以他目前的境况,无论如何也去不了。他也不该去,叶颂真是不是恨死他了?


    他们像两艘并排行驶的船,由河入海。


    命运就像海水,一浪接一浪,将两艘船越推越开、越推越远。


    人生海海,烟波茫茫,终究还是走散了。


    八月底,齐屿启程去北京。


    一个人。


    父亲忙生意,没空陪他去学校报到。


    齐屿这才意识到,以后的路,恐怕他都只能一个人走了。


    这个夏天,他此生难忘。


    破碎的家,孤独的他,远去的她。


    大一寒假,齐屿回苏州过年。


    家里不知何时搬进来另外一个女人,名叫唐可心,只比他大六岁,小腹已经微微隆起。


    父亲介绍:“她是可心。我们已经领过结婚证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不用管她叫妈,叫姨就行。”


    齐屿实在叫不出这声姨,她看起来和他的同龄人也没两样。


    唐可心笑靥如花:“你就是齐屿?我也没比你大多少,咱们就各论各的,你叫我可心姐也行。”


    齐屿更叫不出这声姐。这样一来,家里得乱套。


    唐可心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不咸不淡,仅仅维持表面的礼貌——但这也就足够了。


    他们年纪相近,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齐屿必须跟她保持距离。


    除夕夜,齐屿给母亲打视频电话。


    母亲没有接电话,而是发来一条消息:「我这里信号不太好,回去再给你打电话。」


    齐屿一直等到深夜,视频电话才拨了回来。


    没想到的是,母亲竟然也怀孕了,还嫁去了台湾。她是高龄孕妇,怀孕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气血。她很疲倦,分不出更多的心力了。


    齐屿不敢多打扰。


    母子俩简单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齐屿坐在窗边,直到天亮。


    父亲一个家,母亲一个家,他好像没有家了。


    大一暑假,齐屿多了一对龙凤胎的弟妹。


    所有人都为新生命的到来欢欣鼓舞,包括一向疼爱他的爷爷奶奶。齐屿不能不开心,否则会显得他和这个家格格不入。


    弟妹降生,齐屿的房间自然而然被挪到了家里那间北向的小屋。


    没有阳光,只有一扇不大的窗户。这里平时堆满杂物,现在更是被各类婴幼儿用品占领,连下脚的地方都难找。


    齐屿在这间屋子将就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他就坐上了回北京的列车。


    自此以后,齐屿几乎没再回过父亲的家。


    至于母亲的家……远在海峡的另一边,他连去都不能去。


    有一次,母亲凌晨给他打来视频电话。


    视频里,母亲憔悴了许多。养孩子总是要耗费许多精力,他也是被母亲这样养大的。


    母亲身边有一个熟睡的孩子,所以她连话都不能大声说。


    其实母亲也没说什么,只是问候他最近过得好不好,他说:“我挺好。你呢?”


    母亲沉默许久,点点头:“我也挺好。”


    母子俩相顾无言。


    齐屿试探性地问:“妈,要不你回来吧?”


    母亲摇摇头,无奈道:“孩子太小,走不开。”


    齐屿知道,母亲过得可能不太好。


    但是,倾诉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所以母亲不愿意说出她的委屈。


    母亲也有她的人生,她的丈夫,她的孩子。自己不再是她唯一的孩子,母子之间的脐带也被海峡硬生生地斩断了。


    齐屿还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快乐的人生,在十八岁那一年戛然而止。


    齐屿无比怀念高中时代,那时候的他,无忧无虑。他迫切地想要寻回那份快乐,寻回那个跟他走散的人。


    来年夏天,齐屿又回了一趟苏州。他去学校看望老师,再次打听叶颂真的消息。


    叶颂真依旧杳无音信。


    齐屿左思右想,决定去她家楼下守着,或许能见到她的父母。一连好几日,也没有任何收获。


    他只能向邻居打探,邻居说:“我记得你说的那户人家,他们去年就搬走了。”


    “搬到哪儿去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


    ……


    齐屿沉浸在回忆之中,耳边突然传来叶颂真的声音:“齐屿——”


    他如梦方醒,循声望去。


    叶颂真小跑着过来,惊起一滩白鸽。


    漫天飞舞的白鸽掀起一阵风,掠过她的裙摆,也掠过他的发梢。


    叶颂真心虚地回到齐屿身边。


    她敛下睫毛,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齐屿的反应——以后再聊身边人的八卦,一定要慎之又慎,可不能让人抓到把柄。


    齐屿一言不发。


    叶颂真暗自忖度,他到底有没有生气?


    “齐屿,你歇够了没有?”叶颂真主动开启新的话题,“我看湖那边有人在放风筝,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齐屿嗯了一声,问道:“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我差点儿以为你不回来了。”


    叶颂真咕咕哝哝地说着:“最近的洗手间离得好远,我走了好久才找到地方。人也特别多,我排队排了好长时间呢。”


    齐屿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的脸颊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绯色。


    他闭了闭眼,缓缓地说:“叶颂真,我等你好久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至今为止最长的一章。


    第35章


    二月春风似剪刀。


    燕子形状的风筝高高地飘在天上, 尾巴后面还连着一长串的小燕子。


    一根又细又长的风筝线缠绕着风筝盘,白发苍苍的老大爷摇动握轮,头和脖子快要仰成直角, 目不转睛地盯着风筝。


    湖边还有另外一群老大爷, 手持价值不菲的长枪短炮。


    每当有水鸟飞过, 快门就被摁得咔咔响, 堪比新闻发布会现场。


    齐屿用手机拍着天上的风筝和湖里的水鸟,叶颂真手持一根树杈子,无聊地戳着灌木丛。


    她偷偷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齐屿,思绪回到半小时之前。


    ……


    叶颂真尿遁,来到公共卫生间, 女厕所门口大排长龙。


    她其实也不是很想方便, 但是,来都来了, 顺便就排个队吧。


    这一路上, 叶颂真实在想不通齐屿为什么要当面说她知道他父母离婚的事, 只能去问消息来源——梁丘羽。


    叶颂真:「梁丘羽, 你老实交代, 你有没有跟别人说过齐屿父母离婚的事?」


    梁丘羽:「我只跟你说过,没跟别人说过。」


    叶颂真:「那齐屿怎么会知道我在背后议论他?」


    梁丘羽:「对哦,齐屿怎么会知道呢?」


    叶颂真:「他今天当面问我,我就差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梁丘羽:「呃……我突然想起来,我可能也就跟那么45678个人说过吧。」


    叶颂真:“……”


    梁丘羽敢承认这个数,实际情况至少得翻倍。


    叶颂真:「到底是4、5、6、7、8个人, 还是4+5+6+7+8=30个人?」


    梁丘羽:「我都跟你说了,就是45678个人。」


    梁丘羽发来一条小红书笔记。


    标题:大一男生,我爸给我找的小妈只比我大6岁


    内容:我爸做生意比较忙, 经常不在家。我连恋爱都没谈过,怎么跟小妈相处才不尴尬?


    这条笔记三天前发布,点赞2000个,收藏1000个,评论500条。


    梁丘羽补充说明:「后台显示大约有45678个小眼睛。」


    叶颂真:「。。。。。。」


    叶颂真翻了翻评论区,大概有三种风向的评论。


    一小部分的人在出歪点子,一方有难、八方添乱;


    一部分的人在聊自己知道的类似八卦,从乡野村头聊到<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世家;


    还有一大部分的人在推荐的小妈文学,激情分享读后感。


    叶颂真:「我没记错的话,齐屿也玩小红书。梁丘羽,你害死我了!」


    梁丘羽:「我打了厚厚的码,没提名字,没提地方,没提学校。天底下的荒唐事那么多,就算齐屿刷到了,他也不会立刻对号入座,再怀疑到咱们俩的头上吧?」


    叶颂真:「大数据有多可怕,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我不信你没跟现实里的朋友讲过这件事。」


    梁丘羽立刻顾左右而言他:「哎呀,这也不能全怪我。你知道的,我每个月只赚那么一点儿可怜的薪水。我就指望在小红书起号成功,接上广告,实现财务自由呢。」


    叶颂真:「起号成功了吗?」


    梁丘羽:「不瞒你说,这是我半年来数据最好的一条笔记,其他笔记点赞都没超过两位数。」


    叶颂真:「你起号是成功了,你闺蜜算是被你祭天了。你赶紧把这条笔记删了,否则我跟你绝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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